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后,小夫郎破产了

第123章 番外-装过头了(二)

季子漠在千钧一发之际到了皇城,当时齐玉的舅舅已经入狱,经过一番折腾才把消息传了出去,自认为牵扯不到自己

直到被绑到了文华殿,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和好”后的父子俩

不过也是没法,皇城是天子脚下,做点私密的事确实也是难

景安帝已经老迈,身子微弓,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身后跟着浑身冷寂的太子,瞧季子漠的时候眼中露出些许的感激

季子漠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

景安帝浑浊的眼中全是猜疑:“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季子漠:“回皇上,草民是神童”

景安帝+太子:

古人谦虚,自夸者甚少,景安帝一时沉默了下

季子漠继续编道:“皇上,草民祖宗八代都是平民百姓,祖上也没有当官的,皇上应当查的出,草民一家都没有和大人物往来的机遇草民自小得老天眷顾开了神智,故而才十二岁考中了秀才”

“只是草民辜负上天的眷恋,对外是日日看书,实则是日日关在房中睡觉,许是惹恼了老天,一日,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梦里,把骂了半日,最后感叹道:世道将乱,不思进取,日后如何为国为民”

“被骂的也有了气,就和争吵,说现在大笙国富民强,君王和太子都圣贤,怎么会世道将乱”

“那白胡子老头被顶撞的气晕了头,就说景安帝......”

季子漠说着瞥了眼景安帝,缩着脖子似是不敢说

景安帝目光沉沉道:“说”

季子漠:“说景安帝少年英君,晚年...,即将流放忠臣,强募哥儿军守边外三城,还会废了天定的紫阳帝,导致大笙生灵涂炭,最后叹息道景安帝一世英名,最后把皇位传给是平勇王儿子的二皇子”

“话刚落,天兵天将就怒目而来,说泄露天机,要把囚禁在一个叫长安的地方,日后再也不准下凡”

“此次草民与爹娘来皇城,见皇上把许多大臣都关押,外面风言风语的说是要流放,草民就不知死活的露了天机,还请皇上恕罪”

得益于季子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这番说辞扯蛋,但查出来二皇子真是平勇王的儿子,景安帝不想信都难

太子不等景安帝说话,就上前一步扶起季子漠:“不畏生死何罪之有,若不是勇猛果敢,大笙日后定是如哪位老神仙所言,生灵涂炭”

景安帝意味不明道:“老神仙再未出现在梦境?”

季子漠:“回皇上,老神仙再未出现,现在想来应当在长安”

景安帝:“老神仙是哪路神仙?”

古来皇帝就没有不怕死的,景安帝不死心的追问,季子漠垂眸答道:“这位老神仙名杜甫,是天上的诗圣”

关于老神仙杜甫的事,季子漠被景安帝好声好气的询问了一下午,若不是脑筋快记忆好,没有前后矛盾,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但最后的结果是......景安帝信了,要给杜甫建庙宇,塑金身

季子漠:......也行

跟太子出了朝仁宫,季子漠悄悄松了口气,太子笑道:“以往听过神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季子漠落后半步,跟往忠善门走:“太子过奖了”

四处空荡无人,太子停住脚,转身拱手一拜道:“无论真假,孤感念神童大恩,日后无论孤是福是祸,都定会寻机相报”

季子漠回了一礼,试探道:“既然如此,太子若不然现在报了?”

太子:

“神童请说”

“想要,二皇子”

齐玉舅舅从牢狱出来官复原职,齐母这一趟来吓的不轻,又与娘家亲热了几日方才定了归期

归期当日,季子漠在码头捡了个双目惶然不安的男童,大约三岁左右

皇城之事耽搁了许久,回到桑农县时已快到新年,齐玉一身貂绒大氅立在码头

齐母下船时怀中抱着一幼儿,齐玉:......要不是时间对不上,怕是要当成娘生的弟弟了

与齐父齐母诉了几句话便各自上了马车,季子漠先一步上了马车,温和的伸出手接上车

齐玉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不是失望,斟了杯茶递向季子漠,季子漠接过,客气道:“多谢夫郎”

不饮酒的季子漠,平淡的像是城中的枯树

今年齐家有了喜事,添了人口,新年格外热闹,年夜饭上齐父让季子漠陪小酌几杯,季子漠面露为难,看向齐玉道:“喝醉了怕是要劳累夫郎了”

齐玉手中的汤碗倾斜了下,几滴浓汤落在手背,垂眸道:“无妨”

季子漠眼波流转,心情极好的与齐父对饮起来

“齐玉,想”一出了齐父齐母的主院,季子漠就牵着的手,在耳边呢喃撒娇

司琴在后面嫌弃道:“姑爷又变小孩了”

齐玉冷着脸回头道:“们先回去”

司平忙拽着司琴离开

小径悠然只有两人,知道季子漠醒来不会记事,齐玉也大了胆子,任由牵着手

“寄信时怎不多穿一些?”

