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87章 正文番外

被选入宫时,李景便从自己那一宗的族人的暗示明示当中得知,此行是入宫备选太子的

李景年幼便失了父母,族中族人一向少来往,见众人忽地蜂拥而上,虽年纪小,心中却也早早地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心中暗下决心不愿再理会族人

要留在宫中,要当太子!

不过几日,李景便看明白了,能不能留在宫中,这件事并非那位“父皇”说了算,而是时时来探望们的亚王说了算,也就是们的亚父

亚父是个内侍,在皇帝登基讨逆中立下了大功,颜大人撰了文,李景读了一遍就背了下来

反复品味了其中词句数遍,李景还是难以想象如此纤瘦的亚父如何一马当先杀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身为皇族,又入了宫,李景自然知晓这世上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高人,兴许亚父便是如此,瞧着弱不禁风,实则却是怀有绝世神功,怪不得父皇对亚父如此看重

亚父身怀绝技,待人接物却很亲切温柔,时常来询问们的功课,有时还会坐在后头陪伴们上课

为李景们授课的除了本朝知名的大儒,还有便是吏部尚书苏兰贞苏大人,苏大人每隔几日便会来授课,李景从旁观察,发觉苏大人来时,亚父便来得少,有时亚父入内,发觉是苏大人在授课,便只听一会儿就出去了,大约是对苏大人的授课很安心

平素里,李景极少见到们的父皇,父皇对们几是不闻不问,只偶尔在祭祀节庆时提上两句

李景们头一次拜见父皇时,们的父皇在上头许久未曾开口,李景怀疑是因为父皇压根分不清们四个皇子,在思索们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景对们父皇最多的印象便是派宫人来传话

亚父陪伴们时,若是时间长了,便会有宫人来寻,皇帝不是头疼就是脑热,们的亚父面上露出隐隐的忍耐之色,有时也会毫不避讳道:“是在作死么?”宫人只好唯唯诺诺地讪笑

能如此对皇帝口出恶言,李景十分佩服的亚父,看来亚父不仅身怀绝技,医术也极为高明,这才令父皇对言听计从,时时离不开一般,真乃高人中的高人是也

入宫第三年,其余皇子都被送回了原族,唯独李景留了下来

“原本父皇连也不想留”

李景被牵起了手,今年七岁,风度已很沉稳,被亚父揉捏了下手,依旧面色沉静

“不过喜欢呀,极力劝父皇将留下,”亚父冲笑,笑起来眉眼弯弯,一颗越发深邃鲜明的红痣活了一般上扬,“唯识,以后便留在宫中陪亚父玩,如何?”

“好”

李景很想留在宫中,自然一口答应,只是,“亚父,真的会同儿臣一块儿玩吗?”

的亚父面露尴尬之色,“会的呀”

“多谢亚父关怀”

亚父脸红了

李景心里还是很喜欢亚父的,比起对不闻不问的父皇,亚父已经尽力陪伴了,们是皇家父子,总不可能如同民间一般时时互相陪伴,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尤其是亚父,时常要伴在父皇身边,父皇才是真的时刻都离不开亚父

“王爷……”

这不,又有宫人来催了

李景安之若素,“亚父,快回紫宸殿吧,想必父皇又是哪不舒服了”

亚父咬牙切齿,“是骨头痒了”

李景连忙道:“此乃大事,若需侍疾,儿臣责无旁贷”耂呵夷政礼’期令9似留山7三

“唯识,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李景被摸了摸脑袋,脸上不自觉地便露出了笑容,只有亚父这般摸过的头,亚父的袖子拂过面颊时,带着淡淡甜甜的香气,李景很喜欢

“儿臣会孝顺亚父和父皇的”李景认真道

亚父很感动,可惜只是神情感动,没有再摸下的脑袋

时值上元节,李景终于得以同父皇和亚父共同用膳,上元宴上,父皇和亚父同座,李景坐在左下首,按照规矩向亚父和父皇敬酒

李景先向亚父敬酒,待到亚父饮后,再转向对父皇敬酒

父皇的声音难得对柔和了些,“好孩子”看灯的时候还特意赏了一盏月兔花灯,李景一直提在手里,带回了宫

翌日,亚父过来探望

“昨夜为何先向敬酒?”亚父笑盈盈道

李景神色迷茫,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亚父见不知该如何作答,面上笑容加深,一把将搂了过去

李景被揉脑袋揉了个痛快,发冠都乱成了一团

“从前看聪慧,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亚父笑道,“傻孩子,群臣都看着呢,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免得朝臣们说尊卑不分,不敬君上”

李景更觉着奇怪了,“儿臣正是懂得尊卑,这才先敬了亚父啊”

亚父笑得合不拢嘴,捏着的脸道:“小崽子,到底同谁学得这般油嘴滑舌?”

李景一脸莫名,额头上忽被亲了一下

李景抬眼,见亚父目中满是疼爱,不由也笑了笑

“瞧这傻样……”

亚父笑着叹气,又将搂入怀中,“唯识,放心,有亚父在,不管那些朝臣们的胡言乱语,便如父皇说的那般,理们做什么”

李景明白朝政对此有所非议,自己心下倒也一番思量,还请教了苏兰贞

“殿下纯孝,何错之有?”

