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八周目
一开始制着小唐的那两个男子迅速重新将面巾绑好,们也知自己一时疏忽坏了事,忙冲上去将人从应瑀身边拉开,图个将功抵过从轻发落
小唐被拖走的时候,脸上已生出数道血痕,道道深红从那些裂缝中流淌下,留下许多刺目蜿蜒的痕迹
负责此事的锦衣卫忙过来请罪
应瑀本是最温和风趣的性子,但这次也是动了大气,将那人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让自去领罚
应天棋匆匆过去,心里又急又气,这情绪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应弈的:
“兄长,怎么……!”
“不必多言”
应瑀瞧见,神情这才温和了些:
“没冲撞到就好”
“那兄长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无妨,蒙着口鼻,想来应当无事”应瑀指指自己面上的布巾,安抚着冲应天棋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陛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应天棋看着,终是抿抿唇,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心中五味杂陈,与应瑀分别后,独自回了寝殿中
特殊时期,就算夜深,行宫中人也不敢懈怠,个个在宫殿与营帐间小跑着穿梭、送人送物
夜色被一朵朵摇曳的火光照亮,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气味
窗外漆黑一片,实际早已过了入睡的点,应天棋却毫无睡意
寝殿中只零星点了几盏灯,就枯坐在烛火下,人静得像一棵枯木,只手里缓缓转着两颗核桃
殿外脚步声杂乱,殿内却安静异常,只有核桃粗糙表皮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咚咚——”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殿外传来一道极轻的敲门声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抬手揉了揉鼻梁:
“进”
于是寝殿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被人推开来
应天棋本以为来的会是小卓小荷,或者方南巳,却没想到来人带着一点清幽的陌生香气,应天棋一抬眼,竟见是姚阿楠
“怎么来了?”应天棋有些意外
姚阿楠看着,向行了一礼:
“请陛下恕罪臣妾是听宫人说有病患冲撞了陛下,心里实在不安,辗转难眠,实在忍不住过来瞧上一眼”
说着,姚阿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应天棋:
“陛下……可还好吗?”
“好,朕没什么事放心”
应天棋勉强冲她笑笑:
“不是说了没事不要随意走动?现在行宫里发了瘟疫,应当多顾着自己若朕真染了疫病,跑来再过给,害也染上,多不值当?”
“陛下龙体安康才是最重要的若陛下病了,臣妾便侍奉在侧,陛下安好,臣妾也能心安”
姚阿楠说话时格外认真,之后倒像是自己先觉得害臊了,低下头来:
“见陛下无事,臣妾便放心了,陛下早些安寝,也别太为疫症伤神,事情总会变好的……臣妾告退”
说着,姚阿楠低头后退几步,转身正欲离开,却忽听应天棋在身后叹息似的问:
“……怕吗?”
姚阿楠脚步顿住
她抿抿唇:
“臣妾不怕”
说罢,她没等到应天棋的回应,知这个话题已到此结束,便抬步离开了寝殿
待她走后,应天棋才闭了闭眼睛,喃喃道:
“……怕”
横杀出来一个小唐,再次打乱了应天棋心中所有盘算
原本能压住的疫病再次猖獗起来,的确如何朗生所说,病的那几日,小唐格外勤快,什么活都有,上上下下几乎将良山所有有人的地方都跑遍了
不出两日,宫人大批大批地病倒,行宫还好,可像禁军营那般人群密集之地算是真真遭了大祸,其内近五成人都有了症状,余下那些暂时安好的人也个个惴惴不安,每个人面上都是肉眼可见的恐慌
血裂症,治不好的疫症,病状极其痛苦凄惨,唯一的控制手段就是将病患在初期就与旁人隔离开来,舍少数而保多数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若想舍,此行至少得有一半人要被丢去山里孤零零死去,那阵仗,足以引发众人恐慌就算还能保下半数,可这点人,又要怎么应对山下的朝苏人?
再说,生而为人,谁想就这么轻易折了性命?小唐就是个例子
如果真下如此狠心舍弃所有病患,就会有更多的小唐看清人世凉薄,开始担心自己被抛弃、隐瞒病情,然后无知无觉地将疫病带给更多人
如此恶性循环,直到良山的每一处都漫上鲜血
应天棋恨小唐吗?
打乱了自己的计划、隐瞒病情以至于害了那么多人同染重病,应天棋想自己应该是恨的
可偏偏恨不起来
甚至一闭上眼睛,应天棋就能听到小唐被拖行时字字泣血的哭喊
也只是个普通人,也只是想活而已
谁不想活呢?
