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第118章 亲征 | 38w营养液番外

晟和元年,三月十六

正是冬雪告别,春风临世的好时节

皇宫走道两侧已经开始抽出春草新芽,与灿黄晨光融为一体

负责这几处宫道洒扫的小太监拿着扫把,打着哈欠走来

来得早,可有人居然来得比更早

那是一个身着太常寺乐师袍的年轻人,正倚靠在宫道休憩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楼太后喜好音律,这么多年来,宫中常有乐师往来,此事宫人们都习惯了

只是乐师无命不得在宫中过夜,宫门才开,瞧这乐师天刚亮就已经睡在此处,不可能是今日开宫门后来此的

难不成昨夜没出宫,偷偷待在这睡了一晚?

那可真是运气好,没撞上巡夜的禁军,否则此刻怕是已经被捉拿责罚了

宫中许多事情都远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安然度日的最好方式就是装聋作哑

小太监本想装作没看见,免得莫名其妙惹火上身

哪怕这乐师一会就被禁军发现了,也同无关不是?

可小太监走到近处,瞧见那乐师面容

犹豫了片刻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受罚

“这位大人……”小太监还是走上前去,编了个说辞,开口道,“长椅下有些需要洒扫的杂碎之物,可否让一步?”

年轻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

本就浸泡在和煦晨光之中,刚一睁眼,日光便迫不及待地钻入的眼底,照出一片清澈

不慌不忙,毫无大梦初醒的模样,带着笑意转过头来

小太监晃神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这乐师根本没有睡着,只是躺在这吹着晨风晒着初阳

怎能如此安逸?

乐师朝伸手

小太监:“……?”

沈持意说:“扫把给”

今日休沐,沈持意却已经习惯早朝,天未亮就醒了,见窗外天气不错,便再次换上不引人瞩目的乐师长袍,寻了处地方晒太阳

小太监凑近时便听到了,正奇怪对方怎么停在面前,闻言才知自己碍着人家办差了

没见这位公公动弹,沈持意直接从对方手上拿过扫把,起身弯腰,认真将长椅下的污尘碎物扫出

又把扫把塞回对方手中,继续双手交叠撑在脑后,躺下假寐

小太监看了一眼年轻乐师,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扫把,颇有些无奈

这么说只是为了把对方喊醒,免得对方被禁军瞧见,查出无令夜宿宫城的罪名来

没想到地是扫了,人还躺着

只好直说:“大人,禁军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巡逻过这条道——”

话还没说完,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吁——!”

禁军统领勒紧缰绳,连带着身后跟来的几个禁军一道停下

小太监暗道不妙

可面前的年轻人只是稍稍睁开了眼

皇城庄重巍峨,却从容写意得格格不入

小太监已经顾不上其,正要行礼,江元珩却抬手拦住,绕过来到沈持意面前,拱手道:“陛下,魏公公寻您寻不到人,寻到微臣这里来了”

——陛下!?

小太监手一松,扫把“啪嗒”落地

刚被皇帝陛下扫在一起的泥尘碎物被扬起的风吹散

沈持意眉眼微动,这才起身,又拿起扫把扫了扫,塞回小太监手中:“拿稳了”

小太监蓦地回神,面色一变

沈持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对方要下跪行礼的动作,看向江元珩,“今日不是休沐不上朝吗?”

魏白山找干什么?

“周太医请见陛下”

“知道啦”

话音未落,陛下已经纵身跃起,越过江元珩,直接落在江元珩骑来的骏马身上

扬鞭声起,马蹄一扬

少年天子在深宫之中策马而去,只余下衣袂飘飘的背影

……

沈持意回了书房,周溢年已经等在那了

们关起门来不太论君臣礼义那些表面功夫,周溢年直接问:“昨日十五,饮川的蛊毒没再发作?”

沈持意点头

其实上个月就没有发作

再次以毒攻毒的法子果然有用,青衣蛊的毒性没有再滞留在楼轻霜体内,从前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药留下的头疼之症也消失无踪

只不过们稳妥起见,又等了一个月

“连续两个月没有旧疾复发的迹象,”说,“应当是彻底解了”

周溢年长长呼出一口气,许久没有开口

沈持意担忧道:“怎么?难道还有隐患?”

周溢年却苦笑着摇头:“不是,只是臣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从父母卷入漩涡而死之后,便一直憋着

可数年前枭王兵败垂成,没什么感觉,半年前沈骓身死,亲手殓尸时,依然心下平静

直到此刻,才终于迟来地感受到了放松

也许是因为,于而言,卷入这多年恩怨的源头,是父母亲手种下的蛊毒

站起身来,庄重作揖:“微臣想告假一段时日,望陛下准许”

“太医院如今不缺人,想告假,直接递交告假折子就行,不必这么认真”

“微臣说的一段时日,不是几日,也许数月,也许一年半载臣想游走四方行医,散散心”