两人现在身高相似,季子漠歪在肩上,撒娇一般的蹭了蹭:“想让早点收到信,皇城的天很冷,最冷的是被窝,都不能抱着睡觉”

齐玉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道:“话语能否少些孟浪,怎喝醉了就与平日里相差甚远”

说完,肩上的脑袋离开,被牵着的手也被放开,齐玉心头一紧忙转头看

季子漠如霜打的茄子,不言不语的闷头走

齐玉扯了扯的衣袖,软了声音:“可是饮了酒头不舒服了?”

季子漠:“嫌弃”

齐玉:“并未”

季子漠:“就是嫌弃,不让牵手,不让抱”

齐玉被的倒打一耙气的胸闷,心知不能和醉酒的人讲理,主动用手指触碰季子漠的手背,季子漠顺势握住

一条小径,季子漠说了许多的话,说一路上的种种,与那些可以当成游记的书信不同,季子漠说的带着个人色彩,还有,看到雪会想齐玉,吃到香糯的烤红薯第一反应是带回来给齐玉吃

齐玉随着的脚步移动,看着移不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季子漠,只有季子漠

只留一盏灯的房间,季子漠怀里的人似是软成了一汪水

季子漠只抽出了齐玉的束腰,便把人按在了床上

撩人的吻从唇上散去,齐玉躺在大红喜被上,身上的喜袍依旧在身

此刻两人的距离为负,可身上的衣服却犹如山海之隔,齐玉心中又空又痒,似有万蚁啃咬

“齐玉,想吗?”

“想”

“喜欢现在这样,还是喜欢白日的模样?”

“都喜欢”

得到回答,季子漠沉默不语,伸手褪去齐玉的衣袍内衫

肌肤相贴,齐玉在身下发出满足的缠绵,是齐玉不敢承认的自己

季子漠觉得自己陷入了僵局,一开始没想到玩这么大,谁知道一步步走到现在,有些不敢和齐玉说了

清醒时一个样子,喝了酒一个样子,活活的是双重性格,季子漠一个人躲在书房,脑瓜子嗡嗡的

要是直接和齐玉说是骗玩的,齐玉会不会把打死?

在季子漠考虑要怎么说时,齐玉看着树上的嫩芽日日失神

明明是一个夫君,在心里却分成了两个人,对着儒雅的季子漠时想的都是醉酒的那个季子漠

忠于季子漠,可心里那股背叛的感觉挥之不散,煎熬的心如火烧

床榻间,季子漠在唇上贴了下,忍耐着要着齐玉,齐玉迷茫间道:“夫君,可以......”

可以深深的吻吗?

想说,可这句话如何都说不出

季子漠:“可以如何?”

齐玉:“无事”

说不出的话,齐玉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找了个时机,把唇贴在了季子漠唇上,似是无意的含住了的唇

季子漠眨了眨眼,根据情形预估了下形势,最后按着深深的吻了上去

就在刚才,想到个好主意,若不然让白日的自己一点点转变,就从...这个吻开始

顾忌着循序渐进,季子漠除了这个吻其的不敢有多大改变

齐玉又是一夜未眠,背对着季子漠躺着,手指点在被亲的红润的唇上,良久后,痛苦的闭上眼,心里做了决定

日后,再也不给夫君饮酒了,就算饮了酒,齐玉也打算躲出去

季子漠醉酒还是有些分寸,只要不见,在外人面前不会醉成那般模样

只是,齐玉想到那个真实生动,会撒娇会委屈的季子漠,险些把自己的手背咬出血来

整颗心都偏了过去,怕,怕最后无法收场,刚才与夫君恩爱时,心中竟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想给醉酒的季子漠守身

齐玉觉得愧对清醒时的季子漠,觉得自己是背叛了,可又想给醉酒后的季子漠守身,这对来说太过难以承受

日子一日又一日,齐玉断了季子漠的酒,哪怕估计去齐父那里蹭了酒,回到暗镜院里也逮不到齐玉人

“少爷,小姐来了”随着司琴的话,季丫牵着化名为季凡的二皇子进了门

“嫂嫂,来找玩了呢!”

