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倪珈坐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的草坪出神
今天是和苏贤约好的见面时间,两点整,来了,走到倪珈的轮椅边,迟疑半刻,把一个方形手提纸袋递到她手中
倪珈见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苏贤有些惭愧:“在公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倪珞先生,看到这些药了”
倪珈一愣:“那怎么说?”
苏贤忙道:“说那些药是吃的”
倪珈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倪珞那种马大哈,应该不会多想
说到这儿,苏贤担忧起来:“小姐,的职责不允许干涉的隐私,也不能调查这是什么药,但是最近吃的太多了”
倪珈面色一凝,半刻后,才缓缓解释:“因为车祸,身体有点儿痛……没事,知道分寸”
苏贤这才搁下,又言归正传:“小姐,因为越家再次确定订婚的消息,这几天,倪氏的股票连续涨停,已经创历史新高按这个走势,过不了多久,困扰倪氏那么久的资金链问题可以顺利解决现在,们的生产设备足够,高级研发人员储备稳定,市场营销策略也得到改善等财政状况转好后,下个月接下项目,完全不成问题到时候,倪氏就会迎来很大的机遇和飞跃了”
倪珈静静听完,唇角绽开一抹笑:“是吗?那太好了倪珞最近表现得很好吧?”
“是,董事长奶奶生病这段期间,已淡出倪氏管理,倪珞先生做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好”
“苏贤,”她微笑看,毫无预兆地说,“这么久以来,也辛苦了是们家的大功臣”
苏贤稍稍一愣,不自然地脸红,这个忠心而不善言辞交际的男人被夸得有点窘迫
倪珈没继续说下去,转而又问:“对了,叫查的另一件事呢?”
苏贤把文件夹递给倪珈,可松手之前,追问了一句:“小姐,这样查,真的好吗?”
倪珈的手顿了顿,半刻后,把夹子抽过来:“不然呢?”默了半晌,却不敢翻开,说,“没事了,先出去吧”
苏贤离开后,倪珈一个人坐着,盯着那黑色的文件夹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心里渐渐涌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细痒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不去想,可难以忍受的奇痒像羽毛一样在心底撩拨
倪珈咬咬唇,看了一下时间,比上次的间隔短,比上次的反应烈
她强定心绪,手指微颤地翻开文件夹,平静看完一切,才把资料扔进碎纸机里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她颤抖得浑身没力气,出了一身的汗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再忍一会儿,却终究败下阵来,慌忙拆了苏贤拿来的药,塞了一把进嘴里痛痒难忍的不适缓缓被压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云端的奇异快感
倪珈无力地瘫软在椅子里,沉重地呼吸
在湖城的船上被舒允墨扎了一针,她就对药物上瘾了
一开始并不是很严重,她以为在自己的意志力下,慢慢克制得来可妈妈的车祸让她再也承受不住,又开始大量服用药物她对药物的依赖性越来越重
倪珈窝在椅子里,空空地望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一些天,倪珈闲暇的时候会给倪珞打电话问问情况,从妈妈车祸后也随身带保镖了,都是越泽介绍的人,倪珈很放心
倪珞这段时间要整顿倪氏,格外的忙
倪珈也只是偶尔打听只言片语,每每放下电话,她都会忍不住弯唇
倪珈的腿也很快复原拆了绷带
由于前段时间越泽陪她太多,公司里落下很多事,这些天就忙着处理公务,还经常带文件过来,一边陪倪珈一边处理
倪珈笑太过紧张,赶了几次,才好不容易把赶走
这天,倪珈经过镜子前,无意瞥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小腿上留了道粉粉的疤或许过些时候会渐渐淡化,但下星期的订婚宴是不能穿短款礼服
倪珈心神不宁,一转身,就见越泽出现在了门口
倪珈立刻笑了,望一眼又继续看镜子,微微撒娇地埋怨着:“看,腿上了留疤,不能穿短裙的礼服了”
她等着的回应,却只听见门被稳稳关上,落了锁的声音
她不解地扭头,只看见越泽的侧脸,垂眸望着门那边,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不知在想什么
在她面前,从来不会这样子
倪珈自然猜想到不对了,问:“怎么了?”
