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长，们比穿的，能比得过人家吗？」
「这孩子真是的，别的年轻人都是唯恐出去见人打扮得不够漂亮，偏性子怪」
正纠缠着，外面汽车又哔哔哔哔叫起来
宣代云没办法，「算了，姐夫等得急了」带着宣怀风出会馆
果然，大门前就停着小汽车，年亮富在车上坐不住，下车站在门口，正伸长了脖子望，看见姐弟俩出来，搓着手说，「快点，快点姑奶奶，干什么去了？再不出来就要进去找了」
「总要换件衣服」
「上车，上车」
三人上了汽车，汽车夫立即发动汽车，直奔天音园
在车上，年亮富又埋怨了太太一句
宣代云笑着拍拍先生的肩膀，「急什么？戏七点才开呢这么早过去，也不怕太唐突？反而让白总长觉得古怪」
「姑奶奶，礼多人不怪早去不要紧，就怕迟了，失了礼数，人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们不识趣」年亮富埋怨归埋怨，心情却很好，穿着一身高级西装，还在上装口袋里塞了一条绸手绢，转过头来，对宣怀风也是满面春风，「怀风，和白总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瞧们的样子，似乎交情很深？」
宣怀风心里不觉警惕起来，面上淡淡的问，「昨晚没回客厅去吗？姐夫为什么不直接问？」
年亮富说，「问了，白总长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么多客人在，又是长官，总不好追问」
宣怀风知道白雪岚没有借这个兴风作浪，略为安心，轻描淡写着说，「和从前一同上过课，交情并不很深」
年亮富高兴地说，「好啊，同学情谊可比什么都来得地道，两小无猜最可信」
宣怀风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是想的那样，充其量，只能算当过一阵子同学」
年亮富却一口咬定，「同学就是同学，又什么一阵子不一阵子的？」
宣代云一直在旁边听着，插进来问，「怀风，的同学，多少都认识怎么从来没听过白总长的名字？是从前那个白鹏振改了名吗？可看模样，又和从前见过的不像」
「不是白鹏振」宣怀风说，「白雪岚是后来转学过来的，那时候姐姐已经嫁人了，再说，和认识不深，也没有请到家里玩过统共就一起上了两三个月的课，后来……后来不是到英国留学去了吗？两人就没再碰面没想到这么久没见，还认得」
宣代云噗嗤一下笑出来，「说话像个老人家似的，到英国留学那么一些日子，又不是几十年过去了，怎么会认不得？再说，这么出色模样，把别人忘光了，也许还记得呢这张脸，真把妈妈什么长处都继承了」
一边说，一边在车厢里把手伸过来，往宣怀风脸上俏皮地拧了一把
宣怀风怕她拧起来没完，连忙把脸转到一边，装作感兴趣地问年亮富，「姐夫不是教育部的吗？昨晚听们说，白雪岚是海关总长，又不管教育部，和拉关系干什么？要撞钟，怎么不撞教育总长那尊大佛？」
年亮富瞅着宣怀风的表情，活生生一副感叹纨绔子弟不知世事的模样，摇着头说，「亏还是留过学的，这点道理都不懂？虽然名儿都是总长，那可是有大不同，好比卫生局长和警察局长，整个的天壤之别教育部一年才多少油水？海关就不同了，关税管着，走私管着，光是每个月没收上来的烟土，想想有多少？」
宣怀风奇怪地问，「没收的烟土，不是应该销毁吗？」
「是烧是卖，还不是海关总长说了算？」年亮富嘿了一声，眯着小眼睛低声说，「海关那头，银子可是海水一样淌进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教育部说不定每年还要求海关赞助一些经费呢，总之，白总长说一句话，连廖总长都不得不给十分佛面」
宣怀风听了，没有吱声
汽车夫似乎早就得到年亮富吩咐，把汽车开得飞快，在街巷里疯了似的高速穿梭，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几人下了车，年亮富仔细一瞧停在园门外的几辆擦得闪亮的小汽车，忽然变了脸色，「糟了，糟了，们还是比人家迟了」
宣代云说，「别没头苍蝇似的，还没进去，怎么知道人家到了？」
「妇人！」年亮富横她一眼，指着一辆车说，「海关总长的车牌，能认错？」
年亮富赶紧带着姐弟两个进去，一进门，就有戏园伙计殷勤引路，把们带到一个装饰得非常豪华的上等包厢
白雪岚真的已经到了，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斜着半边身子百无聊赖地往外看，听见动静，把头一转，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盯着跟在年氏夫妇身后的宣怀风身上，缓缓站起来，嘴里笑着说，「客人来了」
年亮富首先道歉
白雪岚很自然地摆摆手，毫不在意道，「是自己来早了幸亏早点来，要是请客的比客人还迟，那才难看呢」
大家谈笑风生了几句
包厢开阔的阳台正面对着戏台子，是看戏的上好位置
年亮富从阳台看出去，有些惊异，「今天是玉柳花的新戏，平时看客们打破了头抢票呢，怎么今天这么冷清？」
白雪岚不在意地答道，「怕看客们多了，吵得不能好好听戏，今晚是把天音园给整个包了们四人清清静静，享享耳福」
这可是大手笔
宣代云没想到竟是如此优待的回礼，不由又惊又喜，年亮富更是肃然起敬，「白总长太客气了，愚夫妇怎么当得起？难得玉柳花向来出了名的架子大，很少肯给人单演的，居然也请动了」
白雪岚只是扬起嘴角，不着眼地一笑，「的面子，她多少要给的」一边说，一边淡淡扫了站在一边的宣怀风一眼