齐玉问道:“今日天气好,那放纸鸢?”

季丫点头如捣蒜:“嗯嗯,嫂嫂,大哥呢?”

齐玉:“乡试没有多少时日了,大哥近日都在书房温书”

几人往花园空旷处走,司琴抱着季凡,和齐玉吐槽季子漠前几日偷喝厨房的黄酒

季丫被齐玉牵着,抬起头怯怯的问:“嫂嫂,大哥不能喝黄酒吗?晚些和大哥说不让偷了,偷东西不好”

见一个偷字吓住了季丫,齐玉弯腰把她抱在了怀里,解释道:“自家的东西算不得偷,司琴用错了字,不是不让大哥喝酒,是酒量不好容易醉,怕伤了身”

季丫放了心,随后迷茫道:“不会啊!大哥酒量很好的,之前过节,有位秀才公来家里送了一坛酒,大哥喝了大半都未醉”

说完她还懂事的用手比划了下酒坛的大小,一个算不得很大,却也绝不是袖珍型的酒坛

月色挂在树梢,齐玉剪着灯芯,烛光印照着深思的眉眼

季子漠伸手欲牵的手,被侧身躲开,随后道:“舅家派人送了皇城的新酒,夫君愿意陪小酌几杯吗?”

“自然”季子漠温和的答应,转身后嘴角上扬

白日还在愁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果然,这种相敬如宾的爱情自己不喜欢,齐玉也开始不喜了

齐玉在门外和司琴低语了一番,片刻后,司琴端着承盘进来

小案上,齐玉斟酒道:“舅家表哥说这是新出的果酒,适合姑娘家和哥儿,果味浓些,尝尝可喝的惯”

季子漠故作沉稳的点点头

桌上的酒橙黄,季子漠饮了一杯后道:“果味确实浓,把酒味都压制住了”

齐玉继续替斟酒

季子漠估摸了下量,把一壶酒喝完,握住齐玉的手腕,猛的用力把人拽到怀里

“齐玉,又醉了,这果酒香甜,却没有的唇香”说着欲吻齐玉

齐玉微微偏头,冷淡道:“这里面未曾加酒”

挣脱季子漠的怀抱,目光像是山巅常年不化的积雪:“清水与果子的汁液勾兑,不曾有一滴酒放进去,夫君,是喝醉了吗?”

“竟不知,夫君的酒量如此之差,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怀里已空,季子漠还维持着抱人的姿势,喉咙滑动,艰难道:“听解释”

齐玉回想这些日子的煎熬,唇肉都快咬出血来,双眸死死盯着季子漠,孤傲的像是要独飞的凤凰

季子漠被那眼神看的,心里咯噔了下:“刚开始只是想逗玩玩......”

嗝屁,季子漠觉得自己玩了,才开了头,齐玉的双目已经变的猩红,手头要是有把刀,季子漠定要转身就跑

“知道喜欢,嗯...有礼的夫君,怕不能接受的性子,就想让切身的体会下两者的区别,选一选想要哪种夫君......”

这话混账的厉害,齐玉被气的浑身颤抖,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似是恼的无法说话,脚步凌乱的在原地转圈

一旁司琴的针线篓里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季子漠见齐玉直奔那把剪刀,跳起来就往门的方向移,咽了下口水劝道:“齐玉,错了,不是人,咱有话好好说”

“一日夫夫百日恩,百日夫夫似海深,真没坏心,这对也没什么损失,还享了齐人之福,有了两个夫君,多好?”

齐玉握着剪刀的手指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晕倒,眼睛被泪水充满,只能看到季子漠模糊的身影,怂货一样的往门口躲

“混账,混账......”

季子漠点头忙应承:“对对,混账,卑鄙无耻,下流孟浪,不是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齐玉骂一句,季子漠吧唧吧唧骂一堆,最后扒着门框又来了一句:“要不给磕一个?”

“给滚”一声怒喊惊起树上的鸟儿,整个暗镜院都傻了几息,随后司琴等人飞一般的奔来

司琴边跑边哭,她家少爷自小的性子就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能气成这个样子,莫不是姑爷动了手?

