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正文番外
五年过去，镇上变化挺大，阿禾口中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年镇中发生的大小事
卿云从前在镇上生活也是半隐居，同镇上的人大多不相干，阿禾说的那些人，许多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更别说们的相貌了，只阿禾如此兴致勃勃，卿云也便耐心听着，阿禾说变了，的确变了
从前，卿云绝不会耐烦听这些毫无兴趣的话，如今，却觉着，包容这些也无妨
当年离开之后，杨绍钧实则也还是受了些非议，卿云请杨绍钧帮忙时，便已料到了，向来如此，总是自私更多，对旁人的牺牲觉着无伤大雅
李照具体如何补偿杨绍钧，卿云不清楚，以对李照的了解，杨绍钧应当在官场中平步青云才是
哪怕杨绍钧没什么大才，一个闲职，保荣华富贵也不难
李照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连苏兰贞秦少英都容得，哪会为难一个根本就和没什么私情的杨绍钧？
不知不觉间，卿云已对李照多了几分信任，从前无论出什么事，都先将李照往坏了想，好在时光荏苒，李照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是父子三人中最像好人的
“嗯？”
察觉到卿云打量的目光，李照轻轻挑了下眉
卿云给了一个眼神示意安静别说话，李照便收了声
镖局开在小镇东面，镇上人流稠密，卿云行走在人群中，未戴兜帽遮掩，同李照两个显眼的外乡人自然受了许多瞩目
“诶，”卿云悄悄拉了下李照的袖子，“们是不是该遮掩一番？”
“为何？”
“万一有人认出们来，”卿云低声道，“岂不又给杨大哥添麻烦？”
“要说倒不必如此，倘若们遮遮掩掩，难道不会更引人注目，引起揣测？”
李照微微靠过去，压低声音道：“索性来都来了，不如将这事解决了”
“解决？如何解决？”
卿云心说又不能把自己变成两个，留一个在镇上陪杨绍钧过日子
李照笑而不语，卿云见不得装模作样，悄悄拧的后背
这还是卿云这几年摸索出来的
李照当年受过的是要命的重伤，虽说成鹊生一直在调理，李照也说了好几次，说无恙，只卿云看一眼太医院进出的药单子，便知李照一向也都还是在尽心保养
枕边人五脏六腑没一处是全乎的，卿云平素也不敢真对李照下狠手，万一给李照打出个好歹来，同李景可是“孤儿寡父”，朝中就要乱套了
卿云每次拍打都注意着，别朝李照的胸口使劲，万一李照面上笑着说没什么，一转头捂着胸口找成鹊生调理，这么一瞒，瞒出个英年早逝，……非鞭李照的尸不可！
但有时李照又实在气人，卿云不想出气时还要留手，终于琢磨出来，两根手指隔着李照衣服，捏了后背的肉拧，“好郎君，有什么法子便说吧”
李照背上被拧得快要跳起来，见卿云眼睛笑眯眯的，牙齿咬得紧紧的，用苦笑来表明投降，卿云这才放开了手
“既口口声声叫杨大哥，何不真认了这个干哥哥？当年也算是豁出命来帮，也值得那一声大哥如此当年之事便是兄弟义气，在这小镇里头，最讲究这些江湖气的东西，以后便无人会再因这事给的杨大哥难堪了”
卿云边听边觉着有理，李照果然天生便是搞政斗的材料，听到后头，又拧了李照一下，“少跟阴阳怪气，什么叫的——杨大哥？”
“不敢，不敢，”李照背上尖锐火辣的疼，偏心里头还觉着很甜，“那也跟着叫一声杨大哥？”
卿云笑了，“胡说什么，杨大哥可比小呢”
李照道：“哦？那为何叫杨大哥，却不唤哥哥呢？”
卿云同在一块儿也过了五年夫妻般的生活，也仍是冷不丁便要被说得脸红，再掐，李照也还是这厚脸皮，横了李照一眼，懒得理会
阿禾瞧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里本来猜测五分，如今也变成了十分，原来二壮真是掌柜的相好，两人成亲了吗？
三人到了镖局附近，阿禾远远地便瞧见了熟人，“赵大哥——”
赵文柏正在牵马，听得呼唤，便抬起脸，遥遥地拱了拱手，笑声爽朗道：“阿禾来啦”目光立时便被阿禾身旁的卿云同李照吸引，面色立即大变，全然僵住了，认出了二人
阿禾迎上前，“掌柜的回来看们来了，杨大哥在镖局吧？”
卿云没认出来，但从赵文柏的面色神情来看，认识，大约是当年杨绍钧身边的弟兄，看上去像是知情者
赵文柏是个冷脸中年汉子，有什么也都写在脸上，当下便赶紧扭过脸，不自然道：“不知道”
“那是在家吗？”
“……”
卿云见状，上前道：“这位赵大哥，许久不见，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赵文柏不敢抬头看卿云，甚至都不敢回话
赵文柏从前也是捕快，便是四名轿夫中的其中一名，当年那阵仗，赵文柏永世难忘，吓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
“赵大哥？”
“贵人这声大哥，赵某担不起，”赵文柏艰涩道，“也不敢当”
卿云听所言，果然是知道内情的人，那便好办许多了，卿云也不同绕弯子，干脆便发号施令，“要见杨绍钧”
赵文柏果然只能回道：“劳烦贵人稍候”
赵文柏放了马缰，一言不发地便入了镖局，阿禾目光定定地追随着的背影而去，看向卿云，“奇怪，刚才赵大哥不还说不知道杨大哥在不在镖局吗？”