……谁又该死呢?
应天棋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了
于是彻夜难眠
虽说那日事发时,应瑀以布巾掩着口鼻,多少算是做了点防护,可是那时离病患太近,小唐的病又到了传染性极强的后期,过去两日,终归还是发起热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健康无虞的人越来越少
可哪怕到了这一步,哪怕目里一片绝望,太医院也还没有放弃,只一味加紧研制能延缓病情发作的方子
可是病势太快,未知的药方总需要一步一步慢慢试着来,太医院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几个资历较深的太医、包括何朗生,几个人几天加起来都没睡够三个时辰,人人面上都是疲色,却是谁都不敢懈怠
校场边的那片营帐几乎变成了一片活人坟地,帐篷里都是病倒的人,杂役们每日都在往外抬死尸,焚烧尸体的黑烟飘在山林间,几乎没有断过
而随着疫病蔓延,行宫人手短缺,许多宫人杂役都倒下了,日常事务都排不开班来,应天棋身边的宫人都被调去了别处帮忙
而在听闻应瑀病倒后,应天棋便泡在了应瑀寝殿里,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凡事亲力亲为
到了这一步,区区疫病,应天棋已经不在乎了
山下还有朝苏人守着,们被圈在这良山里,跑是跑不掉了,能做的只有在死前再与这疫症搏斗几日
应瑀劝应天棋歇歇,让回自己寝殿去别过了病气,也不听
“兄长那日为何要挡在身前呢,若不是碰了那个小医士,兄长现在也还能好好的,不会……”应天棋坐在床边,有些说不下去了
应瑀面色苍白如纸,闻言却是笑了:
“陛下是君,是臣,臣子护着君主,是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这种时候,就别再玩笑了”
应天棋知道应瑀这话是想逗,但实在笑不出来
见如此,应瑀也敛去了唇角笑意
肩膀稍微动了动,大概是想握一下应天棋的手,但又想到自己是个病患,为保万全,还是没伸手,只叹了口气,道:
“就算没有这些名头,是弟弟哥哥护着弟弟,总该是天经地义了”
“……”
这话应天棋倒无法反驳
虽然应瑀不是的亲哥哥,自己也没有亲哥哥,这种感情对来说挺陌生,但这话听着就是难受得很
“咳……阿弈……”
沉默片刻,应瑀轻咳着,竟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散着发髻,眼也浑浊,浑身上下都是疲态
抬眸看着应天棋,再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阿弈,听说良山出现疫症、山下军队围困……桩桩件件并非巧合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将围困在此这灾祸是冲来的,或许是想要的命,或许是想生擒逼迫,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若趁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带几个得力之人,先跑再说良山那么大,总有朝苏人顾不上的角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能平安离开,不怕没有来日”
“兄长”应天棋皱皱眉
应瑀说的道理,自然懂
但是:
“若走了,良山这么多人要怎么办?”
“就算留在这里,该死的人还是得死离开,至少能活,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只有活着……”
“陛下和寻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吗?”
“……有此等仁心,自然是好可是过于仁善,有时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时舍弃一些人、一些事,甚至舍弃感情,都是必要的,陛下要以大局为重,要以天下万民着想”
应瑀的声音都哑了,一番话说下来,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应天棋垂下眼:
“这世上,也就会和说这种话了”
顿了顿,整理好心情,又道:
“兄长说的都懂,但也有自己的思量,兄长不必担心”
说着,冲应瑀笑了笑:
“目前还未真正走到绝境,便不想舍弃任何人或许……真能有法子周全一切呢?”
