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正文番外
自皇帝登基之后，宫中宫人逐年裁减，每年春夏都会放一批自愿离宫的宫人，也会新进一些宫人
寄春是元卿三年入的宫，元卿六年被安排入紫宸殿，这可是宫里头一份尊贵的好去处，只有内侍中的佼佼者才有机会入紫宸殿伺候
每批去紫宸殿伺候的内侍都要另受一个月的调-教
“们呢，都是手里头调-教出来最机灵的，入宫三年也未曾犯过什么错，手脚也都还算麻利，明儿便要去紫宸殿伺候了，可别丢了的脸”
寄春同其余几位内侍都连声应下
这位吴公公可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瞧年纪都该出宫颐养天年了，可老人家习惯了宫里的日子，便恳求留在宫中，据说这吴公公同现今紫宸殿的亚王也是有些渊源的，故而亚王才格外眷顾
亚王也是内侍出身，想必是当年入宫时也受过吴公公的调-教？寄春这般想着
从一个小小内侍能爬到异姓王的位子，这位亚王可谓是宫中所有内侍的榜样了，寄春在宫外时便听闻亚王的事迹，皇帝能够顺利登基，亚王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帝登基后，亚王隐居山林，皇帝数次拜访才叫亚王重又出山，简直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寄春同其余内侍要去紫宸殿前又私下里悄悄讨论过
“入宫也三年了，还从未见过亚王呢”
“也是，不知亚王长什么模样”
“在宫道遇上过亚王的轿辇，可惜没敢抬头看”
“……”
亚王身份尊贵，普通宫人实难得见，紫宸殿里头的宫人口风都极紧，甚少同人闲话议论，有关亚王，寄春也只听过传言
传闻亚王性子很柔和，兴许也同是宫人出身的缘故，对待宫人一向宽厚，在紫宸殿里头伺候可是宫里头等的美差，赏赐多，责罚少，寄春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一想到能入紫宸殿便既兴奋又紧张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寄春便连同其余新进宫人一块儿被带往紫宸殿
紫宸殿的位置在整个宫里头也是最好的，风水好，离金銮殿也近，上朝便宜
一个内侍竟能同皇帝一般临朝，寄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亚王竟真的做到了
越是靠近紫宸殿，周遭便越是肃穆静谧，寄春不由屏住气息，双手垂在身前，微微躬身，小心行走
寄春等人被先领到紫宸殿的下房，领们的是紫宸殿的首领大太监刘公公
刘公公为人也极和气，面孔慈祥，说话声音轻轻压着，语调不紧不慢
“该交待的，想必吴公公已都交待过了，这里是紫宸殿，整个宫里头最要紧的地方，只要们小心伺候，多多留神，那可就是享不尽的福气”
寄春同众人称谢恩典
“紫宸殿的主子便是咱们亚王，在紫宸殿里，亚王便是规矩，一切都要以亚王为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寄春口中应着，心下也暗暗震撼
在受吴公公调-教时，吴公公便明里暗里敲打了们，若是入紫宸殿伺候，一定要记着，亚王才是最大的主子，别没眼力见，稀里糊涂地犯了错还不知道
寄春这些都是新人，来紫宸殿只能先做粗使的活计，寄春在殿外当差，负责值守，这活儿难出错也难出彩，需得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性子
头一天当差，寄春在外头站了片刻，便听一声清唱，亚王回殿了，连忙跪下等候，眼睛盯着地面，不敢错眼乱看，只听得数人轻轻的脚步声，眼皮子底下先掠过玄色朝服下摆，再是明黄朝服
亚王竟走在皇帝前头，寄春脑海中悚然，心说吴公公们说得果然不错
夜里头，新当差的小内侍们在下房歇息，压低了声音互相交换着今日当差的见闻
“亚王好大的排场，那仪仗同皇上一模一样”
“原来皇上也宿在咱们紫宸殿里头啊”
“那传言……”
“嘘，不要命了？！胡乱议论，小心自己的脑袋”
内侍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对主上不可妄议，再大的好奇心也只能憋着，小心别出错
寄春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倒不是特别谨慎，而是今天在外头当差，只瞧见了亚王的衣角，实在是没什么可说
没几日，寄春便适应了在紫宸殿中当差，的确如刘公公和吴公公所说，紫宸殿里头差事好当，赏赐也多，就连一日三餐都比其宫里好
因轮值的人多，时间便短，寄春早上不过一个半时辰，便可先歇下，宫人们的膳房有备好的点心茶水供们用，这在其宫里当差，寄春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要当内侍，头一样便是要练好挨饿的本事，如今到了紫宸殿当差，寄春还没挨过饿呢，便是值夜，下了夜，膳房里也有备好的热汤热饭，饱肚之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日子，实在太舒服了