“低头”
阿禾低头，脑袋被卿云摸了一下，“乖乖地在镖局外头等着，同……二壮进去”
阿禾“哦”了一声，没有异议，尽管当了五年的掌柜，可是真正的掌柜回来，又变成了那个小跑堂，咋咋呼呼的话多，却是一直都很听话的
等到两人进了镖局，阿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凭什么二壮跟着进？！跑堂的里头，才是老大啊！掌柜的怎么能见色忘义呢！
卿云带着李照入内，镖局里头来来往往人还不少，见了们两个，有的好奇，有的惊讶，卿云能从们面上神情分辨出哪些人认识们，是当年的知情者，那些人的表现同赵文柏如出一辙，看了一眼，便僵硬地转过脸，不敢再看
卿云倒是很习惯，如今，也是别人不敢直视的了，便是连李景，这个同亲得很的儿子，按照规矩，平素在面前也是略微垂着眉眼
在很早以前，卿云总觉着高处不胜寒不过是君王的矫情做作，如今，倒真有几分感同身受了，但不是自怨自艾之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赵文柏同杨绍钧一块儿出来，杨绍钧走在前头迎接两人，上前便拱手弯腰想要行礼，卿云抬手拦住，“杨大哥，这是打的脸”
杨绍钧抬头，心中五味杂陈，倒是敢直视卿云
镖局里头的内室，杨绍钧同卿云、李照面对面坐着，那屁股沉在椅子上，半僵着
“杨大哥，”卿云也不多寒暄，“怎么不当捕快了呢？”
杨绍钧比赵文柏好些，起码没僵着不敢说话，“人人捧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想做些实事……也不是那块材料”
卿云记得以前杨绍钧在面前话都说不全，今日这两句话倒把暗含的意思全说尽了，就好像杨绍钧在暗中悄悄演练过千万遍一般顺畅
“也好，如今这镖局的生意还好？”
“好，”杨绍钧余光瞥了一眼李照，还是心惊，“多谢……贵人的黄金”
卿云这才也看向李照，李照颔首，“情义难得，应该的，多少金子都难买当年为卿云所做的事”
杨绍钧当年冒了杀头的危险，一个小小捕快猝不及防地遇上了本朝皇帝，说不后怕那是假的，时过境迁，李照这番话，叫杨绍钧手掌微蜷，终于算是有了几分底气
“郎君，”卿云对李照道，“先出去吧”
李照站起身，杨绍钧余光跟着李照走，当年的事，杨绍钧事后想想也还是觉着不可思议，那可是皇帝啊，跑到这小镇里隐姓埋名，当牛做马……
杨绍钧看着卿云，心想，卿云回去之后一定过得很好
亚王天下闻名，杨绍钧猜到了是卿云
原本卿云是有许多话要说的，但见杨绍钧目光之中满是好意，便说不出话来了，两人对视片刻后，竟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大哥，”卿云语气略微轻快了些，“当年的事害受了非议”
杨绍钧摆手，“是是非非，也更能看清人情冷暖”
“不若同结拜兄弟，好全名声？”
杨绍钧目瞪口呆，立即严词拒绝，“不！”
谁要跟自己唯一心动过的人结拜为兄弟啊？！
杨绍钧脸都涨红了，“那事根本没什么，有闲话，也不过一阵风便过去了，如今过得很好，、兄弟多得很，这镖局里头，三四十号兄弟，不不不，不要兄弟……”
杨绍钧一急，话又说不利索了，看上去简直快要背过气，卿云连忙给倒了杯茶塞手里，杨绍钧喝了一大口热茶，这才慢慢缓了下来，略带些哀求的意思仰看向卿云，“能来看，已经很高兴了，看也过得好……，觉着便很好……”
被这么一个结拜的提议给吓坏了的杨绍钧反复强调叫卿云万勿挂心，当年皇帝给留了许多黄金，够几辈子吃用的了
输给皇帝不丢人，输了便输了，连那一点点过去的念想都要被掐断，搞什么结拜兄弟，杨绍钧是真的快憋不住了
卿云未料李照的好法子会引来杨绍钧如此之大的反应，令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闲话几句后，只好匆匆告别
杨绍钧憋着劲问在镇上停留多久，要不要尽地主之谊？
卿云见如此，更是觉着物是人非，见一面也就够了，便说看了们就走
“那……”杨绍钧余光瞥了一眼卿云，卿云模样没大变，只比从前明显瞧着容光更甚，是被养出来的好，咬一咬牙，“就不送了”
最终送两人离去的只有阿禾和牵着的大壮
卿云上了船，阿禾在岸上不住地挥手，大壮终于同主人正式告了别，也不再激动嘶鸣，只远远地望着卿云
春风依旧，卿云也挥了挥手，心中感慨万千，看着阿禾同大壮逐渐在眼中越来越远，忽然真的能够明白了李照，明白李照为何一定要留在身边
卿云回身，靠入李照胸膛，李照抬手搂了
这世上，倘若没有一个能让自己安放孤独的人，那实在太凄凉了
幸好，们在一块儿，便能抵御这孤绝的寒冷
“李照”
卿云声音温柔，李照回得更温柔
“是不是故意出那馊主意，好叫杨绍钧赶紧将们送走？”
“怎么会？”
背上一点肉被拧成了麻花
“咳咳……这并非的本意……”
“李照！怎么那么坏！”
“快瞧！”欺0酒泗陆姗73邻
“瞧什么瞧？！”
李照脸贴过去，手指了前头，“彩云”
卿云原正恨恨地瞪着，见侧脸被晚霞映红，便也顺着的手向前看，果见天边夕阳正盛，晚霞漫天，彩云伴日回
漫天霞光入眼，因是春日，傍晚也是暖融融的，卿云腰被搂住，李照在耳边道：“真美”
是啊，卿云嘴角微勾，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