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私生子的说法太过陌生,却也能从字面上察觉出这是个不好的身份
黑夜中,季子漠把自己的另一世平淡说出,所有所有,再提及以往的伤,那股窒息未曾袭来
“要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为幼年受的伤,这样太不讲理,齐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解释真的爱,只是,只是太害怕被抛弃”
“先寻先认了输,害怕,害怕会觉得爱比爱少”
“和郑柏叙走信,和太子在一块是不信的,和太子回城时,猜出来离开另有隐情,只是被董寒玉耍了一次,不想管了,未曾想寻答案”
“日日夜夜警告自己是过往,不要想,不要爱,其实忍不住的,整夜整夜都是”
“一直在等找,是太子府的那个找,来找帮离开太子府,都想好那个时候要如何说,如何做了”
“可是不来,一年不来,两年不来,慢慢死了心,季悔很好,对的深情连赵叔都看的出,可是心里进不去,眼里看的是季悔,心里想的是齐玉,不要一个替身”
“如果不是回来,早已决定好,这一生不娶不纳,独自一人过一生”
季子漠的话犹如天方夜谭,却因为是说的,齐玉信了个完全
齐玉不知道谁爱谁多一点,却能确定自己是季子漠唯一爱的人,季子漠也是自己唯一的人
说过往说的云淡风轻,齐玉听到季子漠在楼下坐了一夜又一夜,等着人来寻回家的时候就哭的难以停下,圆润的指尖划过季子漠的脖颈:“疼吗?”
手指带动的痒意直往心底钻,季子漠抱着撒娇道:“现在不疼了”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季子漠用脚勾着齐玉的脚踝,低沉的嗓音轻声认错:“刚才用了苦肉计”
齐玉想季子漠是多此一举的,与哪里用得到苦肉计,故意玩笑道:“只此一次,下次苦肉计就没用了”
季子漠保证:“没有下次了,以后们要是闹别扭,就等着哄,别来哄”
齐玉怎舍得,之前舍不得,现在知道的过往,更是舍不得了
“刚才,很害怕”转身离去的那刹,齐玉心里说不上来的慌,像是天都塌了
知道季子漠不会真的让离开,可就是害怕
道不同不相为谋,齐玉回想自己之前说过的这句话,直疼的浑身痉挛
次日,季子漠往乐信候府递了拜帖,未过多久乐信候府把拜帖退回,不曾多说一言
书房内,季子漠立在桌前,看着退回的拜帖静立许久
没有要求的要求,让心里有些没底,对于未知的恐慌
齐玉同样觉得如此,像是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能猜得出一二吗?”
季子漠缓缓摇头,不接触是好,但是不把齐玉的蝉翼送来,像是割舍了季子漠,这点定是不可能的
猛然间,季子漠目光如炬,问齐玉:“现在用的这个,还能用多久?”
齐玉掐指算了算日子:“最多五日”
齐玉心里狂跳不止:“是说?”
季子漠:“不知道,如果.....”
如果太子是想五日内有所动作,那是无需再送蝉翼过来,成,齐玉无需再隐瞒什么,败......太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齐玉和季子漠是死是活更不重要
太子是否要用到自己?是让见机行事,还是如何?
暗沉的夜,季子漠和齐玉都难以入眠,季子漠抚着齐玉的肩头:“在想什么?”
齐玉手掌移到自己的腹部,不知怎的想起杏干,口水在口腔泛滥:“想吃桑农县那个杏干”
季子漠:“嗯?不是不喜欢吃?”
买了几次杏干,司琴吐槽为何一直买这难吃的东西,季子漠这才知道齐玉并不爱此物
齐玉把手从腹部移开,侧身看道:“玩笑话,知忧心朝堂,只是那是们父子的事,们位低人卑管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季子漠:“嗯,说的也对,就是有时候遇到猜不透的事情就想多想一想”
说着把齐玉搂在怀中,吻眉心道:“睡吧!”