想至此,司琴顺手抄起墙边的木棍,她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也把其人吓的不轻,个个都找了个趁手的家伙

前面有剪刀,后面有棍子,季子漠头皮有些发麻,直接跑过走廊,身体轻巧的翻墙跑了出去

司琴拎着棍子闯入,随后惊吓道:“少爷”

只见齐玉气急攻心,此刻晕在地上,那把剪刀还被紧紧的握在手中

季子漠不懂齐玉这些日子的痛苦纠葛,想着给时间让消消气,自己先避避风头

齐家一时天翻地覆,齐父齐母脸色沉重的站在齐玉床前

“钱大夫,儿如何了?”

钱大夫收回把脉的手:“恭喜齐老爷齐夫人,齐少爷是有喜了,只是时日尚短,这次气急攻心,故而晕了过去”

“老夫开些药,齐少爷这些日子要少些劳累,养养胎为好”

齐母又喜又怒,客气的送了钱大夫出门

她坐在床前,心疼的抚摸着齐玉的头发,轻声却严厉的问司琴:“发生了何事?”

司琴跪在地上抹眼泪:“夫人,司琴也不知道什么事,少爷和姑爷在屋里好好的说着话,就听得少爷怒声喊着:给滚和司平几人听到就急忙跑过来,正巧看到姑爷在走廊上跑的比兔子还快,一闪身翻墙离了家”

齐母眉头紧皱,确定道:“是少爷喊的给滚?”

司琴忙道:“夫人,司琴自小跟着少爷,少爷的声音司琴哪里会听不出来”

齐母又把暗镜院的人一一问过,确定不是司琴听差了,真的是齐玉喊的给滚,当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齐父站她身旁宽慰道:“等玉儿醒来问问出了何事,终归是场喜事”

齐母怒瞪:“喜什么喜,儿子什么样不知道?若不是季子漠做了不可饶恕之错,儿绝不会失了风度让滚”

又思索道:“对玉儿很是了解,就算是季子漠有了外心也不会如此,想来是季子漠有着不可饶恕的阴暗心思”

齐父往旁边挪了半步,轻声道:“瞧着子漠那孩子不错,许是有误会”

齐母冷笑,故意嘲讽道:“是,定是儿的错”

齐父叹气:“不是这个意思”

屋里司琴叫了声少爷,齐母转身进了房,坐在床沿满目心疼

齐玉顺着司琴的力道坐起身,原就白皙的脸上更是白如雪:“娘,没事,让爹娘挂心了”

齐母:“没事就好,和娘说说,季子漠做了何事引得气晕了过去”

齐玉眸光微闪,避开齐母的视线道:“无事”

齐母:“是生的,无事能大喊着让滚?”

齐玉求饶道:“娘”

齐母心疼不舍得逼问,认输道:“行行,娘不问了,这辈子就是吃亏的性子”

静了下,齐母道:“现如今有了身孕,娘有了外孙,姑爷有没有都无碍,若是做的实在过分,或合离了把赶出去,或娘找些门路让消失在桑农县,都是可的,万不能委屈自己”

齐玉还未消化有了身孕的事,就被齐母去父留子的念头吓的出了冷汗

急到:“娘,夫君很好,们只是起了争执,并不完全是的过错”

齐母拍了拍的手安抚道:“好好,娘都知道,娘就是告诉不能委屈自己,娘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只要没有太坏的心思,娘都愿意们夫夫恩爱”

她转头道:“司琴,好好照顾少爷,这几日少爷要静养,让管家在季安住的悠然院收拾间房出来,让先住在那边”

齐玉:“娘......”

齐母:“放心,娘有分寸,大夫说胎不稳,省的们见了面又生口角,现在安胎为主”

齐玉现如今气还未消,确实不知用何种神情面对季子漠,故而应了下来

季子漠在街上晃悠到深夜,齐家的小厮不曾来寻

两侧的铺面皆已封了板,更夫敲着锣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季子漠想着怕是齐玉气的狠了,摸了摸咕噜噜响的肚子,抬着沉重的脚步往齐家走

齐宅正门已关,季子漠又来了角门,角门也皆是关的严实

季子漠抬手扣了三下门,阿吉从门里伸出头,为难道:“姑爷......”

季子漠抬起的脚又落下,不确定道:“不让进了?”