沈持意自然不可能不允

——可惜周太医离了骥都,一路游历到苍北,不仅没得闲,还连轴转了起来

北狄三年前被打退一次,却一直没有偃旗息鼓,得知大兴皇位更迭后,便又生了心思,筹划数月,联合北地另一夷族,一个偷袭苍北边境,一个劫掠边民,声东击西,入侵掳掠

李曵生察觉及时,及时打退敌军,但兵士和百姓皆有伤亡,正在苍北当个游医的周太医直接被征召去了军营

苍北又起兵事,军情急报连日送往骥都

沈持意亲自上过战场,十分清楚军报上的只言片语里头牵涉了多少兵士百姓的性命

根本不愿等到次日早朝,拆阅军报之后当即去文渊阁传来其余重臣

“北狄此番不是单打独斗,”楼轻霜沉着脸说,“光靠北戍府兵不够,朝廷必须增派援军”

户部尚书更是愁眉苦脸:“可去年羌南刚刚和曼罗部打了许久,去年筹进国库的钱财所剩不多,今年怕是支撑不起广招兵马”漆淋9四溜姗欺伞

还有人说:“以往这种情况,朝廷直接从淮东调兵驰援苍北就行,可是自烟州府兵、阖州府兵和淮东军叛乱平息之后,有经验的将领青黄不接,淮东军重整之后,至今没有恢复元气”

那便是国库不足以支撑广招兵马,能够领兵的将帅之才也不多

从羌南调,太远,从淮东调,太少

这些都是宣庆朝留下的摊子

楼轻霜道:“多说无益,兵马不多,那领兵之人便重任在身臣以为,们可以抽调一些苍北附近的州府兵马,再从淮东那边调一部分已经收整好的骑兵,组成援军禁军统领江元珩本就是辰陇之战出身,熟悉沙场,也熟悉苍北,可命为大将军,再选几名副将,一道领兵,星夜兼程赶赴苍北,同李总兵汇合”

说完,从军报中抬起头来,看向沈持意

两人目光正好相撞

其余大臣已在附和着“楼相此言有理”,皇帝陛下却和的尚书兼首辅眉来眼去了好几回

而后沈持意清了清嗓子,说:“调兵一事,便按楼相所说的去办可将领人选一事上,江统领已经成婚在即,前两日还给朕递了成婚告假的折子,朕不愿这个时候派出征为国为民本就是为官本分,若是无人可选,自然该领兵出征,可朕心里还有一个人选”

“此人也曾上过辰陇战场,比之元珩,更熟悉苍北”

“诸卿先行按照方才商议之事,即刻开始筹备,楼相负责拟定副将人选,至于主将人选,朕自会下旨定夺”

楼轻霜:“……”

大臣们纷纷告退,唯有楼相还坐在议事殿台下的交椅之上,不再避讳君臣之别,直勾勾地盯着的陛下

沈持意从龙椅上起身,一摇一晃地跳到楼相面前,笑嘻嘻道:“大人应当知道朕定的人选是谁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亲征——”

“朕若是横死,还能用之前提过的那个后手”

沈持意以为楼轻霜担心出事,因此不想让去

可这人却伸出手来,轻触的脸颊,指尖一路往下,碰上天子朝服的衣襟,低声说:“陛下亲征,一定小心小心刀剑,也小心再做出些为达目的自伤之事……”

复又抬起指尖,按上了青年的喉结,“亲征归来,臣会一一检查”

沈持意痒得撇了撇头,脖颈稍动

楼轻霜本想抓着不让对方动弹

如同现在真正所想——不想让陛下带兵出征皇帝亲征,这个首辅反倒得稳固朝局,无法一道赶赴苍北,战事打起来,还不知多久……

可沈持意已经在宫中待了半年

飞鸟本就该翱翔于长空

眸光微暗,已开始思虑,沈持意亲征之后,需要多久能把朝局安稳好暂时离开内阁……

沈持意却突然抬手,往喉结上也按了一下,说:“扯平”

楼轻霜:“……”

沈持意已经摇摇晃晃回了龙椅前的桌案旁,掏出圣旨,招呼楼大人过来帮拟旨

“不打算昭告天下御驾亲征,这样容易生事,可以对外称病,或是假装礼佛静修一段时间,换个身份领兵增援……”

苏涯的名字已经用不了了,已经及冠,表字知道的人不少,“涯”之一字已不好用

思来想去,沈持意干脆用上当时去烟州办案的路上,楼轻霜给取的另一个假名——苏迟

李曵生与北狄交战之际,收到了快马加鞭的密报,其中提及了陛下钦定了一个领兵的统帅,似乎是没有与苏家主家有牵扯的苏家旁系,叫苏迟

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李总兵对陛下选人的眼光盲目自信,不疑有,在援兵赶到之时,便领着亲兵去接应

刚遥遥瞧见行军长队,那位苏迟将军便已经策马出队,朝赶来

只见来人青衣纵马,面容俊美,身形劲瘦,身姿潇洒,极为年轻

正是年少登基的皇帝陛下

李曵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

是的又换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