齐玉闭目呢喃道:“夫君,的肚子有些凉,帮暖一暖”
季子漠的手移过去,温暖炙热的手掌贴在比绸缎更细腻的肌肤上
身边的呼吸逐渐沉稳,齐玉暗夜中睁开眼,抬手细细临摹着季子漠的俊朗眉眼
郑柏叙在桑农县,托人送了新的方子来,齐玉吃了并无不适,只口味有些变化,这变化细微的连季子漠都未发现
未找大夫探脉,自己也未曾把脉,可齐玉就是有种错觉,觉得与季子漠有了孩儿,这孩儿如今正在腹中
是生是死左右不过五日的光景,齐玉闭上眼,想着五日后再说,这可不算是瞒着季子漠,毕竟一切都是的猜测,未经证实
更何况,虽觉得有孩儿,却又觉得应当不会是有孕
季子漠日日提着心上朝,依旧如往常一般带着二皇子
三日,刘公公来到内阁,神情无笑无悲看不出好坏:“陆大人,封大人,吴大人,耿大人,季大人,皇上请们几位过去”
季子漠资历浅年岁轻,走在最后面,瞧着不是去文华殿的路也未多问
们向刘公公打听着,刘公公摇头不言语
七拐八弯的小道,尽头是个荒废的院落,积叶踩在脚底宣软细碎
石凳上铺了个软垫,景安帝坐着,撑臂合着眼,听见声音微微睁眼,一时间犀利的眸子划过迷茫,似是刚睡醒还分不清这些人是谁
不过片刻,那分迷茫便消失不见,快的像是错觉
几人给景安帝请了安,陆志专上前劝着:“皇上,院中有风,有话不如去屋内说”
景安帝摆摆手,把面前的五人一一看过,看的仔细认真,眉眼间都温和了许多
除了季子漠,其四人都跟了景安帝许久,年纪也不再年轻
“都老了”景安帝如迟暮老人,眼带笑意的说了句
见高兴,陆志专跟着笑:“可不是,臣今年都六十了”
封华容:“臣五十八”
耿右:“臣五十五”
吴安图逗趣道:“臣最年轻,今年刚五十”
们君臣诉话,季子漠尽量降低存在感,谁料景安帝手指向,爽朗笑道:“这还有个最年轻的呢!朕若是记得不错,季臣是二十四?”
季子漠忙上前:“回皇上,臣今年是二十四,属虎的”
几个胡子发白的人笑骂吴安图不要脸,在季子漠面前说自己五十最年轻
们有意逗景安帝开怀,引经据典,个个把话说的有趣,季子漠也插了几句
笑过一场,景安帝让陆志专几人都坐下,唯独让季子漠站着:“年轻就站着吧!”
陆志专几人忙说年轻就该站着,若不然们这群老头子心里嫉妒的发酸
景安帝看着季子漠道:“也就朕不再年轻,才让这孩子二十四岁进了内阁,若是朕再年轻十岁,怎么着都得外放出去,一步步升上来”
一句孩子,把君臣间的距离猛然拉进
景安帝年轻时也是有所作为,只临到头做了几件不讲理的事,季子漠无法评说这个皇上当的如何,只眼下看到帝王老年薄暮,心头情绪有些复杂
景安帝又对陆志专几个老人道:“朕知道们都觉得朕提拔季子漠过快了,只是碍于朕的脾气不敢多劝,可是们也不看看,内阁青黄不接,们举荐的都是和们一样,趋利避害的,朕能用吗?”
趋利避害四字太过眼中,让陆志专几人吓的跪在地上
“进官场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出去外放一圈,个个膀大腰圆,寒窗十几载做官捞些钱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有几个能舍己为国的”
“就如们,封华容,在破庙里快要冻死,朕改了姓名和结交好友,助科举登官,又把妹妹嫁与,回报朕的不也是袖手旁观,朕逼死言官,让大笙哥儿守紫阳关外的时候,称病再家,眼睁睁的看着朕成为昏庸之君,史册有名”
景安帝把和四人之间的情义一一点过,四人跪地崩溃大哭,白花花的胡子上眼泪鼻涕一把
封华容把头都磕出血来:“皇上,臣,臣罪该万死,臣有家有口,怕啊!”
言官撞柱,首辅抄家流放,不敢,实在是不敢
这种情形季子漠不知自己要露出何种表情,看着几个上司哭成这样,日后不会被穿小鞋?
季子漠实在不知景安帝为何要叫来
等四人哭完一场,景安帝让四人起来,看着空中飘晃的黄叶道:“封华容,帮朕拟旨”
封华容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一旁执笔
“太子忤逆不道,废黜太子之位,囚禁建书院......”
只一句,封华容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季子漠随着跪下
陆志专:“皇上,太子无大错,万不能......”
景安帝烦躁的止住的话:“以往不劝,现在劝朕做什么,朕刚才对们说的怨言,不是让们现在当谏臣护太子的”
几人还待再说,景安帝掷地有声道:“太子朕是一定要废的,不要让朕再废口舌”
随后继续说着旨意:“二皇子立为太子,朕当皇上已久,临老想卸了这责任,着二皇子一月后登基,朕为太上皇......”
这个旨意比刚才废太子更让人心惊动魄,陆志专等人把头磕的血肉模糊都未曾让景安帝收回皇命
封华容森*晚*整*理把景安帝的话润色落笔,念过一遍商讨过无不适之处才落了皇帝印
景安帝胸膛起伏困难,似是难以呼吸:“季子漠,五城兵马司中统领东西两路,围太子府,押太子进建书院,看守太子永世不得出,谁人都不得见”
荒芜的院落静悄无声,季子漠呼吸停了两息,垂眸应是
转身欲离去,被景安帝叫住
景安帝让陆志专几人进了身后的破败的房屋内,禁们现在离开
指了指放着笔墨的桌子,对季子漠道:“再帮朕拟道旨”
“朕临了回忆往昔,忆起往日君臣,回想处理孙延涛等同批流放大臣过于无情,念及们以往的功劳,特赐从边塞而归,回乡养老”
第一次干拟旨的活,季子漠听清内容也顾不上震惊,一心想着怎么润笔琢磨措辞
旨意在纸上写好,景安帝看着写好的折子沉默了许久,的几句话,季子漠写了上千字
景安帝说了个孙延涛,季子漠把所有流放的大臣,大大小小都写了完全,景安帝说念及们以往的功劳,季子漠把们为国所做的贡献都写在了纸上
景安帝看到最后,季子漠余光瞧见忙道:“皇上,在朝堂上撞柱而死,又被皇上抄家的言官是否加上?”