阿吉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角门外的屋檐上挂着两盏不大的灯笼,微风吹动,灯光照不清季子漠的神情

手掌慢慢收缩成拳,嗯了声转身离去

天空响起一道闷雷,阿吉忙道:“姑爷,天瞧着会下雨,给拿把伞”

季子漠先是疾步走着,后大步跑了起来

暗沉沉的夜,长路那头像是一条吃人的嘴,阿吉看着季子漠跑远抬头望了望天:“希望等姑爷跑到酒楼了再下雨”

关上角门后阿吉又呢喃道:“没想到沉稳的姑爷也会大步跑”

大雨倾盆而下,无涯寺的大门敞开着,主持手撑一把油伞,另一手提着竹编的纱灯

小和尚悟然打着一把小伞站在脚边

良久后,闭目念经的主持睁开眼,笑道:“悟然,把伞给季施主”

季子漠浑身湿透,再打伞也无意义,接过伞没撑开,道了声谢

“主持知道会来?”

主持轻言道:“原只算到有客来,不知是季施主”

三人跨过无涯寺的门槛,听着雨声不曾说话

季子漠在无涯寺的客房换了身干净的僧服,随着悟然到了主持的禅房

桌上的茶水刚好温热,季子漠盘腿坐在茶案另一侧

主持捻着佛珠:“施主深夜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季子漠望着桌角,目光沉寂如死水:“没地方去,叨扰主持了”

主持转动佛珠的的动作停住,把双手放在盘着的双膝上,如慈祥长者道:“施主若是没亲朋好友可诉说,不如与老衲当个忘年交,老衲应当会是个好的倾听者”

季子漠扯了下嘴角,让自己笑了下:“确实没有亲朋好友可诉说”

把捉弄齐玉的事简单说了说,主持问:“季施主是觉得齐施主不应当生气,心里生了委屈?”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沿,季子漠缓慢道:“不是,这事是的错,齐玉生气没错只是,以为那会是家”

季子漠膝上的双手握成拳,讨厌离家出走没人找,更讨厌被赶出来

主持安静的听着

季子漠望着主持眼中的包容:“知道主持神通广大,可否请主持帮算一卦”

主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称不上神通广大,帮施主算一卦自然是可,不知施主想算何事?”

季子漠:“想算,生之人是否还活着”

主持掐指的动作又放了下来,叹道:“书中的季子漠已经放下了过往不再追寻,施主又何必执念”

季子漠眼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求主持帮”

主持无奈何的闭目掐算,良久后睁开眼道:“活着”

季子漠:“她过的可好,可曾回来看过”

主持闭上眼,不忍看的破碎:“她如今夫妻恩爱,子女双全不曾”

炸雷照亮了半边天,季子漠视线中出现朦胧斑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割裂成片

忘记了对面坐的是谁,看不到烛光,听不到雷声,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

说:“看了那本书,知道齐玉离开有内情,是因为爱,给了自己很多猜测,猜测她和齐玉一样,都是不得已的离开”

予2溪2笃2伽2

“她或许是得了重病,或许已经孤零零的躺在墓地里,清明无人祭拜”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把整个城市的墓地跑了一遍,看墓碑上的照片是不是记忆里的人

没有贴照片的墓地,就去找墓园问,直到确定那个墓碑有家人为止

整个城市的墓地都没有那张熟悉的脸,给了自己理由,或许是在别的城市

“也幻想过,她会和电视里演的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让回到季家,过少爷生活,她改名换姓偷偷陪着”

从那时起,开始关注一切不起眼的人,学校里的食堂阿姨,马路上的清洁,楼下便利店戴口罩的收银员

不曾,季子漠所有的幻想都被这两个字打碎,一时想哭又想笑

季子漠在无涯寺住了两日,齐母派人来接

天空碧空如洗,路边的蝴蝶翩翩起舞,马车停在正门外

季子漠弯腰下了车,就见齐母带着人站在门外,一时间闪过好几种可能

齐母急着脚步下了青石台阶,拉着的胳膊又怒又恼,解释道:“都是阿吉那个不中用的,那日齐玉晕倒在地上,不见踪影......”

季子漠打断的话:“齐玉晕倒?”

