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返生再梦(上)
青蓝色的烟,不止是遮蔽了周雨的视线,似乎还将的整个头颅都充满了哪怕阖上双目,眼睑内侧也是一片幽冷的暗色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在苦涩的气息中昏迷了意识载沉载浮,朝着水流深处飘去
“……小鲤,把水放在那里……替的血……”
从遥远处传来说话声,其中的意义却似懂非懂那似乎是在布置着某种场地,不时出现关于方位的字眼
“……不要紧,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
水流开始激烈地摇荡虽然根本睁不开眼,却觉得自己正往某个螺旋的空洞中跌落那轰鸣声有规律地震动着耳膜起初让人误作是水流,但愈是聆听,愈会发觉其中混杂的金属杂音
在巨大的空洞中,金属长龙带起呼啸的风
……正坐在一辆列车上车厢内灯火通明,却困得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能听到列车到站时的广播声随着列车门打开,有一个人走进车厢
车厢内的回音很空旷,似乎没有几个乘客,那个新来的人却径直走到身旁坐下了
“听说过猿梦吗?”那个人忽然开口问道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声音,周雨依稀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困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是一个关于梦的城市怪谈据说有个人做梦时来到一个车站,看到一辆通往‘死亡’的列车因为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没有害怕,就抱着好奇心自己坐了上去”
列车有节奏地颤动着从外部回声判断,们应该穿行在地底隧道当中
“死亡列车开始前进第一站是‘生人片’,坐在最后一个的人就被活剐了第二站是‘挖出’,坐在倒数第二个的人被活活挖出眼睛和内脏按照座次顺序,下一个就是做梦的人”
对方言语的声音流畅而动听,非但没有恐怖感,反而显得很温和周雨很想睁开眼看看对方,身体却被麻醉似地动弹不得
“第三站叫做‘绞肉’看到拿着电锯的小人向走来,心里害怕极了,马上强迫自己醒了过来醒来以后,觉得这个梦很有意思,还当成趣事说给朋友听”
列车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似乎是要准备进站
“但是,几年后的某一天,在睡觉时忽然又听到‘绞肉站’的报站声这一次,怎么也无法自己醒来了电锯离越来越近,就在陷入绝望时,梦又自行中断了,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列车停了下来坐在旁边的人站起身,似乎准备下车
“——但是,在睁眼前,听到自己的房间内有人说‘又逃掉了,下次是最后一次咯’很确信那是在清醒时听到的声音自那以后再没有做过第三次同样的梦
“……不过也明白,第三次做梦的时候就不会再醒来了这就是‘猿梦’的故事”
金属摩擦的声响传来,似乎老化很严重的列车门向两侧打开
在走出车门以前,对方俯下身,用温和的声音在耳畔低语:“这就是第二次姑且,这次就先放过吧”
足音逐渐远去车门发出三声警示声后重新闭合车厢又开始在呼啸风声里摇摇晃晃
依旧持续着朦胧的昏睡在光影交错的钢铁摇篮中,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醒来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全身都传来麻痹感,才勉强撑起眼皮
站台广播里正回荡着舒缓的轻音乐旋律,是萨克斯管演奏的《回家》,判断这里应该是终点站但因为意识混沌,刚才没听清楚站名不管怎样,只能先下车去看看了
车厢内亮得刺眼忍受着眼前晃动的残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睡得实在太久,血流不畅的双脚完全使不出力气只能扶着车厢内壁,踉跄着走出车门
站牌上写着“南浦站”稍微回想了一下,确然有几分印象那似乎是米根竹市地铁四号线的终点站不过,这里离周妤的日常活动区域很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找到答案,一边往站外走,一边从外套里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后,最近联系人是“高大壮”,显示的最新消息则是“到了吗?”
看着手机,突然感到十分奇怪,好像有什么原本存在的东西不见了但因为头脑混乱,一时也找不到问题所在
“高大壮”就是张沐牧,这点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周妤还在和张沐牧保持联络从张沐牧发来的各种表情看,两人似乎比之前更熟了
在经历了那一夜后……
想起来了
下意识地,立刻伸手按住胸前那被剑刃贯穿的位置没有任何痛楚感那晚受到的致命一击,仿佛只是做的一场噩梦
没有被剑杀死,那么张沐牧呢?也没有事吗?那夜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带着这些疑问,走出车站站外是一条长长的公路,公路两侧荒凉平旷,草木嫩新,风中弥漫初春的湿气
“周周!”
因为天气好得出奇,公路两侧的视野都很清晰,远远就能看到张沐牧在朝招手她穿着一件粉绿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生龙活虎,半点不像是被长剑穿胸的人
周雨实在是搞不清状况了站在原地,看着张沐牧一路从原野上冲刺般地跑过来
“来了来了!”
跑到近处后,她先是弯腰喘了一会儿,然后兴高采烈又口齿不清地说:“晒,晒烤架都摆好了!快点呀再不去阿伟要先吃了!”
“……烧烤?”
“对呀……嗯?”
张沐牧忽然停下了言语,若有所思地盯着,然后她恍然大悟似地说:“啊,是周同学!”
“……真不知道是怎么区分的”
“表情呀,周同学一天到晚都是阴沉沉的”
就算被这么评价,周雨竟然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冷静地问道:“张同学,那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吗?”
“嗯?哪天?”
“就是遇到那个女剑手的晚上”
在现代社会里把一个人称作“剑手”,感觉多少有点怪异,但这确实是周雨眼下对那个女人最深的印象
“当然记得呀!那晚可是把周同学带回去的”
听到的话,张沐牧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像表功似地说:“醒来以后就看到周同学倒在一边,就打电话让阿伟帮搬回去了周同学看起来很轻,其实死沉死沉的,一个人都搬不动哎!”
“是吗……在那以后呢?”
“就这样了呀周周也不知道们的事情,周同学也总是不出来假期后面都变得没意思了”
周雨还想再问,但张沐牧已经兴高采烈地抱住的胳膊,拉着朝原野走去,口里喊着:“烧烤!烧烤!冲呀——!”
周雨被她拖着小跑起来们穿过野草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柳林奔去林中依稀晃动着几条人影,张沐牧边跑边对们挥手喊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毫无阴翳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