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正文番外
竹楼扩建了一层，三楼宽敞明亮，里头收拾得极为干净，桌椅齐全
“掌柜的，快坐”
阿禾热情的招呼让卿云觉着这五年的时光仿佛不存在，还是这栋小竹楼的掌柜，阿禾也还是手底下那个小伙计
阿禾长大了，全然按照卿云预想的那般长成了一个健壮少年，高大结实，笑起来满口露牙
小跑堂端着茶和点心上来，满眼都是好奇地看着这两个被自家掌柜奉为上宾的客人，尤其是那个“掌柜的”
“掌柜的，”阿禾高兴得手舞足蹈，还像当初卿云当掌柜时一般站在一旁，接了小跑堂手里的托盘放下，“快尝尝这茶和点心，试试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卿云原还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等真坐定了，才觉心里头到底有多快活
得见故人，还是过得如此好的故人，卿云心下感到一阵由衷的轻快
“这么多年，都没改方子？”
“改那作甚，那些方子好啊，大家都喜欢”
卿云端起茶抿了一口，果然还是从前的味道，都是喜欢的口味
阿禾面上有些得意，一脸等着卿云夸的表情，不过也还只是从小孩子长成了大孩子罢了
卿云心中五味杂陈，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手中端着茶杯，看着长大的阿禾，放下茶杯，扭头起身，向着露台走去
阿禾虚虚地“诶”了一声，目光追随卿云而去，李照道：“掌柜的去外头看看风景”
阿禾这才看向李照
当初卿云不辞而别，来善后的是几个侍卫，们说掌柜的把这竹楼送给阿禾了，还给阿禾留了些银钱
阿禾双手托着满满一袋银钱，略带恐慌道：“掌柜的去哪了，还回来吗？”
“回京了”
侍卫们点到为止，阿禾虽然天真，但到底也不傻，仰着脸，看着高大严肃的侍卫，“掌柜的是跟二壮走了吗？”
侍卫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勉强算是默认
如今，五年过去，阿禾逐渐长大，便越来越明白，记忆中总是慵懒随性的掌柜，完全不将竹楼当一回事是为何，还有那个被口口声声叫着“二壮”气度不凡的男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敢问尊驾贵姓？”阿禾谨慎地问道
“李，”李照道，“不必拘谨，便和从前一般叫二壮吧”
阿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过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壮年纪大了，在家休养呢”
李照还未反应，卿云去而复返，听得这句，便笑道：“还供着它了吗？”
阿禾见卿云回来，眼睛又亮了起来，还是同卿云更亲近，“是啊，它老了，在给养老呢”
那头驴，卿云原本买回来时就是头年迈的老驴，原主人是要将它拉去杀了卖肉，卿云才到镇上不久，闲逛集市时瞧见了那头待宰的老驴，那驴子颇通人性，主人扯着它，它不肯走，边嚎边哭，眼泪从大眼睛里落下，卿云路过，把它买了下来，从此之后，那驴便只听一个人的话
“好孩子，”卿云带李景带久了，语气中不自觉地便带上了惯用的语气，“就知道没看错”
阿禾被卿云说得脸红，又挠挠头，心直口快，道：“掌柜的，变了”
“变了？”卿云微笑道，“也老了，是吗？”
阿禾连连摇头，“相貌一点没变，就是觉着掌柜的变温柔了”
卿云笑眯眯道：“这样啊，阿禾，坐下”
阿禾不明所以地坐下，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什么叫变温柔了，从前不温柔吗？”
卿云面上皮笑肉不笑，拳头按在阿禾脑袋上看向李照，“二壮，来说”
“温柔，”李照满脸诚心，“一向都很温柔”
阿禾缩着肩膀不敢吱声，心说二壮怎么还是那么狗腿子
卿云走后，阿禾拿着李照派人送来的银钱改善了家中生活，也继续经营起了这小竹楼，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姐姐去年成亲了，有外甥了！那外甥可好看了！”
“家里头盖了新房，自己单独有一间，大壮也有一间，每日晨起给它食槽添满才走，大壮吃得真多，夜里回去的时候，它一准吃得干干净净”
“爹娘身子也好多了，那刘大夫真不错，吃了的药，娘咳嗽都好了”
“这竹楼生意一向不错，掌柜的，攒了好些钱呢，早等着来拿分红……”
阿禾一气把这几年最高兴的事全说了，还是那般喜气洋洋，边说边走，从柜子里抱出个木盒，那木盒瞧着便沉，将阿禾这大小伙子的手臂都压直了，阿禾得意地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堆满了铜钱
“掌柜的，”阿禾大手一挥，“咱们说好的，五五分成，这些都是的”