听这样说,应瑀微微一愣
应天棋也没多解释,只自己站起身:
“去瞧瞧外头,兄长好生歇着吧”
应天棋并没有和应瑀说大话
毕竟,对来说,要想解决眼下的困境其实特别简单
一刀抹了脖子的事而已
应天棋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但考虑一番,还是想尽量多拖一段时间
虽然这周目看似已经是死局,但余下这些时间也不能浪费,至少应天棋想拖到最后一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幕后人逼出来,至少也该看看,如今这局面,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做
挖出来的信息越多,对于下周目的来说就越有利
这周目死伤越惨,下周目的落点或许就能越前,能够改变的也更多
道理应天棋都懂,现在很理智,很清醒
可是,
可是……
出了行宫,应天棋散步一般走去营帐区,看着那边宫人蒙着面巾匆匆行过,看着杂役抬着担架去往后山,听着帐篷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呻.吟呛咳,应天棋的心也似被一块沉重巨石压住了
可是,等待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太难熬了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连指甲掐痛了掌心都未曾发觉
想,或许是该像应瑀说的那样,狠一点,干脆利索一点,该杀的杀了,该舍的舍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似的煎熬折磨着
但终归放不下这些生死,对来说,没有谁是该死的,没有谁的命是该舍弃的,或许还是不适合这个时代,也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应天棋缓缓抬起头
如今,眼前的画面,和所感受到的氛围,都让想起了孤零零在虞城度过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也是面对着这么多近在咫尺的死亡
只是那一夜,虞城没有月亮
今夜,月亮倒还圆着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
收回视线,正想去看看方南巳,但视线一转,忽然看见远处分发晚膳的杂役间混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天棋目光一顿,意识到那是谁,想也没想,立马快步走过去,追上那杂役打扮的姑娘,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拽着转过身来
“……!”那姑娘手中托盘里盛着四碗粥,被这么一拽,险些都洒了
她一时气急,正想发作,但等定睛瞧清了应天棋的脸,又忽地没了声:
“……陛,陛下”
“姚阿楠”应天棋沉着声,一板一眼地唤了她的名字,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而姚阿楠见这反应,心里也没底,只怯怯地将托盘放去一边:
“陛下,您怎么来了……”
“为什么会在这?”应天棋打断她,冷着声问
“,只是看人手不够,所以想来帮帮忙……”
大约是心虚,姚阿楠声音很低,一边说,一边还打量着应天棋的神情
“是怎么交代的?”应天棋皱眉看着她
“陛下吩咐……吩咐臣妾,好好待在殿中……”
“那又是怎么做的?”
“臣妾,只是……”可能是这样被逼问时压迫感实在太强,姚阿楠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老呵咦整里’欺淋酒四陸三欺叁令
“身边的侍女呢?”应天棋板着脸问
“陛下,不关她们的事,是臣妾自己……”
“问身边的人呢?!”
“奴婢在!”旁侧一个同样做杂役打扮的小姑娘忙快步走来跪下,立刻认错:
“是奴婢没有看好贵嫔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陛下责罚”
应天棋没有应她的话
沉默片刻,只问:
“家娘娘何时从殿里跑出来的,又是何时开始做这些的?”
小侍女摸不清应天棋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跟皇爷扯谎,只好不安地答:
“三,三日前……”
三日?
便是那夜在寝殿见过姚阿楠之后,第二天,这姑娘就偷跑出来了?
“她都做些什么?”应天棋继续问
“帮大家分粥、端药端水……哪里缺人手就去哪里……”
于是应天棋又看向姚阿楠
小姑娘用白布蒙着脸,却挡不住她疲惫的神情
“为什么?”应天棋问
确认是在问自己,姚阿楠不免有些委屈:
“臣妾……就是看好多宫人都病倒了,人手不够,大家都很忙,陛下也很累,臣妾……想替陛下多少分担一些,想为陛下做些事,即便只能端茶送水也好,多一个人,虽然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总会好些的吧……”
姚阿楠说话时带了些哭腔,看起来真的很委屈很难过:
“良山上死了这么多人,瘟疫也不知何时能止住,知道陛下心里又急又难过,不想让陛下这么难受,但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做些小事陛下不用担心,小时候遇过旱灾饥荒,当时也是这么帮大人做事的,也不怕这病,陛下放心,若染了病,断不会拖累旁人,更不会拖累陛下,会自己去山里呆着,喂野猪、喂狼……喂什么都好!不会让陛下为难的,陛下……不要生气了吧?”
听她这一番话,应天棋哪还气的起来?
只有心疼和难过罢了
姚阿楠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么可怕的瘟疫,谁不害怕?谁不想躲得远远的?
也只有她,捧着一颗真心,说这些傻话
一个外人都不免为之动容,又不知,应弈听到会是何种滋味
“多久没休息了?”再开口时,应天棋缓了些语气
见姚阿楠不答,应天棋又问她的侍女:
“说”
“回禀陛下,从昨夜子时起,娘娘便未合过眼了”
“去休息”应天棋立刻道:
“想帮忙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回寝殿休息,还有其的杂役宫人,该歇就歇,现在情况危急,但也不能把人都当物件没完地用,排好轮值时间便是这是命令”
应天棋说罢便走了,看起来还气着,但姚阿楠知道,这是准许她帮忙的意思
她含着泪花,抿唇笑了:
“……是!”
