第83章 世界4-14
“叩叩”
“欢迎”
听到敲门声响起,陆巡起身过去开门这个时间点会登门造访的，只有那个人
陆巡看着门外的访客，弯下眉眼笑了笑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情绪，就好像依然对这个金发男人抱有好感
“……打扰了”安缇亚在一丝恍神后恢复如常,碧绿眼眸倒映那张轻扬得意的笑靥,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一会儿才往前送，“一点心意,希望能——”
“进来吧”陆巡接过手上的纸袋,直接打断了
“好”
安缇亚点点头,一边质疑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一边跟随陆巡走进屋里
打量着四周,虽然陆巡的家里器具齐全,但总是让人觉得空落落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果然——安缇亚感慨着,视线又落回那张秀气冷淡的脸上——和不同，眼前的男人表里如一
“看见约过来,说真的，很意外”安缇亚看着陆巡笑了笑,先开口找了个话题
在接到陆巡讯息的那一瞬间,除了心率疯狂飙升之外，安缇亚也有些出乎意料，不仅仅是陆巡主动想见,而且约见的地点还是个住宅楼,看上去似乎是陆巡住的地方
“为什么会意外？”陆巡瞥了一眼，眼里依旧带着笑意，“在担心什么？”
“……”
安缇亚避开了对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自从那天在超市突然分别之后,们的关系若有若无地存续着，陆巡对的态度几乎是爱答不理、随时都在把天聊死，以至于安缇亚很容易就想到一些极度令不安的事情
“以为们那天之后就结束了”安缇亚笑得苦涩，语气里满载哀怨
“哈……看不出来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啊”陆巡笑了笑，算是拐弯抹角地夸了安缇亚一句
“……？”安缇亚反应了一秒，似乎揣测到的意思，“还是有希望的？”
见安缇亚微微扬眉，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陆巡笑弯了眼睛，原是疏远冷淡的嗓音也一瞬间填满笑意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忙，但，”陆巡顿了顿，不断上扬的嘴角压也同样压不住，索性就放纵笑意肆意蔓延，“但还是很想见”
“……”
安缇亚看着，眼里闪过几分不可置信，视野中那张白净英俊面庞稍显瘦削，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忙到没有休息
欣喜、悸动，还有后知后觉的不安一并交杂，安缇亚很想再多确认几遍的真心实意，却又害怕知道「真相」
于是，选择了屈服，屈服于这不知是不是谎言的情话——或许，在来之前，的那些揣测都是假的，也不无可能
安缇亚放弃了思考，一味地纵容自己沉溺在这难能可见的笑颜中
“也很想见”安缇亚卸下那些深沉稳重的「盔甲」，成了一个内敛又羞怯的平凡男人，局促不安地向心上人表露心意，“这几天见不到，感觉生不如死……”
说的格外认真，并不是轻浮地开玩笑
无法见面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戒断反应一般的症状越来越强烈即使试图用公务塞满脑袋，可一旦分神，那抹危险又让眷恋至极的身影便找准机会占据所有注意力，像有数万只蚂蚁爬行在的皮肤上一样，焦躁难安，却又同时满载无尽的绝望，因为像条狗一样谨遵着那条潜在的命令——没有陆巡的允许，不敢擅自去见
“听这么说，接下来们似乎该干点别的，但是……”
陆巡笑着远离了安缇亚，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冷柜后扔出了几包东西
“饿了，安缇亚”陆巡靠在岛台上，颇为无奈地歪了歪头，“上次做的约定还算数吗？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
安缇亚带着迷茫的视线扫过台面上的食袋——芝士、辣酱、速食肉酱、意面，似乎想起了那天临别前，陆巡留下的尤为诚挚的恳求
安缇亚顿时松了一口气，宠溺十足的笑容溢满嘴角，“好有烤箱吗？”
“有，在这里”陆巡侧过身，让出了被挡住的橱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用，安心等着就好，不过，”安缇亚脱下外套放在吧台凳上，随后边挽起袖子边朝陆巡走来，“要是想待在身边，也会很高兴”
笑意随着直白的情话加深，那双松绿眼眸也不断升温，燃成了一汪摇曳的湖泊
陆巡盯着那双绿眸，轻轻扬起唇角，“不会打扰吗？”
“当然不会”安缇亚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不想离太远”
“这是突然怎么了？”陆巡挑起眉打趣道，“一点也不收敛了，安缇亚”
“因为不想重蹈覆辙”安缇亚拿起挂在墙上的厨房剪刀，边剪开意面包装袋边说道，“要是再不抓住机会，该什么时候‘进攻’？”