来了一月，寄春就未曾见过紫宸殿里有哪位宫人挨骂受罚的，宫人之间也都和气，怪不得整个宫里头的宫人都挤破头想到紫宸殿里来当差
天气逐渐转热，一日晨起，外头暴雨如注，寄春心下一慌，这雨天，这值守太监可是要递伞的
“轮不着”
“亚王身边撑伞的小内侍多着呢，只管谁若来拜见，便小心着就是”
寄春失落地应了一声，还挺想给亚王撑伞，正好借机瞧一瞧亚王长什么模样，来紫宸殿一个多月，还没看过亚王的脸呢
寄春在廊下立着，没多久，便有数十名内侍从殿内举着伞鱼贯而出，外头侍卫也举着伞进来了，寄春余光瞧见那明黄镶了朱色的伞快要连成一片，一点缝隙都没留，一个雨点子都别想溅进去
“这雨怎么下得那么大？”
寄春听得一人沙哑道，语气慵懒，似还带着些埋怨老天爷的意思
寄春在殿外值守，还从来没听过亚王说话，早听闻亚王声音低沉沙哑，同一般内侍不同，连忙激动得竖起耳朵
“不想上朝？”
是皇帝吗？寄春心道，应当是的，除了皇帝之外，无人会这般随意地同亚王交谈，皇帝语中带笑，不知怎么，寄春还听出了一丝……宠爱的味道？
皇帝夜夜宿在紫宸殿，寄春们这些外头的粗使太监不敢胡乱议论，只不过心里头也总还有些猜测
宫里头规矩再大，只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寄春听说，亚王生得很美丽
“殿下想岔了”
寄春心下又是糊涂，殿下？方才说话的是皇子？可皇子不还年幼吗？
“想的是那些冒雨上朝的朝臣们今日该受罪了”
寄春先是被亚王的自称给惊了一瞬，随即心中又是一暖的感慨，亚王果然性子柔和
“哦？那命们回去？”
“殿下就胡说吧”
寄春听到一下轻轻的拍打之声，伴着皇帝的笑声，那是皇帝，亚王竟称皇帝为殿下？是了，亚王从前是东宫内侍，那时现今的皇帝还是太子殿下
“小心脚下”
“还是殿下小心吧，昨夜便说腿疼”
“不过玩笑一句罢了”
“可不当玩笑，今日必得叫成鹊生来好好治治……”
漫天雨幕之中，说话声渐渐远去，寄春心下轻轻跳着，竟觉着皇帝同亚王说话时听起来和家中父母好像，仿佛二人都也只是寻常百姓，闲话家常
寄春心说传言是真的……亚王同皇帝原来真是那般关系！
寄春又兴奋又害怕，知道了个天大的秘密，又不能同人说，憋得都快难受死了
入紫宸殿久了之后，们这些内侍也都学会了管住自己的嘴，平素再不多议论，寄春也只能默默地将这秘密藏在自己心里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后，寄春便有了入殿伺候的机会，是这批进紫宸殿里升得最快的，兴许是平素的确行为规矩，又管得住嘴的缘故
寄春在殿内守着，外头粗使太监一桶桶热水过来倒入浴池，浴池里水倒满了，热气蒸腾，寄春们赶紧将药粉也倒入其中，皇帝从前受过伤，每回沐浴都要这些草药保养
药粉落入池中，整个殿内便弥漫出清幽的香气
“快点，都下去吧”
首领太监抬手招呼，寄春们连忙跟上走出浴池，心下奇怪皇帝沐浴不要人伺候吗？便听皇帝同人说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怎么觉着近些年越发懒怠了？”
“到底是懒怠，还是殿下太过分？”
“啪——”的一声，寄春听得清脆的声音，不由将头低得更深
皇帝爽朗地笑，待到两人经过时，寄春眼下掠过一双白皙中泛着粉的脚……亚王是被抱着的！
虽是内侍，寄春亦还是羞得面红，这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和亚王共浴
下了夜，寄春同宫人们一块用夜宵，面皮薄，又不爱说话，抿着嘴低头只顾吃，其余几位宫人是做熟了的，小声说笑，冷不丁地点到寄春
“今日脸红什么呀？”
寄春听罢，脸更红，讪讪道：“太热了……”
众人嬉笑，也不拆穿，“能入内殿，可见是个好的，以后习惯便好”
寄春心领神会，还是不禁道：“习惯？”
“想也是个聪明人，难道还要咱们掰开揉碎了说，”宫人笑嘻嘻道，“反正咱们好好当差伺候，管好自己便是”
寄春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道：“所以，们都知道？”
众人互相对视，笑出了声，“这宫里头该知道的都知道，瞧长得一副机灵样，原来是个糊涂虫呢”
寄春满脸茫然，是真不知道，所以这么多天辗转反侧，觉着自己像是看破了什么秘密，全是在自己胡思乱想呢？
在内殿伺候之后，寄春发觉的确是想多了
皇帝同亚王根本就没想避着人，便连皇子来拜见，也都是先拜亚王再拜皇帝，全然是将二人当作父母一般看待
七夕佳节，便连御膳房也懂得，使尽浑身解数，做了一桌比翼双飞，鹣鲽情深好意头的席面
“李照！是不是出的主意？！”
寄春听得亚王对皇帝直呼其名，已然都见怪不怪了
“这怎么是出的主意呢？分明是膳房想讨好，不错，也是费心思了”
“讨不讨厌！”
“……”
寄春听亚王高声数落着皇帝肉麻烦人，恍惚间好似又听到了父母在灶间交谈，连忙将自己心中的联想赶出自己的脑海，这可是亚王和皇帝，哪能同民间百姓相提并论呢？
可是听着皇帝同亚王说着要去听凤池放灯的私语，寄春又觉着，这何尝不正是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