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咒

第八章:唇枪舌战

粤菜,源于广东,起于明,兴于清而盛于民国,以用料考究多样,做工繁复著称,号称是中国菜系之中的“食之鲜味”

而且,它是中国菜系中海外影响力最大的一派,大到什么地步呢?据说在海外大部分国家,只要提起中餐管子,几乎就是指代粤菜以至于出现了外国人只之有“粤”而不知有“中”的奇特现象

也因此,几百年来,粤菜凭借自己的优势特色雄霸岭南,扎根海外,迅速崛起已然成为了中国四大古典菜系中崛起最晚,但发展最迅速的菜系,没有之一!

因为五岭是粤地标志性的山川地脉,故而有背景传承的粤菜厨子,都会带着岭南人的这份自豪,“以山为庙”,自称一句“五岭庙”里烧香的!

可在国内,特别是北方,这五岭庙的处境却不是那么风光了

以国内来说,粤菜因为地域性太强,崛起略晚,反而限制了其扩张性,势力范围基本被控制在五岭以南的两广台湾地区除了全国主要城市,且专门经营粤菜的菜馆以外,很少能像川菜,鲁菜那样打入寻常百姓家

可让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看上去非常随便,普通的“高速服务站餐厅”里,居然能碰见五岭庙的“方丈”

这一趟鲁南之行,还真是奇遇连连呀

也因此,当听见这位白头老翁问,“是鹰是虎,为啥溜达”的时候,还真有点怯场,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毕竟,这种十几个厨子和对质的场面,可是头一回遇见的

也因为的“怯场”,和那白髯老者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对方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老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故而看了一会儿后,又悻悻地问了旁边的中年老板一句道:“旺财!不是说此人是五脏庙,会火工语的吗?为啥不说话?”

去!原来这中年老板叫旺财?父母咋给人家整了个狗名字呢?不是亲生的吧?!

听到这里,和红叶都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全笑了搞得那中年老板脸上很挂不住

红叶更是有意思,她居然摆着手对那老头和旺财说道:“对不起哈!发散思维太多了!们继续……”

有了这一小段插曲,才恍然从刚刚怯场的气氛中缓解过来

况且,这老头就一开黑店宰客的,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调整了一下心态,呵呵笑着对老头回应道:“老方丈!们不是鹰,也不是虎,就是一过路的燕雀,往南边溜达”

的话,让白发老头子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所谓的鹰,是指过路的巡警,所谓的虎是指地方的检疫官回答说们是燕雀,也就告诉们没威胁,一般人而已

可就算是一般人,也不能卖给们黑店的饭菜吧?五百多的炒面,想想都感觉牙根痒痒

这老头见们不是当差人,当即呵呵着对说道:“小兄弟不明盘子,何必吓唬猢狲呀!”

听见这句话,当时脸就搭拉下来了,先前碰见同道的兴奋,也消失全无了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所谓的不明盘子,是说们不长眼,不看明标价,因为过去菜单价格都是放在食盘子里附送给食客的

所以在火工语中,不明盘子的意思就是说给了标价却没有看,怪顾客自己打眼

而那一句“何必吓唬猢狲”则更是老头子有恃无恐的威胁

之所以们以猢狲自比,可不是什么谦虚,而是说自己是和猢狲一样的秉性,不好惹

猢狲是什么秉性呢?说出来其实挺吓人的,在野生环境下,如果人冒然吓唬猴子,第一次可会把猴子赶到树上去,但绝不能再去吓唬第二次

因为猴子机敏,如果敢吓第二次,猴子就会看透人不会上树的本性,如此一来,非但不会在怕,反而还会拿树枝往下砸,胆子大的还会进行反击,那可是十足的流氓性格呀!

如此一来,一句话也就不难理解了,猢狲,指的是们自己,“吓唬猢狲”意思就是说在咋呼们,其实没什么本事,反而再吓一次,还会招来一身骚气

把所有的话联系起来,自然就知道这个混蛋老头完全是在委婉的威胁

最关键,脸皮也太厚了一点吧?自己开不挂灯笼的黑店也就算了,可是还倒打一耙,说们不懂规矩,不看牌子,还敢吓唬们这群“猢狲”

太嚣张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老家伙这个德性,也就不管什么辈份大小,男女老幼了,最起码这“火工语”上的颓势,的给找回来!

于是,强忍着怒火,微微一笑道:“夫子庙里念经的,怕门口不挂灯的么?小心走了水,家大架不住火烧!”

这话就是摆明了威胁,这个不挂灯笼开黑店的,小心心头一把怒火烧了!

老头子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道:“树大根深,泥土湿润!”

“哎呦?!”这话当时就听愣了

这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就是说人家“上边有人”,摆明了不怕咱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和仇人相见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算彻底明白了,什么“同庙友谊,四庙连心香火旺”这类的屁话,在利益和面子面前全妈是骗鬼的!

既然不怕,那更不怕,来吧!

说话间,和完全撕破了脸,双方在别人的面面相觑中,开始了来往,刀光剑影的“唇枪舌战”!

老头子道:“吃羊肉分汤见好就收”

立刻回:“鱼里没有羊,小心崩刀口!”

“小朋友不卖面子?”

“的给个里子呗!”

“薄被子成吗?”

“全是庙里的,少拔个香头”

“……有制度”

“当两脚羊!”

“薄皮小汤圆,不为甜”

“大家闺秀不出门么?”

老头呵呵道:“坐轮椅的……是薄皮饺子”

说道这里,彻底愤怒了!

