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命案
五更一点，承天门外，街鼓声响起
咚咚咚！
外面还黑着，狄仁杰已睁开眼睛
这也是在老家就养成的习惯，起的很早
虽然换床之后让有点不太适应，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准点从梦中醒来
睡得不是很好，但比之客栈，要好很多
狄仁杰翻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走出内间
外厢，洗脸水昨晚就准备妥当柳枝和青盐放在水盆旁边，有点干
这是昨晚洪亮睡觉前，就为狄仁杰准备妥当
狄仁杰赤足，走到水盆旁边，洗漱一番后，整个人感觉精神很多
打开门，迈步走出偏房，站在屋檐下伸了一个懒腰，却发现厨舍里已点亮了灯
柳娘子系着围裙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狄仁杰，先一愣，旋即朝招呼一声
“狄郎君，起的恁早？”
“大娘子早啊，这是老家养成的习惯
怎地也起恁早？这是……”
唐时，人们大多两餐
似柳娘子起这么早生火做饭，有些出乎狄仁杰的意料
“阿弥一会儿要去衙门点卯，做了些早点给，免得当差时饿了
狄郎君若是不嫌弃，一起吃吧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吃饱了肚子精神会好些”
狄仁杰也不客气，道：“那就麻烦大娘子”
登上一双木屐，走下台阶道：“阿弥起来了？”
“起了，在后院练功呢”
“练功？倒要见识一下”
狄仁杰说着，朝后院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从后院传来一阵砰砰的声响
狄仁杰走到后院，就见苏大为正打着沙袋看样子，已经练了一会儿，身上还淌着汗水，脚下踩着非常奇怪的步伐，忽而踮起脚尖，忽而滑步移动手上，绑着布条，凶狠的击打沙袋那沙袋在空中摇摆晃动，苏大为也随之闪躲腾挪
狄仁杰看了一会儿，不禁连连称赞
苏大为看上去很瘦削，但这气力，的确惊人
那沉甸甸的沙袋，荡过来，荡过去，每一次被苏大为的拳头击中，就发出沉闷声响
狄仁杰觉得，苏大为的拳头如果是打在身上，估计两三下就能把打死
“阿弥，好拳”
苏大为呼的停下来，双手扶住了沙袋
扭头，看向狄仁杰，诧异道：“大兄，起的好早”
狄仁杰笑道：“比起来，算不得早了”
“这是没办法，一会儿要去衙门里点卯，必须要早起才是”
说着，苏大为从单杠上抽了一条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穿的这是……”
苏大为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一条柳娘子为缝制的短裤，露出两条大长腿来
“哦，这东西穿在里面，不兜风，还干净，舒适”
“这是长安新的习惯吗？”
“也不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狄仁杰看着苏大为的短裤，露出好奇之色
苏大为笑道：“阿娘给做了好几条，待会儿拿两条给，试试就知道了”
“那，就不客气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柳娘子在前院喊着让苏大为准备吃饭
苏大为用井水冲洗了一下，就回屋换衣服去了
狄仁杰则走到那沙袋前，伸手拍了两下，不禁暗自咋舌这沙袋很重，狄仁杰也不太确定，自己能否打得动这沙袋站在沙袋旁边，环视后院，看着摆放了一地，各种稀奇古怪的健身器材，心里面也非常好奇，好奇这些东西怎么使用
明日，随阿弥一起练功？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停止
狄仁杰出身太原大户人家，家境富裕，曾随明师学过剑术，身手也算不差
只是对读书的兴趣，大于练功的兴趣
如今看苏大为鼓捣出来的这些器械，让突然改变了想法，想要把功夫再捡起来
嗯，就这么决定了！
狄仁杰回到前院，苏大为已经换上了公服，坐在厨舍前吃饭
早餐很简单，一碗米粥，一小笸箩的蒸饼，一叠苏大为腌制的小菜，还有两个鸡蛋
苏大为吃的很快，两口一个蒸饼
那一笸箩的蒸饼，似乎有点不够，陪着小菜，喝着米粥，最后把两个鸡蛋也吃下去，擦了擦手，顺手抄起一旁桌上的横刀，站起身来，和柳娘子打了个招呼，准备出门
“这么早就走？”
“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开启了
今天是当值，得提前到，否则魏帅少不得一顿训斥”
“那，多小心”
不良人负责的案子，可不是那些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冲突们负责的大都是大案，所以也非常危险狄仁杰看着苏大为的背影，不禁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其实这不良人，也很辛苦