应天棋穿过一个个营帐,离开姚阿楠后,轻车熟路地找见了方南巳的帐子
过去时,也没吭声,直接掀了帘子走进去,抬眼便见方南巳正和衣倚坐在帐中角落休息
烛火昏暗,但应天棋还是看清了眼下的黑青,还有泛着胡青的下巴
方南巳好像很累了,以往那么警惕、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发觉的人,现在却连应天棋这么大个人进来都没能吵醒
应天棋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那么走到方南巳身边,却还没有反应
应天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蹲下身,抬手抚上了的脸颊
一片滚烫
那温度灼痛了应天棋的心口
应天棋皱皱眉,肩上的压力一瞬倾塌,终于忍不住眼底的酸涩,低下了头
而方南巳也终于被弄醒,睁开眼睛,眸子一片通红,初时视线如针刺般凌厉,但看清是应天棋,复又柔和下来
“怎么了?”
的声音有些哑
应天棋说不出话,只摇头
于是方南巳伸手,将抱在了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的背
应天棋一颗心便更加酸涩,很快那感觉就蔓延去了双眼,惹得视线模糊,最终落下泪来
应天棋埋在方南巳肩头,想着衣料厚,眼泪浸不湿,就不会被发觉
可大概是听到了呼吸时不同寻常的频率,的脆弱还是被发现了
方南巳问:“哭什么?”
应天棋是很少流眼泪的
上一次还是在已变成死城的虞城
而仅有的两次哭泣,都是面对着重得压人喘不过气的死亡,也都是在方南巳怀里
“要死了,不能哭一哭?”
人很伤心了,但还是要嘴硬
方南巳听笑了:
“也不是真死,不如把眼泪留到该永别的时候”
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好听的
应天棋愤愤地拍了一巴掌,但没舍得从怀里离开
“就是……太难受了”
嘴硬完,应天棋艰难地同方南巳倾诉着:
“方南巳,太累了好想现在就结束这一切,但又不得不眼睁睁继续看着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别死这么多人……方南巳,说为什么是呢,为什么是来承担这一切?真的没这么大的能耐,不是救世主,谁也救不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本来只用考虑的学分和绩点,真的,真的……”
哭鼻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应天棋又实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想,至少,在方南巳面前,可以脆弱一下
方南巳把抱在怀里,静静地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词语,和乱七八糟的叙述
“没事”缓声安抚:
“救了”
这应该是一句安慰
但不知为何,应天棋更难过了
这个夜晚,危险又安宁,在压抑和忙碌之中,应天棋纵容了自己一瞬,给自己讨了片刻的空闲,缩在爱人的怀里,卸下那些沉稳冷静的伪装,脆弱地哭了一场
不知道这场死亡浩劫何时能止歇、又何时会波及到自己
也不知是否能等到谜底,这看似绝望的死局,又是否能在下周目寻到一线生机
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
能怎么做?
应天棋不知道
至少在这一刻,不愿意去想
方南巳的怀抱温暖得有些残忍,偶尔触碰到的皮肤、还有感受到的呼吸都在发烫
应天棋多想不管不顾地就这么被融化掉
眼泪流完了,应天棋就闭着眼睛靠着歇着,而方南巳一直轻轻地拍着的后背,像是安抚,像是小儿哄睡
许久,方南巳才似叹了口气
其实这病很磨人,高热浑身发冷,呼吸艰难,喉咙里像是堵着石块,身上又痛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有虫在啃咬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方南巳其实挺想现在就带着应天棋去死
省得也受这般折磨
但这事也就只能想想
方南巳知道应天棋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这个人犟得要命,做了决定的事,不会想让旁人插手更改
所以也只能稍微偏过头,用脸颊蹭蹭应天棋的发顶,哑着嗓子同说:
“应冬至,不怕”
如果能生,会托举到最后一刻
如果要死,黄泉路也有与同行
“好……”应天棋应了:
“不怕”
安静片刻,应天棋终于从方南巳身上找回了一点力量
告诉自己再懦弱五秒钟就起身离开,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记着数,却无意识地总想把数字数慢一些
直到不知数到几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下一秒,帐帘被掀开,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看起来,苏言似乎是有很急的要紧事要向方南巳禀报,因为很少这么冒失
风风火火跑进来,结果一定眼,见皇爷在家大人怀里,苏言一时僵住
确认这不是幻觉的那一瞬,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后半生
但这段时间以来,见到的稀奇事实在太多了,很难再为其事感到震撼,再说皇爷和大人也常腻在一起,们的关系,其实隐隐约约有过预感
总之,现在眼前种种都不重要,比起即将要说的这件事,统统可以先抛去脑后:
“陛下,大人,恕罪!”
苏言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勉强全了礼数,终于可以说起要紧事:
“山青,山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