越泽关好门,转身看她,淡淡的,一如最开始的,没有和她交往前的:“和爷爷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订婚”
倪珈想着或许是爷爷的决定,也觉得为难,所以走上前挽住的手,乖巧地仰头看:“其实已经好了,不过,还是听爷爷的”
越泽垂眸看她,她这些天气色好了很多,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也光彩照人,心底钝钝的痛,忍不住伸手摸摸她柔软的脸颊
她乖乖地任抚摸,清亮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如平日在身旁的样子,简单纯粹,一眼就看得见内心
可,发现,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她
倪珈见眸光清凛,始终冷淡,疑惑地蹙了眉,抬手摸摸轮廓分明的脸颊:“阿泽,怎么了?”
盯她半晌,突然弯了弯唇角,可深深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的笑意:“记不记得,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藏在心里想好了就告诉?”
倪珈一愣:“记得啊”
“有什么想跟说的?”
倪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半秒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之间的距离
原本抚摸她的手就悬在半空中
越泽缓缓收回手,她这样瞬间防备起来的样子无疑狠狠伤了,可仍是波澜不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默了许久,久到太阳都似乎往西了,才问:
“为什么调查?”
倪珈垂着眸,心内一沉,有些心痛,不是为自己,却是为,为的被背叛
她不想再骗,肃着容颜,平静道:“早就想到要打垮宁家,是吧?宋家也想吞并,所以,会忍不住想,们家呢,是不是也想吞了?结果就查出来倪氏有10%的散股分属世界各地不同的公司,其实却全在手上”
她抬眸看,伤痛而愤怒:
“不也骗了?如果不是这次姑妈和奶奶对宁家发起攻势,会怎么样?如果没有,会怎么样?坐山观虎斗,看着们斗得两败俱伤渔翁得利,还是会和宁家联手把们家整垮?”
眼眸清冷,寂静无声地看着她,直到她把话说完,才风淡云轻地回了一句:“想要对付谁,还需要找人合作?”
还是一副独来独往的样子
“是啊,”她气的淡定,苦苦一笑,“太厉害了,今天想要谁死,谁就活不过明天如果哪天想灭了倪家,和倪珞肯定也逃不过”
原来在她心里就是仅此而已?
越泽的眸光渐渐深了,神色莫测:
“果然知道很多事情那知不知道,本来从湖城回来就可以把宁家毁掉,因为,和蒋娜谈了条件;至于那10%的倪氏,是,越家手上各大公司公司的股份都有,自然也包括们家的可因为,和爷爷准备拿这的聘礼”
倪珈狠狠一怔
她不知道,说的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是啊,她单凭孙哲的话,就起了疑
看着淡漠到陌生的脸,倪珈知道,她对的不信任和试探已经触犯的底线,所以才拿出了对陌生人的防备
分明受伤的是,她的心却深深刺痛,她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的多疑更多的却是悲哀是啊,像她这样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像她这样谁都不信任的性格,其实还是适合孤独一人
她虽然过得艰难痛苦,可一个人闯荡多年也是伤痕累累的不是吗?
这样残缺的两个人不应该在一起,不管表面多么小心翼翼,多么温馨亲昵,一到了关键事情上,都会竖起全身的刺
其实,不应该在一起的吧
这段时间的灰暗消极情绪全在这一刻爆发
倪珈绝望起来,锥心般的痛,她不知道为何心里痛成那样,一开始分明只是她想要联姻依附的对象,可是有些话想要说出来,为什么那么艰难?
