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十四
行云州下起了连绵不绝的春雨
乌困困雨天从不爱出门,便喜欢窝在辟寒台的宽敞连榻上一边赏雨一边趴着看书
柳景回也不知是如何做的,乌困困仍然保持着狐耳狐尾的模样,托着腮趴在那时,蓬松的红尾巴时不时甩着
尘赦坐在一旁和自己对弈,见乌困困看书看得津津有味,尾巴都不自觉地往怀里甩,伸手轻轻一捏尾巴尖
乌困困还在啾啾笑,乍一被捏住一股酥麻从尾巴尖一下蔓延到脊背,蓬松尾巴骤然炸毛,狐耳也立了起来
“唔?阿兄别捏”
这几日尘赦似乎对的耳朵和尾巴上瘾了,时不时就端着一副君子模样,仔仔细细地来回抚摸
乌困困每次都被摸得浑身不适,尾巴根泛着麻意
尘赦若无其事收回手,又装得像个人了:“在看什么书?”
“伏舆姐姐给买的话本”乌困困浑身懒洋洋的,“情爱啊什么的,还有一个兄弟情深的,在看,觉得很有意思”
尘赦瞥了一眼,那书封上写着《阋墙》二字,眼皮轻轻一跳
“怎么个有意思法?”
“书名明明是《阋墙》,还当是写俩兄弟从情同手足到反目为仇呢,提心吊胆看了一半,发现根本没有争吵,相反还很亲密呢”乌困困想了想,说,“就像和阿兄一样,两人搂搂抱抱亲密无间,哥哥都愿意为弟弟赴死了——所以到底为什么叫《阋墙》,如此情深怎么可能会因为仇怨而心生嫌隙啊?不懂,非得看完不可”
尘赦:“……”
乌困困正说着,忽然“噫?”了一声,伸手在上面纸张上瞧了瞧:“禁制?一本书为何还会有禁制?”
尘赦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捏住书想要抽回来:“别看了”
乌困困正看到精彩处,雷雨中兄弟二人因为一件事发生了争吵,疑似“阋墙”,赶忙将书抓住:“别啊,等看完这一段”
尘赦:“……”
两人一人捏着一边,只见尘赦的指尖无意中破开禁制,还有半个月才及冠的乌困困“哎”了声,死死用力夺了回来,甩着尾巴往旁边一躲,挑眉瞪
“都在这儿待三日了雨都没停,无聊得都要长蘑菇了,还说外面魔兽大乱最好不要出门,怎么现在连个话本也不让看呢?”
尘赦神色淡然和注视良久:“确定要看?”
乌困困:“就要!”
尘赦忽然就笑了,继续坐回来下棋,漫不经意道:“好,别后悔”
乌困困哼笑:“谁后悔都不可能后悔!”
再说了,看个话本有什么可悔的
乌困困躲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继续看下去
咔哒
四周只有尘赦心不在焉落棋子的声音,片刻后便隐约夹杂着乌困困干巴巴的“啊”“啊怎么这样”“啊这是在干嘛”“啊”
雨声淅淅沥沥,尘赦随意落下一颗黑棋,余光扫见乌困困的狐狸耳朵都要背起来了,尾巴狂甩将旁边的话本都扫到一边去
十九岁的少年猝不及防知晓何为“活色生香”,赤着的脚拼命蜷缩着,从话本后半路出的面颊绯红一片,时不时伴随着“呜呜”声,像是烧水开的动静
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剧情实在引人入胜,乌困困的爪子都要将话本揉皱了,却还没放下
直到两刻钟后,乌困困才怯怯地将眼睛从话本后露出,偷偷看了尘赦一眼
尘赦没看,依然在下棋,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好看吗?”
乌困困干咳了声,强装镇定,做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好看啊,引人入胜,兄友弟恭!”
尘赦:“……”
嗓音都抖了
尘赦抬眸凉凉瞅:“现在知晓什么是《阋墙》了吗?”
乌困困:“……”
乌困困脸还红着,拿话本扇了扇风:“不就是兄弟断袖话本嘛,很常见的,从崔柏那看过不少小闲书呢”
但还未及冠,应当是头回瞧见如此香艳的剧情
乌困困现在满脑子还都是“赤.裸交.缠”“潮.湿”“酥透”这种一看便带着情色的词,面颊又红又烫,隐隐后悔看这些了
方才放完狠话,所以“后悔”两个字肯定不可能从少君嘴里说出来,一边扇风一边故作镇定道:“这本不怎么好看,啊,又犯春困了,阿兄去睡觉”
说完,近乎是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跑了
尘赦带着笑注视着少年仓皇的背影
只是笑过后,眉眼又缓缓往下落,自嘲地摇头7凌九斯陸山欺伞
只是看话本上的“兄弟阋墙”,乌困困的反应便这般排斥,更别说真正的兄弟乱./伦
更何况是半魔之躯,有一半人人畏惧的卑劣之血
……终究只是一场妄想
当夜,乌困困做了个梦
许是白日那场香艳的“兄弟相.奸”给了小少君过大的刺激,陷入深眠后耳畔全是落雨声
噼里啪啦
大雨中,好像置身话本中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潮湿的空气从鼻腔中灌入,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雨水打湿的衣袍,视线混乱间,有人正在抚摸自己的腰
乌困困睡得浑身酥软,含糊中呻吟了声,脚尖不自觉崩起
尘赦在外处理行云州之事,神识微微一动
自小到大乌困困睡觉就不安分,几个成年男人并排都能躺下的床榻却睡得四仰八叉,时常滚到床下
尘赦早已习惯在睡觉时留一丝神识,省得掉床磕到脑袋
荀谒正在等着尘君吩咐,忽地见起身
“尘君?”