宣怀风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会的任何挑衅，猛然被目光扫到，终究按捺不住，忍不住暗中瞪了一眼回去
白雪岚顿时笑容更盛了，装作专心和年亮富交谈，问年亮富，「本来是七点开戏的，现在是六点半既然人到齐了，不如现在就要们登台吧们也免得干等」
年亮富当然说好
白雪岚把手探出阳台，往下面等着侍候的戏院伙计打个手势，吩咐好了，回过身和年亮富说，「还有一个问题，这包厢设计着是给两个人看戏的，四个人坐，未免太拥挤了幸好，隔壁还有一个好包厢，已经叫们专门打扫过」
「白总长想得太周到了，越这样，们这些被请客的越心里不安」宣代云笑语，目光一转，「只是，哪两位到隔壁包厢好呢？们可是个个都想多和白总长这样有学识的人学点东西呢」
白雪岚看见宣怀风嘴唇一动，赶紧截在开口前说，「棒打鸳鸯的人最可恨，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贤夫妇分开的」
年亮富本来很想和白雪岚多多攀谈，不过白雪岚开了口，当然只能举双手赞成，「多谢成全那么就只能厚着脸皮把小舅子留下了，请白总长多多照顾」
作了两揖，带着太太过去隔壁包厢
宣怀风想跟着出门，被白雪岚在后面拉住胳膊
宣怀风转头，正色道，「大庭广众，不要拉拉扯扯的」
白雪岚很听话的松了手，「好，不拉拉扯扯不过，把整个园子都包下来给赔罪了，连这点面子都不赏？难道真要跪下求原谅不成？」
这时，戏台子那边笛声幽幽呜咽飘过来
「看，」白雪岚指着戏台那边说，「戏都开了，从前说喜欢《牡丹亭》的《秘议》，们安安生生听一出，不行吗？」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不忍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神情
宣怀风一怔间，已经被白雪岚顺势一拉，坐了下来
那边乐声已起，首先一个净角登了场，开口唱的就是「芙蓉霞帔，短发难簪系」，虽然不甚年轻美貌，唱得却颇有功底
这段唱完，只听戏台布幕后一把声音极婉叹低回地传出来，「幽期密意，不是人间世，待声扬徘徊了半日」
那声音极好，令人魂魄都似浸到里面去了
连宣怀风都不禁坐直了，看着戏台方向
慢慢的，一人从幕布后悠悠登台，一边走，一边又唱，「落花香覆紫金堂」
这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玉柳花了，在这出戏里反串柳梦梅，台风台步都无可挑剔，果然唱作俱佳
宣怀风自从去英国后就没有听过戏，本来不怎么感兴趣的，没想到一听又听进去了，入神地细细欣赏
原来这出戏也不仅只《秘议》，后面连着几出，演杜丽娘的旦角也出来了，宣怀风开始以为既然玉柳花是挑大梁的名角，这旦角功底大概不如玉柳花，后来一听旦角在《婚走》里按着盛如花唱，「生前事，曾记怀为伤春病害，困春游梦境难捱」唱腔好得不得了，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曲终，余音犹绕梁徘徊，忽然有人在耳边说，「就不懂，《秘议》那几句词有什么好的，偏喜欢」
宣怀风猝不及防，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转过头来，才发现白雪岚不知什么时候把椅子挪到了身边，刚才说话，嘴巴几乎就是贴在自己耳朵上的
不习惯地把身子往后移了移，皱眉说，「坐得这么近干什么？喜欢哪一出，又妨碍了？」
「好，好，不妨碍」白雪岚好脾气地耸耸肩膀，自己哼着唱了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又挨过身子来，问宣怀风，「唱得怎么样？」
唱得确实不错，宣怀风也不好睁眼说瞎话的诋毁，语气不怎么好地说，「和名角都可以一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拜过师呢」
白雪岚呵呵笑起来，「要是肯收，就拜当师傅」
宣怀风从前和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善于把话题越扯越远，再说下去，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没头没脑的话，站起来说，「谢谢的戏戏听完了，该回去了」
白雪岚也赶紧站起来，「这么快走干什么？可惜了」
「可惜什么？」
白雪岚还没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年亮富带着太太眉飞色舞的进来，满嘴夸赞，「要不是托白总长的福，们可听不到这么好的戏惭愧，惭愧，听戏听了几十年，这次才算长了眼界」
宣代云也满意到了极点，「知道玉柳花唱的是柳梦梅，不知唱杜丽娘的是哪位，断不至于是无名辈，实在唱得好」
白雪岚说，「是福兰芝」
宣代云惊诧道，「就说怎么像福兰芝呢！原来竟是两大名角都被您请来了，真不容易听说福兰芝在上海，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出现」
白雪岚漫不经心地说，「她本来在上海，刚好过来探望朋友，被撞巧了，顺便请她演这出幸好，《牡丹亭》她是熟的」
宣怀风站在宣代云身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