她安静又沉默地立在落地窗前,晚霞像浓墨重彩的油画铺陈在她背后
被霞光染得绯红的脸上也是宁静的安详,像是某种奇怪的解脱,她微微吐出一口气,如游丝般轻盈:
“是的错是不够信任,所以,们,不要再在一起了吧?”她说得心都虚了,脑中浮起一丝晕眩感,四肢也开始无力
听了她这句话,越泽仍是没什么表情变化,淡静地看着她,半晌,突然朝她走过来
倪珈呆呆的,直到靠近了才想躲,可手指冰凉,伸进她的长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力度大得她无法动弹
她这才发现漆黑的眼睛里暗流涌动,像狠狠隐忍着什么,看上去风波不起,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狠烈而不甘:“怎么,做的一切,还不够安心?”
倪珈被阴鸷的气势吓到,偏偏此刻身体里蚂蚁吞噬般的痛痒之感潮水般来袭,她止不住浑身一抖,快忍不住了
她要挣扎,却被控制得更死,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都爱上了,却想逃?”
她内心猛颤,没想过第一次说爱是在这种情况下,可她没有时间感动,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看见她那副样子
她暴躁武断地冲嚷:“放开,说了要和分手”
“同意了吗?”
说了爱她却还是这种嫌恶的回应,刺激得几乎发疯指尖的力度加大,握着她的脑袋,猛地拉近
倪珈推着的胸膛,想要挣开,可下一秒,手指一收把她带到身边,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呜!”她齿间溢出一丝模糊的抗议,来不及发音完全,就全被吸走
她知道,是真生气
直到心底由内及外的猛然一搐,她身体止不住颤抖,一瞬间像有千万只毒虫在她心里咬噬,挥之不去的绝望与悲哀
她极尽痛苦地呜出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越泽听见她闷闷哀鸣般的呜咽,心一沉,下一秒口中便尝到咸咸的泪水
她竟然哭了?就这么厌恶?
骤然松开她的唇,就见她泪流满面,整个人像是遭受过重创一样颓然而悲哀
彻底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见,外边霞光温暖,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越泽察觉到什么不对,刚要去拉她,没想她突然扑到桌子前,双手颤抖地拉开抽屉,一抽屉大大小小的药瓶
越泽惊怔
倪珈疯了一般手忙脚乱一个个打开,可全是空的她不甘心,一个个找,空瓶子在抽屉里稀里哗啦地响
越泽大步过去,拿起药瓶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赶紧抱起她,手伸进衣服里一摸,全是冷汗,瞬间凶狠得像是要杀人,吼:“谁给吃的这种药?”
可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像要把自己咬烂:“阿泽,知道这种药对不对?帮帮,帮帮啊!”
默不作声,紧紧把她揽进怀里,死死扣着,一动不动
倪珈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的胸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发了疯般死命要挣脱,可越泽的手臂像是钢筋做的,任她如何用力都逃不掉
视线渐渐模糊,人还本能地想要摆脱,体内密密麻麻火山爆发一般的奇痒席卷而来,她崩溃地大哭:“阿泽,救救,求救救,救救啊!”