一瞬间,景安帝像是老了五岁:“加上吧!如此写,倒像是朕的罪己诏了”
季子漠跪地道:“臣不敢”
景安帝叫起来,季子漠在纸上加上死去的言官,景安帝看过后无话,季子漠方誊抄在圣旨上
季子漠身形笔直,与老年人相距甚远,景安帝浑浊的眸子透过好似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知道朕对最满意的是什么吗?”
季子漠收笔提墨,嘴上说不知,心中另有一番猜测,可景安帝说的,却让微怔
景安帝:“朕对最满意的,是心口不一”
季子漠有些猜不透这是夸是贬了
“是个矛盾的人,就如朕若是问:太子和二皇子谁适合登基为帝,权衡利弊知道应该回二皇子,但是说的时候,会说太子”景安帝说完视线依旧留在季子漠身上,仿佛在等着说话
季子漠垂首,过了片刻道:“是,大笙时局皇上心知肚明,成年的太子继位,六岁的二皇子继位,两者利弊悬殊过大”
景安帝未回这个话:“刚才的旨意过两年再拿出来,朕把兵马司东西两路兵马交给,一同交给的,还有太子的安危,吃穿用度上,莫要委屈了”
“的府邸朕已让户部拨银修缮,朕过两日再让人从朕的私库送金银给,太子没吃过苦,养的娇贵,别让受罪,除了不能出来,要给太子的体面,好好养着”
“二皇子年岁小,朕给一个首辅的位置,日后好好辅佐新皇,朕倒是愿永远都学不会趋利避害”
迟暮的皇帝泪眼朦胧,季子漠不敢看,只垂着头说是
红墙黄瓦,重重朱门,季子漠一身官袍走的缓慢,瞧见忠善门,停了脚步,往日走到腿酸的路,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帝王之道是制衡,内阁十二人,陆志专几个老臣位高权重,其的要么是几人提拔上来的,要么是小心谨慎性子软的
景安帝给季子漠首辅的位置,不过是助举旗立派,季子漠羽翼浅薄,忠值的本心暂未泯灭,等到羽翼丰满,本心泯灭,二皇子也已长成
季子漠想,不知道景安帝是否给二皇子留了后手,两者相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万一到最后尾大不掉,二皇子又该如何?
想着刚才,季子漠心有郁结,景安帝今日有意敲打陆志专几人,故意叫了自己,让们在自己面前出丑
让自己拟旨意把们打发在身后屋里看着,这圣旨的内容足够们猜测的了
季子漠抬头看了看变幻的天空,乌云和彩霞交错,美妙的诡异
当天落下第一滴雨时,大步出了忠善门,夺过引升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兵马司东西两路的兵马早已待命,季子漠挥着马鞭领着铁骑千人,疾奔在急雨的大街
庭院深深,太子府府门紧闭,季子漠坐在马背,听着漆红的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夹杂着雨声更惹人心焦
门拍了一刻钟无人来开,季子漠制止了要破门的人,让人围了太子府,只让人继续敲
若是无雨一直敲门也无妨,现在雨滴大的似黄豆,砸在脸上生疼,们虽没说,季子漠也知道个个都是不满
拽着缰绳在人前转了一圈,在雨中高喊道:“再敲一刻钟,若是再不开门,就破门而入”
这话是说与府外的人听,更是说给府内的人听
时间飞速,一旁的人抹了下脸上的雨水:“大人,一刻钟到了”
季子漠攥着马缰的手紧了又紧:“找身手好的,查查是否有矮墙,翻进去”
虽不是破门,却也比敲门强,十几个人忙打马而去
朱红大门被缓缓打开,雨幕似瀑布,遮挡着开门人的容颜
青色的油纸伞映入眼帘,绣龙的靴子踏过门槛,一旁的明艳女子淡笑着立在太子身旁
兵马司的人从们身后出来,回到:“季大人,太子府除了太子和这位姑娘,再无其人”
季子漠试探的眸子望向太子,想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深意,可余了只对上一抹笑意
所有的人皆望向自己,季子漠拖不下去,抬手伸到自己怀中
雄浑的钟声犹如炸雷,惊的众人茫然循声
季子漠刚触碰到圣旨的指尖顿住,数着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一,二,三,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