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岭南(上)
透过厚厚的垫布,传出了几声销魂酥骨的呻吟声赵佗神色微动,可还是身姿笔挺的站在帐外
一旁的几名卫兵仍然面无表情,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细不可闻的呻吟声停下许久,帐内才传出任嚣略微有些疲惫的沙哑声:“是赵佗吧,进来”
揎开了垫布,一股温意迎面而来虽然已到了冬季,可却因为四周有燃着篝火的暗帐,故而帐内温暖如春
大帐中间放着张大的惊人的软垫,任嚣正懒洋洋的头枕在一名越女的怀中,很享受的吃着另一名越女剥开的葡萄这两名年轻的越女都相貌秀丽,身上仅着寸缕遮掩着羞处,裸露在空气中小麦色皮肤散发着诱人光泽
赵佗只觉到一阵口干舌燥,急忙从二名越女身上移开了目光
任嚣注意看有些慌乱的眼神,笑道;“这是闽越王刚刚进贡的两名美女,出身还算不错,还有们王族的血统,要有兴趣的话一会领走一个”
“年轻人别整天绷着脸苦着自己,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听着任嚣的话,两名越女都偷偷打量起这位年轻的将军,眼中流露出期盼的目光
相比老迈的任嚣,她们当然更愿意去服侍年轻健壮的赵佗
赵佗又恢复了那招牌木头表情,拱了拱手谢过后干巴巴的拒绝道:“百越尚未为陛下平定,赵佗不敢有丝毫享乐之念”
任嚣呵呵一笑,坐起了身子,轻轻挥手示意两名越女退下
待两名越女姗姗的走出帐外,才笑骂道:“听出来了,这是在拐着弯的说”
“末将不敢”赵佗嘴上虽然说着不敢,脸上的表情却摆明了说是
任嚣也不为忤,这十余年的相处,早已视这个自己喜欢的年轻人跟儿子一般
指了指身前的塌案示意赵佗坐下
“年轻人这样也好,严格要求自己,不错想当年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跟着蒙武大将军在军中风餐宿露现在老了,只想趁着还有时间多享几年清福”
任嚣端起了塌上的热茶,眯着眼轻轻的抿了一口,看着身上有些松散的弛肉,又看了看赵佗坐在那绷紧的身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多年的沙场征战,再加上这几年来自己刻意的酒色放纵,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
“说吧,特意从前线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任嚣放下了茶盏,正色道
到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百越已基本平定,朝廷已设闽中、南海、桂林、象郡四郡,建立了郡县制度,唯有不识时务的西瓯王译吁宋还在拼死顽抗
那也不过是残喘延续,经过十年的征伐,秦军在付出惨重损失的同时,西瓯国的领土也已经从百越第一大国变成了现在的孤城一座平定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所以一点都不担心赵佗会带来什么坏消息
“西瓯国派来了一个使臣,问来意却不肯说,非说要见到将军才肯说,只好把带来了”
使臣任嚣愣了一些,有些迷惑
译吁宋自秦军南下以来就誓死抵抗,从来都不和秦军和谈之前秦军派去的几个使者都被杀了以示死战决心,难道这次是西瓯国见快油尽灯枯了才来乞降?
“怎么看?”
“不妨见一见吧”赵佗沉吟了会,说道;“们虽然已经把西瓯国的都城临池团团围住,不过那里地势险峻,们仍然聚众十万要强行攻下来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伤亡,而且耗日持久西瓯国要是能投降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使者带过来了,要不现在就带进来”赵佗站起了身子
任嚣摇了摇头,出言止住了赵佗“先不急们都打了十年了,们现在才来和谈,咱们也不急这一时先晾晾使者,这样才不会显得们急于和谈”
“跟说说最近前线的战况吧”
赵佗走到了帐里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临池道;“现在西瓯就只剩下一个临池一座孤城,按照将军制定的战略,们是围而不打,困死们这几个月来,临池城内的粮食已经消耗大半,们组织突围了几次,都被挡了回去十万军民的吃喝,估计不出三个月临池就该断粮了”
顿了顿赵佗又沉声的补充道:“可是们情况也不乐观,那里丛林密布,再加上地形险峻,们的粮草补给时常中断山林中虫蛇野兽频有出没,士卒很多都染了病疾幸好现在是冬季,要是到了明年的春夏期间瘴气密布,那时候们就不得不退兵了,所以四个月内,无论们有没有断粮,们都必须强攻,否则……”
任嚣突然挥手打断了赵佗的话,“错了,不是四个月,是二个月”拿起来塌上的一张布帛递了过去
“陛下刚来的旨意,看看吧”
赵佗接过来圣旨,看完后露出困惑之色,讶道:“岭南地形险恶越人又擅战,陛下一贯英明,对们稳扎稳打的战略也是一直给予理解,为何这次突然催紧了战事,命们两个月内拿下西瓯?陛下应该知道,冒然加紧战事只会徒增士卒伤亡”
任嚣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赵佗,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说道:“其实陛下还给了封密信”
“是去催促们去临池取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赵佗迷惑的看着任嚣问道
任嚣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面前,沉声道:“觉得们六十万大军二次南下,十年来死伤三十万、耗费粮资无数是为了得到什么”
赵佗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领土,人口,还有陛下的雄心壮志”
任嚣笑着摇了摇头,“天下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七年前,被任命替代战死的屠睢将军成为南征军的主将后临走前陛下把召进了皇宫,和说了一番话才明白,六十万大军南下征服百越,只不过是个幌子们做的,仅仅是要取回一件陛下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赵佗脱口而出问道
“九鼎”
“九鼎?”赵佗霍的站起了身子,一脸不置信的看着任嚣“九鼎不是在咸阳吗,大秦灭周室后,九鼎不是被先王从洛邑迁回咸阳了吗?”