越泽咬着牙,幽深的眼睛里满是剧痛和疼惜,带着无处发泄的仇恨
怀里的人像是困兽一样死斗挣扎,乱踢乱打她哭喊的每一声都像是在心口划一刀,不出半刻,鲜血淋漓
可还是不松开,死也不会松开
两人的对抗不知坚持了多久,许是体力消耗过了头,倪珈终于不闹不动了,却换成剧烈地抽搐,身体每一处连嘴唇牙齿都是颤抖的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身上全给汗水湿透,白衣紧贴身躯,头发也汗淋淋
她咬破了嘴唇,目光涣散地望着,连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阿泽,宁愿死了不救,宁愿死了”
盯着她不成人形的样子,心里在淌血,挫骨扬灰的痛:“珈珈,不能这样,再吃下去,会死的”
“可现在就要死了!”她无限悲哀地尖叫,身体痉挛她用力抠住的手臂,近乎卑微地祈求:“阿泽,让人给送药好不好?救,以后一定乖乖听的话,什么都听的,让干什么都做,好不好?救救,救救啊”
她痛苦地无以复加,再次拼命抵抗,却怎么都挣脱不了的钳制
两人最终撕扯到地上,这下得了优势,压在她身上把她控制住,任是她怎么许诺怎么哭求都没用
也不知耗了多久,她终于平息,软成一滩烂泥,虚脱了般,上下都是湿漉的
就连越泽也是一身汗水
颓废地躺在她身旁的地毯上,无声地看她她闭着眼,像累晕过去了,可知道她应该是清醒的只不过刚才的一切耗尽了她的体力,她或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阳完全西沉,暮色渐阖,房间笼着淡淡的灰,唯有她,是纯粹的白,衣衫白尽,脸也是白透的
伸手过去,痛惜地覆上她的小脸
这一刻,她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一瞬间心跳得格外厉害,手顿在半空中她似乎是清醒过来,静静地一笑:“阿泽,想洗澡”
把她抱起来,比想象中还要绵软无力走进浴室,把她放进浴池,又调好水温,看了坐在池边的她一会儿,才走出去带上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泽立在昏暗的暮色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浴室那边,世界始终安静,只有浴室里流水的声音
越泽看了一下手表,十分钟了,终于站不住,闯进浴室
白玉色的圆形大浴池里铺着一层红色的防滑毯,而她闭着眼,侧躺在偌大的圆形浴缸里,以婴儿的姿势蜷缩着,静谧得像睡着了
浴缸的塞子没有塞上,水哗哗地流着,周而复始地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乌黑的长发像海草一样漫开,在薄薄的水面上漂浮,白色的裙子随波轻舞,在红色的圆形浴池里绽开,雪花一样
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心想,或许真是雪花,捧在手心,便会消散
急匆匆的流水冲刷过她的半边脸颊,担心她会呛水,迈进浴池里,想把她的头抱起来,她却突然睁开眼睛,冲笑了
越泽心跳加速,手停了停,把她扶坐起来,花洒里的水从头到脚淋在越泽身上,想,确实需要清醒
“好像有点儿累了,”她软软说着,偎进怀里,将头搁在肩上望见被水淋湿的衬衣和后背流畅的曲线,忍不住伸手环住的身子
两人的身体只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衣,暧昧的体温差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彼此的心弦
倪珈搂着,有种空虚之后格外充实可依靠的感觉,不知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苦痛挣扎,让她心里格外脆弱,还是因为和的一番争吵决裂,让她意识到的重要
她恋恋不舍地搂着,像是贪心的小孩,不愿松开
还是她最喜欢的男人的味道,她的心又莫名痒痒了起来,却不是因为药而是因为……
她闭了闭眼,哀哀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听她叹气,心跳不稳地低声询问,说出话来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干哑而她柔软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盈在怀里,思绪发散开来
花洒似乎被她调过,冷水持续不断地浇灌,可的额头还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瞬间又被水流冲走
她歪头挨在肩膀上,喃喃的像是呓语:
“对不起,刚才的话可不可以收回?不想赶走,也不想和分手只是不想让看见狼狈又可怜的样子,所以乱说话不该调查,不该不相信或许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关系,总觉得不安,这也是的错可是,”
她声音很小,像犯错的孩子请求原谅,“不要生的气,好不好?”