狠狠的拍了一声桌子

“啪”的一声过后,愤然起身

王吼见着架势,立刻往前一步站在的身后撑腰

那老东西身后的徒子徒孙们,也齐刷刷拿出了藏在袖口里的砍刀

老头子处事不惊,也临危不惧

双方半斤八两僵持了一隙!

最后,指了指自己脚底下,冲那老头说道:“别忘了!这儿……食之源地!”

这最后这一句话,终于戳在了白发老头的痛处上!

那老头靠着轮椅,白髯微动,不怒而威,对身后徒弟一挥手道:“旺财,这几位是咱们新交的朋友,再添两个菜,开瓶酒……请客”

听这话锋一转,当即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家伙,果然认怂了

事后,王吼问过,为啥这老家伙全程对答如流,气势如虹,可当说最后一句话时,立刻就痿了?还给们添置了两个菜,大有和解的意思那最后一句火工语到底是个啥意思?

告诉说,最后一句话不是什么火工语,而是一句“提醒”,是提醒别忘了主客场,在山东把惹毛了,没什么好处

和坏老头说的所谓“食之源地”,在厨子行当里,就是指山东鲁地

因为鲁菜是中国四大菜系中“体系”形成最早的,又和“周礼”“中庸”密切相关,故而好称“食之礼”,有中国“本源菜”的称呼

也因为如此,厨子们都尊称鲁菜为“食之源味”,称鲁地山东为“食之源地”

知道了这些前提,也就不难理解的那一句“提醒”了

是在告诉那老头,是鲁菜厨子,又是在鲁地开的饭店,这是的主场,把得罪了,没有好处剩下的,自己联想去吧

其实,有什么背景呢?这么说也纯粹是借着鲁地的“地气”,吓唬吓唬人而已

不过感觉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应该会上当的因为这种老滑头往往考虑事情都很周全,是典型“凌下援上”的嘴脸,可以不顾一切的威胁一个同庙厨子,但是一定不敢冒得罪整个夫子庙的风险,哪怕这种风险,仅仅是假设中的

接下来那老滑头的表现,还完全和设想的一样

等老滑头的徒子徒孙们彻底走人之后,那老东西却单独留了下来

忽然变脸,呵呵笑着和拱手客气道:“这位小兄弟!不打不相识,刚才徒弟在场,难免顾及一些面子上的问题……多有得罪哈!~”

老东西虽然心眼不正,但精神头很好,说话也很圆润,见人家都给台阶下了,自己也就不好在绷着

必定,是在咋呼

于是乎,同样回礼道:“哪里话!出门都是外乡人,还指望老前辈您照着呢!”

老东西脸黑的快,白的也快,也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那个叫旺财的中年老板,先拿上了一瓶二锅头,毕恭毕敬的给们每个人酌了一小杯,又陪在一边悻悻地看着

那样子,真像一条“柴狗串”呀!

老头子待们都有了酒后,拿起酒杯,指着身边的旺财,又呵呵笑道:“鄙人姓雷名仁,仁是仁义的仁,这位是的侄子雷旺财,大家误会一场,喝过这杯酒咱们从此就是兄弟,这五脏庙里的同门还是得相互帮衬呀!”

当时听着这叔侄俩的名字,心里就傻了

一个叫雷仁,一个叫旺财,这名字爹妈给起的可真有水平不管别人感觉雷不雷,反正是感觉挺雷的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也不好当面表示什么,于是忍着笑意,和雷仁,旺财碰了杯子,又把王吼红叶们给介绍了一下双方就算是彼此认识了

待们一饮而尽后,雷仁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缕着白胡子,装作很自然的问道:“不知道小兄弟师承何处?此次出门,又是为了什么呀?”

雷仁这话明显是在探的口风,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是夫子庙正宗出身,虽然没有和老班长行过师徒大礼,那也是科班

有底气,还怕这个五岭庙的盘问不成?

当时,就笑着回答道:“好说,师父也是鲁南的‘方丈’,说来也巧合,们这次出来,正要往鲁南‘石人崮’去拜会的老……师父呢”

“什么?”雷仁听到石人崮三个字时,脸色骤变

的话,听的雷仁这个老东西眼神中突然放射出了两道金光!

“鲁南!石人崮……”雷仁说话间睁大了眼睛,忽然一把抓住了的手臂

又迫切的问道:“师父……是不是姓赵!”

雷仁的话,当时就让就蒙圈了,可的老班长的确性赵呀!虽然不明就里,不过还是点头道:“的师父……姓赵!姓赵!”

“哎呀!原来是世家之后呀!”

雷仁忽然变得十分激动,对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看的浑身都不自然

当时甚至感觉……不会是老班长和这老东西有什么过节吧?!

要不然……抓着的手不放是个什么意思呢?怕跑了?

可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位雷仁雷老前辈却做出了让们更加惊悚的事情来!

居然“腾”的一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当时,腿肚子都吓软了

老班长的和有多大的过节,才能让个腿残人士气的又窜起来?

可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雷老头子却“不依不饶”的和说明了真相

告诉道:“石人崮赵家楼!太了解了!那可是民国时鲁南一绝呀!想当年赵青山赵老爷子为国争光,和日本鬼子在济南府五味居‘貔灵斗菜’‘牛头招魂’的故事,可是五脏庙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呀!”

雷仁的话,当时就彻底把雷住了

关键问题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老班长给讲过什么“貔灵斗菜”,“牛头招魂”呀,不会认错人了吧?

而且,这五岭庙的雷仁,是怎么知道这些夫子庙里的老故事和传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