李景颔首,也觉着自己没错

一日,李景在御林苑练习骑射,亚父又来探望,李景连忙勒马停下

亚父道:“如何?烟霞很温顺吧?”

“是”

亚父将自己的马借给李景练习,李景心下感激,对这马很爱护

“它很乖”

李景抚摸了烟霞的鼻子,烟霞亲昵地蹭了蹭的掌心,目光始终温柔地望向的亚父

亚父对这马感情很是深厚,李景来牵马时发觉这马足有六人照料,便知亚父有多珍惜这匹马

“也是怕它成日里太过慵懒,”亚父目光柔和地看向烟霞,“它原是匹极好的马,性子稳重,最适合如今初初练习”

“听闻练习很刻苦,那倒也不必,将来又无需上战场打仗,马马虎虎便好”

“儿臣只是喜欢”

“哦?喜欢骑马射箭?”

李景摇头,“儿臣喜欢学习新的本领”

“真是好学”

李景手上攥了缰绳,一本正经道:“亚父选了,不会叫亚父失望的”

亚父面露微微的诧异之色,弯腰道:“说选了?”

“嗯,”李景道,“其人都回去了,只留下了一个,亚父是要择为太子”

“这些话是谁教的?”

“族中之人有言,自己也思量了,”李景认真道,“无论是诗书骑射,还是治国之道,都会拼尽全力学习,绝不叫亚父的眼光落空”

“那如果……”亚父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被注视时,人会不由自主屏住声息,“不叫做太子呢?”

李景神色一怔,忙道:“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那亚父摇头,面上带着高贵又淡漠的微笑,“这与好不好是不相干的,只取决于愿不愿意”

李景一时慌乱,毕竟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生在皇家虽是比同龄孩童成熟了许多,却仍难免被猝不及防地打击,低头沉默良久,抬头抿了下唇,“亚父,”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孩子气的恳求,“只要别赶离宫……”

“想留在宫里?”

李景点头

“为什么?”

“宫里的日子比府里的好,”李景低声道,“不想再受族中人的冷眼,依靠们接济过活,”放下马缰,抓了亚父的袖子,“亚父,求求,留在宫里,不当太子,只当亚父的儿子”

的亚父又是一笑,“倒是精明,的儿子,自然是太子了”

李景面颊被捏了一下,“好儿子,要足够聪慧,也足够耐心,”的亚父弯下腰,直视了的眼睛,“唯识,别让失望,曾有些人也叫失望了,们的下场可都不太好”

“不会!”

李景急急地做出保证

的亚父终于露出了平素最多的温柔笑容,“是不打紧的,聪明的孩子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李景明白,对于亚父,并非不可替代

李家宗室里孩子多得很,哪怕再过上五年十年,的亚父如若对不满意,也还是可以随时将逐出宫去,再重新挑选个可心的孩子入宫

同亚父并非亲父子,亚父待好,便该回报,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馅饼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李景非常努力,三日后,的亚父再来看时,的骑射功夫已经有模有样,亚父夸了两句,李景谦虚地回道:“不及亚父神勇”

亚父的神色变得极为奇怪,李景一时分辨不出亚父到底何意,“儿臣会多多向亚父学习的”

亚父嘴角微抽,“嗯,好”

李景见机会难得,便递上自己的弓箭,“亚父可愿指教儿臣?”

亚父瞥了手中的小弓,“亚父只用得惯轩辕弓”

李景肃然起敬,“亚父果然神力”

亚父有些憋不住了,忽地召来宫人,“去,把皇上叫来”

李景有些困惑,亚父和颜悦色道:“父皇骑射的水平教正合适”

皇帝匆匆赶来,穿着淡色常服,刚从御辇上下来,便被人使唤,“唯识要向讨教骑射”

李景听罢,也不反驳亚父所言,转头拱手对皇帝道:“请父皇指教”

皇帝瞥向亚父,李景余光瞧见亚父嘴角弯翘,似在憋笑?

皇帝命人挽了袖,穿上臂衣,上马连射几箭,正中靶心,李景喝彩,“父皇好准头”

皇帝拉了马,回眸看向原本坏笑等着看好戏的人,挑了挑眉,似在反问:如何?

“皇上骑射大有进步啊”

李景听亚父道,那声调听着似乎有些阴阳怪气

“尚可,尚可”

皇帝笑眯眯地回道

亚父皮笑肉不笑道:“不错,那皇上便在这儿好好教一教唯识,回去了”

“诶——”

皇帝跳下马,随手扔弓,“接着”

李景连忙抬手抱住

“自个好好练”

皇帝扔下一句,便向着的亚父追了过去,李景隐隐听得“别生气了……非得看出丑,不若今夜……”

亚父抬手,用胳膊打了下父皇,李景见怪不怪,心说亚父为尊,这宫里头的人全都知道,怎的朝臣还会非议此事?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