贴住她冰凉又熨烫的脸颊:“好”
倪珈睁着眼睛,望着清俊的侧脸,看着水珠滑落把清爽的短发贴合了起来,她一时忍不住,伸手进的发间,来回摩挲了几下
这样亲密的狎昵叫她心痒,更叫差点儿失控
越泽侧头垂眸,眼眸清黑,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分辨什么
倪珈也迎着的目光,毫不畏惧的样子,水流从她脸上划过,洗得干干净净,她唇角弯弯:“阿泽,其实是爱的”
倪珈幽幽说完这话,微微呼出一口气,往怀里蜷了蜷,眼睛闭上了
越泽不知此刻心里是种什么感觉,想她或许神志不清了,可偏偏说的每一句话都叫心跳加速想到她吵架时说的分手,就像随时都会离开,又想到她刚才说的一句爱,即使是冷静如越泽,也不能正常思考
所以,就算她事后恨死,也应该用尽一切方法把她留下;此刻,什么都不想管,就算是深渊,也义无反顾
心中不耻和冲动交织,生气了,爱上的女人,怎么能放走?
俯身,把她放倒在浴池里,她以为要丢下她离开,茫然无助地睁开眼睛,揪住的手指
而下一秒,倾身过来,含住她柔软的唇,辗转轻咬,异常的温柔
她抬手勾住的脖子,像是默许,更像是邀请
越泽更加无忌,手指摸索着解开她的衣裙
倪珈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没有抗拒,双手绵软地扒拉开的衬衫,竭力贴住发热的胸膛
见她没有拒绝,还温柔地迎合着,最初的试探变得热烈而无所顾忌,天知道一直都想拥有她的一切
越泽心尖一颤,想要的感觉愈发强烈,最后一刻,仍是不确定地低声问:“珈珈?”
她迷茫地睁开眼:“嗯?”
“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盯着她,有些紧张
“知道啊,”她慵懒地合了合眼眸,又重新看向,“阿泽,是的”
倪珈累得再一次虚脱,急促而艰难地呼吸着
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
不知过了多久,她埋头进的怀里,声音干涩而内疚:“对不起,不应该怀疑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迷茫,害怕妈妈要死了,对药物的依赖越来越严重而宁锦年还在外面逃亡,很有可能……
说不定哪天就会回来报复杀了奶奶,杀了倪珞担惊受怕够了天天都是负面的情绪,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怕自己马上会死,可是却还有好多放不下的事对不起,只想不顾一切保护自己的家人,可,”她的眼泪一点一滴地落下来,“忘了,也是的家人对不起,忘了对不起,在遇事的时候总会伤害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不要走,不要离开,好不好?”
她抬手搂住的脖子,呜呜哭着不肯松开
“知道”眸光深深,抵住她的脸颊,“以后好好的,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倪珈阖上哭累了的眼睛,更深地往怀里贴近,分明是爱的,分明是想依靠的,为什么会犯错?还好被原谅了,还好可以补救,不然,她该再去哪里找回来
“保证,以后真的做到有事就问,不隐瞒,不怀疑”她流了太多的泪,鼻音很重,嗓子也有些哑,却带着撒娇的依赖
“好”越泽静静回答其实,早就原谅了她
知道的,那种药吃多了,会让人焦躁不安,负面情绪泛滥,失去判断力
车祸的打击让她重新开始吃药,可以想象出这段时间她过得多灰暗多绝望不是她愿意,不是她故意消极,而是她病了,控制不了自己
甚至恨自己,这么久竟然没发现她的异常
“会找专业的医生帮戒掉”说
她脑袋动了动,仰起头看:“怎么这么熟悉,难道,”她眼睛漆黑,眸子里划过一丝痛楚,难道也?
这样的表情落在眼里,却莫名地欣喜
扯扯嘴角,竟笑了,带着点儿无奈:“爸妈出事后,一个人回来,断了几根骨头,整天都不能动那时年纪小,没现在这么耐疼,就偷吃了药有次吃了大人的剂量,还差点儿死了”
倪珈怔怔看轻松的表情,仿佛调侃,在说别人的事,她心底钝钝的痛,无声伏进怀里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后来呢?”