卿云未料阿禾将当年说的话竟还当真了，伸手拂过那些铜板，铜板被擦得干净铮亮，掠过掌心，满是心意
卿云来之前便想到当初选中阿禾这个孩子，那是个眼睛里都写着善的好孩子，应当不会忘了的，见到时也定会激动一番
卿云看向满脸讨夸的阿禾，心下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动容
“坐下”
阿禾面上原正笑着，闻言不由脸垮了下去，但也仍旧乖乖坐下，嘴里嘟囔辩解，“刚走时，生意是不大好，一个人忙不过来呀，后头慢慢才好起来了，也多亏了……有人帮忙……”
阿禾碎碎念没到一半，头顶便被轻轻抚摸了一下，阿禾猛地抬起脸，卿云正笑微微地看着，“好阿禾，辛苦了”
小小年纪忽地接下竹楼生意，尽管手头有不少银钱，阿禾还是手忙脚乱了一阵，总觉着兴许明天云掌柜便回来了，还是继续当的小跑堂，幻想着能继承这竹楼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阿禾才明白，云掌柜真的走了，那个在险些要被家里人卖掉时，牵着一头老驴，将带回竹楼，身形纤瘦瞧着弱不禁风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云掌柜不会再回来了
阿禾眼眶湿润，抬手抹了下眼睛，仰头道：“攒了钱，原本还想去京城看呢”
卿云笑道：“哦？知道在京城哪里？”
阿禾摇头，不知道，但猜卿云回京后大概也会开间茶楼，或者酒楼？找一找，总是能找着的
“真是傻阿禾，”卿云指尖弹了下阿禾的额头，“怕不是还没到京城便要被骗光盘缠了”
阿禾反驳，“才不会，如今这般太平盛世，镇上每日都有人进京呢，杨大哥——”阿禾猛地住了嘴，余光瞥向一旁的李照，李照神色如常，阿禾仍是把声音压低了，“杨大哥的镖局就常护送人进京”
“杨绍钧开镖局了？不当捕快了？”
卿云倒是不避讳，看向李照，李照挑了挑眉，神情中透露出无辜，意思是与无关
“是啊，掌柜的走后没多久，杨大哥便辞去了捕快之职，转开了间镖局，如今生意很红火呢”
对杨绍钧，卿云心中还是存有几分亏欠，原以为离开之后，杨绍钧会在官场中平步青云，没想到反倒是抽身离去了
阿禾招呼两人去家中做客，下去便关了竹楼，让那小跑堂的歇下
“家里没人了，”阿禾同卿云解释，“夜里便住在这里”
卿云道：“如今这已是的竹楼了，说了算”
阿禾腼腆地笑，从前嘴上一直念叨着卿云什么时候将这竹楼传给，其实心里头还是将卿云当作掌柜的，那盒铜钱，卿云走时未拿，阿禾也没硬塞
阿禾家里人见卿云和李照现身，都是诚惶诚恐，尽管卿云再怎么亲切柔和，们仍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眼
卿云和李照只得跟随阿禾去看大壮
大壮嘴里正在慢悠悠地嚼，卿云离得远，它应当是还没认出来，等卿云靠近了，它嘴中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那驴脸上竟仿佛也有神情一般，它呆住了
高亢的驴叫险些没震破阿禾的耳朵，捂着耳朵后退，倒也不是很惊讶，只是笑道：“五年前，把它拉回家时，它也是这般，倔得要命，一面叫一面还不肯走呢”
卿云上前，那驴子激动坏了，一个劲地要往身上蹭，它原是挺稳重的性子，卿云还是头一回见它疯成这样，上前如同抚摸烟霞一般抚摸它的耳朵，摸了几下，它才终于安静了
卿云想，不该的，真不应该不告而别，万物有灵，那些人离开时，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心里有多痛，那这些人与物的心中也是一样难过的
“真是的，都是老爷爷的年纪了，还这么激动，”卿云揉着它的耳朵，“阿禾对不好吗？”
“对它可好了！掌柜的，不信看，它吃得可都是好料呢”
“知道，”卿云抱着个驴脑袋，回头对阿禾笑，“将它照顾得很好”
卿云面上笑意盈盈，容光焕发
阿禾心中不禁道这五年，掌柜的好像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记忆中的卿云虽也是常常笑着，但那笑都是飘着的，仿若对这世上的事什么都不在意，看了心里总觉着有些难受，可如今，那笑容是实的，好似终于抓住了什么，或者，是什么抓住了
阿禾暗暗看向身旁的李照，如今可再也叫不出二壮了，当初到底是怎么把这通身清贵的男人当作是普通人的？
只此刻站在掌柜的身后，面前就是大壮的食槽，瞧着也神色自若，没有丝毫的嫌弃不悦，倒还真有点像普通人了
怪不得当年掌柜的逃了杨大哥的婚，跟这个人跑了呢
自然，杨大哥事后也解释了，那本就是做得一场戏，但阿禾看得出，杨大哥心里还是很失落的，再看近日卿云同李照一块儿回来，心里自然自有判断
“杨大哥呢，”卿云抚摸着大壮的脸，问道，“近日在镇上吗？还是出去跑镖了？”
阿禾余光看向李照，小声道：“在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