齐母点点头:“握着剪刀晕在地上,家里乱成一团,天黑要关门时都未回,娘也是恼了,就说关门,不回来就不要回了”

“乖儿,娘是想着县里都是咱家的酒楼客栈的,掌柜小厮皆认识,去哪里都有地方住,实难想到下着雨阿吉那个狗东西不让进门”

“娘是昨日下半晌才知道这件事,今早知道的去处就急忙派人去接了”

这事齐母是真的恼,她气归气,齐玉护着季子漠,她怎么也不可能想着撕破脸,原就是入赘的姑爷,大半夜的,下着雨把人赶出去,这不是明摆着结仇

季子漠淡笑着说无事

齐玉在床上躺了两日,这两日心神不宁的,想问司琴季子漠在悠然院如何了,又自觉问出来自己落了下风,脸上挂不住

靠在床头,手中的书许久都未翻动,耳边响起脚步声,转头就看到了念了两日的人

季子漠跟在齐母身后进来,走在离床三步远处,双手掀开衣摆,双腿笔直的跪了下去:“对不起”

一片寂静的房间,齐玉的书掉落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齐母心里吓了一跳,忙上前拽着起来:“这是哪里的话,哪里有夫夫不生气吵架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就算是天大的错,齐玉也担不起这一跪,快起来”

季子漠没动,齐母急道:“这孩子,瞧都把齐玉吓哭了,刚有孕,还在吃着保胎的药,别吓”

季子漠有点懵,视线落在齐玉的脸上

齐玉委屈的唇瓣颤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起来”

齐玉从未这么委屈过,拿董寒玉当好友,董寒玉却害的声名狼藉时都不曾这般委屈

明明是季子漠戏耍,现在凭什么跪在面前

季子漠是的夫君,不能跪,也不用跪,更不可以跪

为什么不可以呢?齐玉想,就是不可以,季子漠无论做了什么,都不用跪地求原谅

齐母和司平拽着季子漠,季子漠无所知的顺着们的力道起身

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床沿边,手虚覆在齐玉的腹部

齐母见在意孩子,这才松了口气,领着司琴司平悄声出了门

看到这个人,齐玉的心骤然安稳了下来,只是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季子漠用帕子帮拭泪,那眼泪像是擦不完一样,放下帕子

“娘说不能哭,若还是气的厉害,打一顿也行,要是不想看到,就让司琴进来陪”

季子漠等了会,除了齐玉哭红的眼没等到只言片语

起身走了一步才发现袖子被齐玉紧紧的攥在了掌心

床头放着一碗温下来的药,季子漠又坐了下来,端过药碗道:“喂”

季子漠一勺勺的喂,齐玉一勺勺的咽下,好似那药是蜜糖,竟慢慢止住了的泪

季子漠:“药苦,等下去街上卖些果脯回来”

齐玉:“好”

季子漠很好很好,关心着齐玉的方方面面,不再有之前清醒时相敬如宾的疏离

可也仅仅如此,帮齐玉加衣,用手背试着药的温热,去街上买各种小食回来

季子漠单膝跪在地上给齐玉洗过脚,笨拙的给齐玉做了个桃木簪

司琴羡慕的说姑爷真好,可是齐玉不知足,一点都不知足,季子漠再没有露出之前醉酒的模样

不会和自己撒娇,不会委屈,不会抱着不撒手的说孟浪情话

齐玉觉得自己被季子漠关在了心门外,那个坐在台阶上做簪子的背影,再难靠近,虽然那个簪子最终会带在的头上

齐玉努力过,也和季子漠说过自己当时不应当发火,可是季子漠对好的无懈可击,齐玉找不到入口

齐玉月份浅,腰身如故,在库房选了块墨,刚准备送到季子漠的书房,就见司琴蹦蹦跳跳的走来

“少爷,宋少爷下了帖子来,说是邀人赏花踏青的,跟那小厮说了,少爷不参加这些宴啊会啊的”

齐玉点点头,走了两步停住脚,回头道:“把帖子给”

季子漠在书房看着四书五经头发都快白了,这一世朝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入赘者不能科举的政令自然也是没有了

还有五日会试,季子漠还未想好要如何解决,实在不行那一日只能装病

书房的门被扣响,季子漠走过去拉开门,齐玉怕不喜自己扰温书,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司琴:“厨房刚做了排骨莲藕汤,送来给尝一尝”

季子漠侧身让们进来:“有劳夫郎惦念了”

齐玉袖中的指尖猝尔收紧,那个季子漠不会这样说的

“宋家与家中有生意往来,刚派人送了帖子来,邀们踏青赏花,夫君可愿意去散散心?”

