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流沙伪城（下）
“那个人把小涡叫做‘万象万有之梦’，虽然是诈骗的包装，但也不算没有道理周医生，信息是永远不可能真正丢失的，作为意识汇聚点的小涡里，留存着亡者的记忆虽然是以扭曲加工的形式表现出来，也依旧可能会有想要的答案”
靳妤慢吞吞地抽着烟说：“古时所谓的招魂、问鬼，就是暂时连通了这里和小涡，从那里获得死者生前的信息一旦意识落入大渊，们这里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们这里？”
“是为了严谨而采用的说法，不用在意比起这个，还是多关心一下小涡比较好之前在水池里看到了什么？”
“蛇白色的蛇，很多被冻在冰原底下”
隔着青蓝的烟雾，靳妤抽烟的动作似乎停顿了她低吟般地说：“蛇么……想也是呢，只有蛇是最容易的”
周雨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解释然而，靳妤似乎不打算再深入关于蛇的话题，反而弹着烟道：“虽然把小涡比喻成枉死城，但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和唯一的大渊不同，小涡是没有数量限制的，诞生的根源也完全不同进入的那个，大概已经知道城主是谁了”
“城主？”
“就是梦的主人小涡是意识的汇聚点，不存在物质实体的依托吸引亡魂的引力源就是梦境之主，理解吗？”
看到周雨疑惑的表情，她又嘲弄似地微笑起来
“怎么？不会真的觉得，那个是所做的梦吧？抱歉得很啊，可没有那种质量的灵魂，充其量只是位梦中人罢了去往那座城，就是进入了城主的梦里，所以有几件事必须遵守”
靳妤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绝对不可以去找梦境的主人，绝对不可以让它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虽然估计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出错蛇之主绝对不能醒来，这是比的命，甚至比女儿的命都重要百倍的事所以在那座城里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去寻找‘主人’，懂了吗？”
看到周雨点头后，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虽然做梦的是主人，梦境的表现形式却不是完全由它决定的梦见的是一座现代城市吧？这是因为当时困在里面的亡魂以们这个时代的人居多，是们的集体记忆构成了城市所以，如果住民的结构发生改变，想必城市也会随之变貌因此最好尽量避免城市发生太大变化，因为这种骤变也可能会惊动主人”
“……怎样的标准才算大变化？”
“这就要自己衡量了像是人员失踪、连环命案，这种常识内的骚乱，梦境会自己尝试把矛盾掩盖掉，不过一口气失踪掉万人以上，恐怕就会引起群体意识恐慌了至于超越常识的现象，比如说一只哥斯拉在城市里到处喷火……就不用说了吧？量也办不到这种事，所以只要在常识范围内尽量地遵纪守法就行了”
看到周雨没有任何意见，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刚才所说的内容，到梦境里以后恐怕会忘掉大半，所以基本上都是白说同理，也不会记得自己进去的目的，一切情报的获取都要靠运气”
“……认真的吗？”
“很正常可是以活人的身份窥视了亡者之城，如果不隐藏作为生者的记忆，很快就会被梦境排斥，更糟糕的是被直接吃掉记得的事情越少，在那里就越安全当然了，如果是十分重要的事，哪怕想不起来具体内容，潜意识里也会留下印象所以才要跟强调前面两点，从现在开始就把那两件事当成的一切，给牢牢地记在骨子里”
终于，她伸出第四根手指
“最后一件事，是关乎自己的命的无论能不能在那里找到女儿的下落，这都是最后一次进入那里给半天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在梦里会经历多久，但只要时间一到，马上就把弄醒从今以后，绝不能再进入那里了”
透过烟雾，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雨，那目光是在无声地索要承诺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再进去会怎样？”
“不是心知肚明吗？”靳妤凝视着说，“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吧？当窥伺到那座城市时，意识就开始和那里联结起来了从们的角度来说，的一部分已经‘死’了不过因为上一次醒得很早，侵噬不算严重，还可以用这种半死的状态好好度过一生这一次由负责监督，也不会到致命的程度——但今后可能会完全丧失冷热感，味觉、视觉或者听觉失调，这些都有很高的概率发生，希望先想清楚”
“那么第三次进去呢？”
“死定了不管现实里的身体是什么情况，的意识都会被小涡的引力吸住肉体上会先表现为大脑死亡，七天后心脏也会停跳，不管用哪个鉴定标准，都会变成彻底的死人”
说到这里时，靳妤指间夹着的土卷烟已快烧到尽头她从原地站起身来
“毕竟可能是女儿喜欢的人，也不想看着这样的年轻小伙去送死如果不承诺这是最后一次，是不会帮的”
话说到这里，周雨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么敷衍可不行，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口头承诺把自己的禁忌像发誓那样说出来，懂了吗？‘绝对不会第三次进行死角游戏’，把这句话清楚地说一遍”
她的态度很强硬，迫于无奈，周雨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绝对不会第三次进行死角游戏”低声说奇特的是，当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口时，屋内苦涩的烟味前所未有地浓烈起来
靳妤满意地点点头，用居高临下的姿势审视着说：“那么该说的都说过了，等下就放过去在此以前，还有什么疑问吗？”
周雨思考起来
对方刚才所说的内容，连初步消化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多月前还是完全的无神论者，如今却坐在一个自称女巫的人面前，说心里没有任何问题绝对是假的然而，此刻坐在烟雾中，心里提不起丝毫发问的欲望对于靳妤所讲述的种种怪诞之事，还有自己这些天来的诡异境遇，的感情仿佛都已僵死了
这样茫然地沉默了许久后，问道：“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哈？想这么久，就问这个？”
“嗯剪发对们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不算特别重要，不过有倒是也有”
靳妤稍稍俯下身，跟周雨的脸相隔三十公分左右在青蓝的烟雾中，那就犹如周妤的幽魂在俯视着
“头发是们对始祖的誓言剪掉头发，那就是决心背叛的意思”
她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将一口烟气吐出周雨脸上那青蓝色的幻影苦涩得令人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