每天出生入死的，面对的大都是奸猾狡诈，穷凶极恶之辈
们口碑虽然不算太好，可如果没有这些人，长安又怎可能有如今的锦绣繁华？
这时候，洪亮也起床了，迷迷糊糊走出了房间
柳娘子给狄仁杰也准备了一份早饭
尝过了苏大为腌制的小菜后，狄仁杰赞不绝口
“没想到阿弥还有这等手艺？”
“哈哈，就喜欢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是能拿出一半的聪明读书，说不定如今和郎君一样，可以到国子监读书了劝也不听，真的是气死了”
柳娘子看似是在责怪苏大为，但言语中，却流露着浓浓的舐犊之情
“大娘子也不能这么说，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阿弥的造化还没有来，说不定什么时候造化来了，见都要尊一声郎君呢”
“狄郎君真会说笑，只求阿弥能平平安安，造化什么的，可不敢奢望”
柳娘子笑靥如花，转身进了厨舍
看得出，狄仁杰一番话，说的柳娘子很开心
洪亮洗漱完毕，端了一碗米粥，呲溜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郎君，今天有什么安排？”
“哦，晌午准备去县衙拜访一下裴二哥
虽说昨日说了会找，但还是应该主动前去拜见，不能失了礼数见完了裴二哥，打算下午去东市转转晚上早点回来，明日早起，要去国子监报到”
“那陪去？”
“？”
狄仁杰摇头道：“就别去了，看看家里需要什么，去添置一下
还有，草料
阿弥昨天说，归义坊的赵家铺子，也去看看，顺便买些回来，总不成让牲口饿着还有，不在家的时候，看大娘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跟着帮把手”
洪亮点了点头，拿起蒸饼，狠狠咬了一口
咚咚咚！
街鼓声再次响起，回荡在长安城上空
苏大为来到长安县衙时，县衙大门还紧闭着
从侧门进入，来到不良人的公廨，开始打扫起来
把公廨打扫干净，看了看天色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平日里这个时候，魏山已经坐在公廨里，准备开始点卯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魏山一直没有出现不仅魏山没有来，其不良人也没有出现，苏大为有些奇怪
正准备坐下来，忽听外面脚步声响起
周良一阵风似地冲进来，看到苏大为，立刻上前，一把将抓起来
“阿弥，怎么还坐在这里？快跟走”
“怎么了？不点卯了吗？”
“点什么卯，出事了！”
“啊？”
“魏帅，死了”
周良压低声音，在苏大为耳边说道
苏大为听了就是一懵，脚下不由自主的跟着周良，就出了公廨大门
两人离开县衙，苏大为才算清醒过来，一边小跑一边问道：“二哥，魏帅死了？”
“嗯”
“前日不还好好的吗？”
“是啊，可是现在……三更两点，金吾卫在延平门大街的水沟旁边，发现了魏帅的尸体”
“三更两点？”
苏大为疑惑道：“那时候不还是夜禁吗？魏帅跑出来做什么？”
“不清楚，江副帅派人来通知，说让咱们去金吾卫那边辨认尸体”
“大家都去了？”
“是啊，都去了”
江副帅，名叫江摩诃，是长安县不良副帅，魏山的副手
苏大为听了周良这番话，也不敢再犹豫，急急忙忙跟着周良，一路狂奔来到金吾卫
金吾卫属卫尉所辖，有独立的官署
当苏大为两人来到金吾卫门口时，几十个不良人已经守在外面
“江副帅呢？”
“已经进去辨认尸体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知道，正准备去衙门，江副帅派人前来通知，来金吾卫集合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魏帅尸体这金吾卫的杂碎们，甚至不让们进去”
苏大为站在一旁，听着周良和其不良人交谈
做不良人已经快一年了，但苏大为前身性格内敛，除了和周良熟悉之外，与其人并没有太多接触重生之后，先是卧床三个月，之后又因为怕露出破绽，苏大为也非常小心也正因为这样，哪怕已不是新人，但始终没有什么朋友
除了，周良
不良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苏大为在一旁，也听出了一些头绪
昨晚，魏山执长安县的通行腰牌在外面走动
一更三点，有金吾卫在怀远坊门口遇到，在检查了的腰牌后，就放离开了
可谁想到，三更两点
当金吾卫再一次见到魏山时，魏山已经变成了死人
这时候，金吾卫侧门打开，一个发髻略有些曲卷，带着很明显胡人特征的男子，脸色苍白的从里面出来两个金吾卫抬着一张门板跟在后面，而后把门板，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