觉得现在就是个很合适的时机陆巡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反而还有些接近的趋势，那不赶紧作出表态也说不过去
陆巡笑了笑没有接话，似乎默许了什么
“送的那是什么？”接着，陆巡转开话题，视线落在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纸袋，那是安缇亚这次到访带来的东西
“艾希尔星的稀有矿石”安缇亚边整理手上的食材，边补充道，“松绿色的，说是代表幸运”
“幸运？”陆巡转回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安缇亚，“还以为是想特地挑个和眼睛一样的颜色，好让时常想起”
“好吧”安缇亚耸了耸肩，丝毫没有隐瞒，“确实也是有那层意思”
陆巡眉眼飞扬地“嗯哼”了一声，好像安缇亚的所有心思都被看破了
“那上次送的那瓶葡萄酒怎么样？尝了吗？”陆巡又问道
安缇亚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叹了一口气，“一直等着和一起分享”
的答案不言而喻，似乎不仅仅是葡萄酒，所有的一切都想等着陆巡来一同探索
“哈哈，真乖”陆巡忍不住出手揉乱了那头璀璨的金发，手感出奇地不错，又细又软还很丝滑
安缇亚无奈地抿着嘴角，任由陆巡随心所欲地折腾自己
一时之间，们的关系亲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但是……
但是，如果这是一场任务的话，那陆巡永远都能执行得很出色
之后，陆巡没有走开，边和安缇亚闲聊，边注视着做出了那道前所未有的创新菜品
看着安缇亚从烤箱里端出的新品，这两个从未尝试过新式风味的男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着
“先来？”陆巡率先开口，犹疑不定地望向安缇亚
“要不先试试吧？”安缇亚也一样不确定，没有把握会不会在第一次尝试的事物上让陆巡失望那样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没关系，还是先来”陆巡抓住安缇亚伸向叉子的手，冲眨眨眼笑道，“可不想错过能吐槽的机会”
安缇亚这次学聪明了反手握住陆巡的手，和十指紧扣在一起，“很乐意接受的批评”
“是吗？那可千万不要被骂哭啊，安缇亚”
陆巡对上溢满情意的绿眸，也不急着抽手，腾出另一只手拿起叉子，穿过一层厚厚的、红白交接的辣芝士，随后转动叉子，卷起裹满拉丝芝士和浓稠肉酱的软韧面条
“不过，倒是挺喜欢看见像这样的男人哭的”
陆巡笑着补了一句，接着在安缇亚的诧异中抽走了手
抬起手中挂满意面的叉子，张开口触碰的一瞬间，意外不错的味道跳动在舌尖，让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怎么样？”安缇亚满怀期待地看着，好像的一句话就能决定的生死
陆巡没有评价，反而将手中已经空无一物的叉子递向安缇亚，“要试试吗？”
安缇亚垂眼看着这把被陆巡碰过的叉子，心率被推向了另一个巅峰
这算什么？
们已经可以暧昧不清成这样了吗？
那下一步就是……？
安缇亚吞咽着，喉结上下滚了几圈，脑袋一片空白地接过那把叉子，不过下一秒，涣散的意识就被轰炸回神，那些击落在耳边的文字碎片让不得不立刻清醒过来
“好像真的无所不能呢，艾缇勒斯”
看着叉子没入盘中，陆巡适时开口，残忍地将之前那些暧昧统统化成泡沫
面无表情地望向艾缇勒斯，视野中那张落入陷阱的脸变得一派灰败
报复成功后的心情说不上有多畅快，反而只感到前所未有的镇静，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和以前执行过的所有任务一样，任务目标不值得挂心，仍旧能将任务完成得很好，成功骗走那些人的信任，冷酷地看着们堕入深渊
“……”
安缇亚，不，艾缇勒斯皱起眉，镇定得很快，眼中浮起的错愕转瞬即逝
艾缇勒斯打量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淡容颜，视线游移了一会儿后沉吟道：“果然，那天出现在安全局的人是”
“嗯，想，应该给机会解释”
陆巡没有否认点点头，拿起另一把崭新的叉子插入盘子里，不停地卷动着，直到那些奶香四溢的意面可以完全脱离拉扯它们不放的辣味芝士和肉酱
“不过说真的，的厨艺很不错”陆巡神色如常地继续吃起焗意面，甚至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还有余裕向厨子本人竖起大拇指
“谢谢”
艾缇勒斯无奈地笑着，似乎早已习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不知道还能解释什么，这个时机很不妙”艾缇勒斯如实说道进门后就放下了防备，现在是真的对陆巡没辙
“关于的一切，一无所知”陆巡指明一个方向，坦言道，“当然，「安缇亚格尼斯特」除外”
“……”
艾缇勒斯清楚，这是对的一场信任测试
不能编造谎言，因为的主人就没有那么做欺骗诚实的主人的狗，除了「死亡」之外就没有其路可选
“让想想，该从哪里说起……”
艾缇勒斯深吸一口气，但无论怎么尝试，加速的心跳始终无法恢复正常
说实话，在前往安全局总部那天之前，都过于自负了以为能瞒到最后，抹消和「艾缇勒斯兰森」有关的一切，全身而退地以「安缇亚格尼斯特」的身份过完余生