季子漠说好

齐家在桑农县不可小嘘,身为独子的齐玉每年都能收到不少帖子,却从未去过

下人来说齐玉来了,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随后宋家的哥儿忙带着人迎了出来

其人想看看齐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跟在身后

远远望着一群人走来,齐玉往季子漠那边靠了靠,两人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到

季子漠奇怪的看了一眼,随后,的小拇指被人勾到了掌心

齐玉耳尖发红不敢看,季子漠心里似是破开了一道口子,旭日阳光猝尔射了进来,缓慢的把齐玉的手指一根根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齐玉嘴角微微扬起,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哪怕是前面那群人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宋家做着养花的买卖,宋家哥儿几日前就吩咐了花匠,在踏青的路上摆上花,牡丹花,山茶花,杜鹃花,君子兰......应有尽有

花路尽头,是三亩桃林树,远远望去,桃花如粉色的云霞,动人的好看

一路走来,季子漠和齐玉牵着的手就未曾松开,未成婚的哥儿姑娘羞的脸红,成了婚的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大胆些的也与自己的夫君牵手而行

桃花树下摆了桃花宴,皆是用桃花做的各种珍馐,一群人落座,微风吹来,桃花如雨落下

宋家哥儿高兴道:“今日天公作美,不如们以桃花为题,各做一首诗如何?”

众人皆是道好

丫鬟如彩蝶,穿梭在各个案桌前上菜,猛不防季子漠突然起身,承盘中的桃花羹尽数落在了身上

齐玉站起身用方帕去擦,季子漠握了下的手:“没事”

宋家哥儿嘴上说了两句丫鬟粗心大意,道:“还好上的不是滚热的汤,一旁的庄子离这边不远,让小厮带着季少爷去换身衣物?”

季子漠应下,齐玉想跟一同去,季子漠拍了拍齐玉的手背道:“身子不便坐在这里等,脚步快”

随后带着阿吉和引升离去

齐玉心不在焉的用膳,宋家哥儿等人打趣离不开夫君,齐玉由们打趣

说来也是奇怪,似是不再怕这些话语

季子漠喜欢不避人的牵抱,齐玉昨日想了一夜才下定决心今日牵手,以为自己会各种不适,却不想也不过如此

宴席过半,季子漠迟迟未归,齐玉再也坐不住,起身去寻季子漠

等到了庄子上,才知季子漠突然肚子绞痛,阿吉赶着马车已经回了城

齐玉急急忙忙往家赶

“姑爷如何了?”

阿吉缩着脖子:“姑爷没事,现在在书房”

齐玉脸色有些不好:“姑爷不适,为何不去告?”

阿吉为难道:“是姑爷说不要扰了的兴致”

书房内,身材修长的人躺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只腿耷拉在榻下,脸上蒙着一本书

齐玉见安然无恙放下心来,轻着脚步走进:“叫过大夫了吗?”

季子漠的脸遮在书下,闭着眼回:“装的”

齐玉微愣:“为何?”

季子漠:“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诗,会给丢人”

像是一把刀直戳齐玉的心,一时疼的难以呼吸

“不会作诗便不会作诗,是夫君,怎会觉得丢人”

季子漠掀开脸上的书,用拇指拭去眼尾的湿润:“再哭家里发水了”

齐玉:“是不是还怪那日拿剪刀对,说了让滚的气话”

季子漠:“没有,气是应该”

齐玉双眸像是落了一场秋雨,寂寥的让季子漠心里发疼

“那为何,为何又要装成这个样子?”

季子漠把人抱在怀里:“没装,回来后就没装了”

齐玉:“可是之前醉酒后不是这般,那个才是真的,看的出”

那时的季子漠是快活的,回来后的季子漠少了开心

季子漠浅笑道:“真没装,就是,有些寂寞”

齐玉湿漉漉的双眼看向:“刚成婚时与远不如现在熟悉,为何现在寂寞之前不寂寞?”

季子漠过了好一会才答:“那个时候,以为这里是家,会爱真正的”

能察觉到齐母说的话是真的,能看出齐玉对生了情

可是季子漠不知道怎么了,被雪覆盖住的盎然就是没恢复过来

齐玉:“这里自然是的家,也自然喜欢真正的,之前的那个,似带了面具”

季子漠下巴垫在的肩上:“嗯”

齐玉说的很好,只是像是一阵无力的风,终究没吹起季子漠心中的那片雪

季子漠:“就是近来心里有些暗,不是的错,等调整好”

主持算的一卦对季子漠打击太大,连带着对所有的感情都失去了信任,季子漠知道不应该,可是就是提不起精神

很自私的想要齐玉做点什么,但是自己都不知道想让齐玉做什么

用了晚膳,季子漠散了发,齐玉从屋外而来,抱着腰,哭声在胸膛里无助压抑

季子漠吓了一跳:“怎么了?”