尘赦随手一挥:“先回吧”
荀谒不明所以
自从小少君来到行云州后,尘君便白日闲着,只有趁着乌困困睡着时会紧急处理行云州的大小事宜
现在是怎么了,难道少君又闹腾了?
乌困困的确在床上闹腾,只是并非睡不着
尘赦掀开床幔坐在床沿,见乌困困抱着锦被躺在榻上,额间全是汗水,脚尖绷紧,连狐狸耳朵都直直竖起,好似极其不舒服
“困困?”
乌困困在睡梦中哼哼唧唧,身体比寻常时候要更热些,呼出灼热的气息
尘赦本来还当发热,可无数神识蛛丝似的缠上去一寸寸探查后,忽地顿住了
梦中没有逻辑,乌困困不懂自己为何上一刻还在话本的暴雨中,再一眨眼便到了辟寒台的连榻上
衣衫半解躺在软垫上,视线颠倒,一旁的棋子稀里哗啦洒了一滴,微微歪头就能瞧见尘赦外袍的枫纹玉佩掉在的凌乱衣袍间
乌困困浑身发烫,混乱间感觉有人拥抱着自己,不住带给奇怪的快.感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脸
“阿兄……”
尘赦一怔,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浮现一抹愕然
乌困困喊出这声“阿兄”后,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紧紧崩起的脚尖一蹬,竖起的蓬松尾巴一点点落下
好一会,没动静了
乌困困感觉自己做了场好混乱的梦,一大清早醒过来时浑身都是软的,懒洋洋趴了一会,正要起身吃早饭时,忽地觉得不对劲
身上的中衣似乎不一样
昨日睡前穿得是件雪白暗纹里衣,现在却是件竹纹青衣,身上带着辟寒台才有的淡淡竹香,连头发也像被洗过,重新编了个新的样式
乌困困不明所以,疑惑地披了衣袍下榻:“阿兄?阿兄?”
外面仍在下雨,尘赦坐在连榻那一如既往地下棋品茶,看到乌困困出来,只随意看了一眼:“醒了?”
乌困困熟练地跑过去,坐在对面开始吃准备好的糕点,好奇道:“阿兄,昨夜抱沐浴了吗?”
“没印象?”
“没有啊”乌困困疑惑道,“是又吐身上了吗,可不对啊,都长这么大了,又不像两三岁那样”
尘赦:“……”
尘赦收回视线,继续下棋:“没有,只是热出了汗,吵着要洗澡”
乌困困完全没有丝毫记忆,只觉得做了场极其长的梦,梦中很累
对尘赦没有丝毫怀疑,乖乖“哦”了声,伸手扒拉着尾巴和耳朵:“这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啊?景回说三天就行,这都多少天了,还是这副样子?不会这辈子都变不回去了吧”
尘赦道:“再等等吧”
“但爹喊回去呢”乌困困撇撇嘴,“在这里待这么久,娘肯定想了”
尘赦捏棋子的手微微顿了顿,不以为意道:“还有半个月便及冠,现在丹咎宫定然乱糟糟的在布置,早些回去也睡不了一个好觉”
乌困困想了想:“也是”
“况且……”尘赦专心棋局,随意道,“二十岁的人了,又非孩子,莫要这么黏母亲”
乌困困经常被人说黏人,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闻言笑嘻嘻地支着下颌往前一凑:“不光黏娘,还想黏阿兄一辈子呢,怎么不见说啊?”
尘赦的棋子倏地落下
乌困困“啧”了声,虽然被教训过无数次不要随便对别人的棋局指指点点,但还是没忍住捏起那枚没落在线上的棋子,随意找了个位置一下
“哎,落在这里不就行了吗,阿兄真是个臭棋篓子,这么多年了棋还是不会下一点”
尘赦:“……”
尘赦重新对弈,淡淡道:“看的话本去吧”
乌困困:“……”
乌困困本来都忘了昨日的事,乍一听到提起这个,那些荤话再次卷土重来
……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混乱的连榻,交叠的凌乱衣袍,玉佩、棋子……
还有那句
“阿兄……”
乌困困本来闲适的表情瞬间一变,梦境中的一切逐渐随着连榻熟悉的位置而串联到一起,眼前一黑,悚然看着对面落棋的尘赦
天杀的,昨晚到底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乌困困:都怪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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