所以，的“演讲稿”并没有事先演练多久，同样的，也没把握该从何处起头、再从何处推进才能博取陆巡的同情和信任
“……”
在艾缇勒斯格外焦灼的时候，陆巡依然不为所动津津有味地进食着，而这种安静在艾缇勒斯看来却成了更为强劲的施压，虽然陆巡本人并没有这种意图
“事情是这样的——”
艾缇勒斯有些仓促地组织语言，多亏有多年遭受最高指挥部盘问的经历，的那些紧张不安才能完美地藏入压紧的声线中
“比提前十年醒过来，为了找到，所以加入了帝国军团，想方设法去那些联盟以外的领域寻找，知道的，那些家伙就躲在那里，它们仍然把的意识禁锢在那里……不过，果然还是更胜一筹，在抓住它们之前，先回来了之后就是知道的那样，们在泰兰星「重逢」了”
提前十年醒来？重逢？
陆巡回忆着艾缇勒斯话里奇怪的用词，不禁联想到什么，但不想先暴露底牌，便特意冷下脸色警告道：“如果接下来还有什么想补充的，不希望还是这样只说想说的”
“抱歉”艾缇勒斯听懂陆巡的话，但在提起那些更重要的事之前，需要一个保证，“在继续解释之前，想知道厌恶哪种人？欺骗的、背叛的，还是羞辱的？”
“想听实话吗？”
“嗯”
“违背的计划的人”陆巡冷冷说道，“讨厌这种人”
“……”
艾缇勒斯沉默了，永远存在于陆巡计划之外
虽然真相说与不说都没有差别，依然会被陆巡讨厌，但又别无选择，不可能再欺骗了
“十年前消失后经历的那些事情，都知道沈岚生、顾霖安、莱恩罗斯，都是「」，不过，每一次进入新的世界，的记忆都会被清空重塑，好像真的成为了们一样，但始终不变的是，每一次遇见，不论是们，还是，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
艾缇勒斯淡淡地笑着，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似乎也意识到了，用「爱」做理由，成了不想被陆巡讨厌的挡箭牌
但陆巡表现得并不意外，甚至说，还是那样一脸的，不在乎
“对不起”艾缇勒斯垂下眼，接下来的一番话俨然已变成的自白，“知道不该骗，但是计划顺利的话，这也不算是「欺骗」「艾缇勒斯兰森」马上就会消失，谁也不知道是谁，而「安缇亚格尼斯特」会永远、真实地活在眼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接近……”
艾缇勒斯一度哽咽，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开口道：“……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
陆巡低头盯着那半盘意面，一时有些兴致怏怏
按理来说，对一盘味道不错的意面的在意应该要超过在意一个人类，但是，的情绪跟着艾缇勒斯走了不但理解艾缇勒斯的想法，甚至还共情了
真是可怕
陆巡皱起了眉，竭力压住心底那崩裂的黑洞，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让这辈子都要恨上芝士焗意面
“……唔”
陆巡抬手掩住嘴，干呕的声音从指缝溢出这是第一次在人前没有忍住冲动
“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食材出问题了？”艾缇勒斯见出现异样，顿时也紧张起来
“没事”
陆巡白着脸摇了摇头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之后算是比之前好多了
“们，”陆巡放下水杯，迟迟没有抬眼看艾缇勒斯，“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艾缇勒斯望着，出乎意料地没有鼻子一酸、没有红了眼眶，那滴泪就那么唐突地出现，从下眼睑滚落、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和随之而来的无数滴眼泪汇聚在一起，接连凄惨地往下坠
“可以成为想让成为的任何人，只要……”艾缇勒斯深深吸气，也顾不上抹开那些控制不住的泪，压着嗓子恳求道，“只要让留在身边”
“抱歉，不想再和讨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陆巡远离了艾缇勒斯，走向玄关，最后只留下一句话，“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想，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善后的了
和艾缇勒斯、和那些所谓的「反派」们的纠葛，全都应该在此时画上休止符
们都不需要为谁而存在，也不需要为此而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只要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够了
相信，凭艾缇勒斯的脑子应该是能听懂的话
自此之后，会让自己消失
最好里能离「艾缇勒斯」、离「们」越远越好
就算一切要重来，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