哄了半天,齐玉都止不住抽噎

“不说,去问司琴了?”

齐玉不放走,抬起哭湿的双眼:“们另寻一处宅院,搬出去住”

季子漠不解:“为何?爹娘说什么了?”

齐玉把脸埋在怀里:“不会再有人把关在门外,不让回家,们不带阿吉了,太笨”

把季子漠的手移到自己腹部:“有家”

季子漠骤然红了眼,声音里有了委屈:“讨厌被赶出去,很讨厌很讨厌”

齐玉心如刀绞:“再也不会,春夏秋冬,白日黑天,若不回,就在门外屋檐下等”

季子漠把脸埋在肩上,烫人的泪顺着衣领流到齐玉的脖颈

像个受伤的野兽,齐玉听到喉咙里的哀鸣,哭着说:凭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也能变好

不善言辞的齐玉如开了神智,放弃了所有的矜持

手落在季子漠的发顶轻哄着:“不会不要,喜欢真实的夫君”

齐玉在耳边背那封信:“齐玉,好想,超级想,想不想?......现在,躺在房间自安慰着,耳边回绕的都是那晚的叫声”

那些把气的不轻的孟浪话,虽气却也早已背下

齐玉给季子漠背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去寻的唇

红帐落下,季子漠还未开始,齐玉便发出不小的CX声,季子漠沉默了会,随后趴在肩头闷笑

“太假了”

齐玉用被子蒙住通红的脸

季子漠咬了一口:“哎,这样会让觉得自己很不中用”

被子下的齐玉发出闷声闷气的话:“除了醉酒后的夫君,其时候的夫君就是不中用”

季子漠:......“那是立住人设,君子之风的人不能纵欲”

顾忌着齐玉的身子,季子漠依旧不敢胡来,只简单的要了下

齐玉主动靠在怀里:“明日就找宅子”

季子漠搂着人啧啧了两声:“可真是个不孝子,以后肚子的这个要是有样学样,咱俩就惨了”

齐玉抬眸瞪,嘴角却是微微扬起,因季子漠的生动真实

季子漠:“不搬,又不傻,两姓之好的关系原就微妙,娘不会那样做”

见齐玉打量的神色,季子漠笑意加深:“不喜欢暗镜院这个名字,能改改吗?”

齐玉:“想如何改都行”

季子漠:“虽有神童的名头,但是一看书就困,学问实在是不行,也不想为官,可以不去科举吗?”

齐玉:“自然可以”

季子漠:“那爹娘那边要如何说?到时装病?”

齐玉:“会找个说词,说不愿高飞”

随后奇怪道:“成婚后日日进书房,是做什么?”

季子漠摸了下鼻子,尴尬道:“一开始睡觉,后来睡不着了就写小说”

齐玉:“小说?”

季子漠:“嗯,明天拿给看看”

随后好笑道:“是不是说什么都答应?”

齐玉喜欢两人说话时:“嗯”

齐玉就见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刚想询问,就听季子漠说:“想去青楼楚馆长长见识,能答应吗?”

齐玉的温柔瞬间褪去:“说什么?”

季子漠:“没什么歪心思,就是开开眼,咱俩一起去”

齐玉:

忍了又忍,齐玉转身背对着

五月的天,天气已经有了燥热,齐母让人来叫齐玉和季子漠去主院用膳,谁知丫鬟回来说两人都不在

齐母用了饭,让丫鬟把旁人送的墨玉簪子送到齐玉的院子

丫鬟回来时她顺嘴问了句,谁知齐玉和季子漠还是未回来

不放心齐玉三个月的身子,齐母让人叫了司琴过去

司琴坚持了片刻,最后无法只能直说道:“少爷,少爷和姑爷去花船了,说是烟娘新学了个曲子”

齐母:

良久后,齐母笑了下:“少爷高兴吗?”

司琴忙答:“少爷虽然没说,但看的出来少年近来都很高兴”

姑爷就是个小孩,老是惹少爷,少爷却也不恼,一句一句的和斗嘴

只一次少爷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姑爷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不理人,家少爷好脾气的哄了半天

司琴看的叹为观止,想着好奇怪,明明姑爷又幼稚又爱生气,怎家少爷一刻不见就问姑爷在哪里,还日渐活泼了起来

齐母看着镜中自己带皱纹的脸,慈爱道:“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更新完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感谢,超级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