任嚣笑了笑,赵佗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当初也是跟一样吃惊的问陛下的,知道是谁给了答案吗?”
“谁?”
“安期生”
“安期生!”赵佗瞪大眼睛望着任嚣,习惯了行军打仗沙场之事,而自己一直信服的将军突然一下子跟说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话,有些不知所措,许久才问道:“就是那个十年来常伴陛下左右,蛊惑陛下追寻仙道的妖人?”
“妖人吗?”任嚣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也不一定,如果见了,没准会觉得真是如陛下所说的真人”
“告诉,周室骗了天下七百多年,九鼎早已不在洛邑”
“不在洛邑,那去了哪里?”
任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觉得九鼎是什么东西?”
像是自言自语,还没等赵佗回答又接着说道:“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天下人好像都以为九鼎是九只大鼎,象征着九州,可谁又见过九鼎呢?”
“安期生告诉,周室在昭王之前,包括夏、商,王室都曾经有一个规矩,除了天子外,其任何胆敢窥探九鼎的人,都要被挖去双目,拔去口舌,剁去手足,即使是天子的父兄子弟也不能幸免直到周昭王南巡楚地溺水而死后,继任的周穆王才废除了这项诡异的规矩如果九鼎真的是九只大鼎,那戎狄入镐京,周室东迁时,那九只大鼎又是如何带出来的呢?”
说到这里任嚣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诡异,又缓缓说道:“所以安期生当时告诉,九鼎极有可能不是九只大鼎,而且不难携带自夏禹以来,历朝天子都是随身携带周昭王南巡楚地在大江船沉落水,丢掉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随身携带的九鼎自此后周室为了掩天下人耳目,东迁后才在洛邑塑造了九只大鼎,而真正的九鼎早已遗落南方正是因为周室失去了九鼎,才王气尽失,便有了后来的戎狄之乱周室东迁,以及其其后四百年的大乱”
赵佗脑袋中有些混乱,深吸了口气,闭目整理了有些杂乱的思路,睁开眼点头道:“难怪当初屠睢将军不顾的反对,一味的猛攻西瓯却不理会其小国,莫非认为了九鼎就在西瓯国?”
说了这么多话任嚣觉得口干,又回到坐塌上自斟了一杯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叹道:“也许吧,可能是急于向陛下邀功们比幸运的多,因为陛下给了们足够的耐心,让们稳扎稳打,一步步分化征服百越诸国,才能有现在的局面”
“要不要来一杯,压压惊东瓯国送来的果子酒,味道不错”
赵佗摇了摇头,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征战了十年,竟然被蒙在鼓里不知为何而战,还有南征军死伤的三十多余万将士,那又算是什么?
“说九鼎在西瓯?”赵佗沉吟了会,似乎想起了什么“确实听过抓到的俘虏说过们拥有一件圣物,能庇佑西瓯,本来以为是无稽之谈,现在想想……”
赵佗猛的抬起头,想到了一件令感到害怕的事情“记得当初大军南下之时损失惨重,西瓯人仿佛料到了们要南下,早早的就通告了其小国,联合起来对抗大秦,在大军南下的途径上一路设伏还有屠睢将军的死,事先行军前的路线事先只有和二人知晓,却在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密林遭到百越大军的伏击,难道们真的能勘测鬼神?”
说道这里赵佗觉得心底生起寒意,毛骨悚然
不害怕杀戮,不害怕战死,可是跟所有人一样畏惧鬼神
任嚣苦笑的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应该知道了,为什么反对用的一切诡道之术,只用堂正之师和西瓯交战,靠着们强大的实力一点点消耗西瓯国”
“可是现在陛下等不及了,已经失去了耐心”任嚣重新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帐门口,对身后的赵佗沉声道;“问过了来传旨的宫人,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很可能就这几年了二个月内,如果们不能取到九鼎送往咸阳,下一批来传旨的可能就是来取们首级的人”
“是时候了,们去看看西瓯国的使者会给们带来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