“姑父,就是天扬的爸爸,那时候还没从商,就把绑去队伍里天天揍,比揍亲儿子还狠”想起那段日子,忍不住笑起来,
“感冒了不准吃西药,只灌中药汤有时一直好不起来,就跟吵,然后就骗喝白酒莫名其妙居然都好了那时候个子小,跟打架,懒得理,揪着的脖子就把扔飞了缠的时间多了,手长,一掌摁着的头,伸胳膊捣腿就是打不到”
倪珈想象出这个画面,也被逗笑了
垂眸,见她满面泪痕却在笑,这才放心
彼此身体残留的热度渐渐消散,她渐渐困了,缩进怀里,相对而拥
月色宁静
倪珈静静睡着,又静静醒来
一觉无梦,睡眠干净得像湛蓝的天,好久没有这般宁静的睡眠了
睁开眼睛,夜色仍是浓重,月光却很好
昏暗又白皙的天光里,身边的男人睡得格外沉静安然胸口的温度还滚烫,心跳声安全又有力量,温暖,温暖得让她恨不得钻进的心里永远都不要出来
她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月光涌动
沉睡着,闭着眼,脸上没了白日里一贯的冷淡或凌厉,睡梦中的,就连棱角都柔和了起来
男人的柔弱与坚硬在这一刻,的睡颜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倪珈凝视良久,心底没有一点儿声响
终于,她轻轻抬起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放好,很轻很缓,掀开被子,下床套上睡袍,出门去了
楼顶的夜风很大,涌进她的白色袍子,像一只膨胀的气球,又像一只白色的风筝她近日太瘦,就像嶙峋的风筝架,迎着风,极其艰难地走到楼顶边缘
月光很好,水银一样洒在灰绿色的山间,草地绵延起伏,空旷得叫人心醉
倪珈抬头望天,郊外的星空很干净,像水洗过一样,一闪一闪的发亮,很高很远,很深邃,像越泽的眼眸,深邃得让人想落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眨去眼中的泪雾,迎着风,任夜风吹乱她的长发衣衫
倪珈低下头,赤着脚,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一步,脚底的夜色如万劫不复的深渊,有种令人晕眩却格外刺激的兴奋感
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倪珈垂眸望着脚下无边的黑暗,忽然笑了
命运要拉她下深渊?
她不信
她有那么多同伴,有那么多改变,一定会戒除对药物的依赖,一定会看着倪珞和倪氏越来越好,她自己也会过得越来越好
不管是宁锦年还是命运,她都可以打破
夜风忽然变了方向,呼啦啦从背后吹来,把她白色的睡袍拉成了风筝一样美丽的花
倪珈重心有些不稳,但也控制得了自己,摇晃的身体像是在挑逗死神,在坠落的边缘有一种莫名空旷的兴奋
可她并不留念,想要往后退时,却突然被拦腰狠狠扯了回去
她陡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像牵线木偶一样被扯得转身,下一秒就被强大的蛮力带回去,冲撞进熟悉的怀抱里
她的心狂跳不止,却又瞬间心安,呼啸的夜风里,身上熟悉的体香味愈发清淡了
她刚要说什么,
“要去哪儿?”
越泽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声音颤抖,带着恐慌的威胁,“要去哪儿?”
死死箍住她的头,像是用了拥抱全世界的力气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眨,盯着无边的黑暗在颤抖,在害怕
她被勒得呼吸都不顺畅,知道误解,要解释,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鬓边落入眼角,瞬间被风吹凉,冰一样流进她的眼睛里
倪珈怔住
眼眶下全是冰凉的泪
她的眼睛刺痛起来,微微侧过头,贴住湿濡的脸,伸手环住的腰,轻轻地说:“误会了,没有想离开的……”
“不准!”哽咽而凶狠地打断她的话,“说过,不管想去哪里,只要跟说,都会陪去那里,也可以但不是现在”
倪珈呆呆的,视线越过的肩膀,天空的星星似乎在水里飘浮着,愈发的水光闪闪
“珈珈,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好不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闭上眼睛,眼泪晶莹剔透地滑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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