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士
也不知道晕睡了多久,韩信迷迷糊糊的醒转了过来只觉得口间干渴异常,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刚刚昏睡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有女人的抽泣声,现在想来应该是虞妙弋
睁开了眼,发现有些刺眼早晨的太阳高高升起,天已经大亮,韩信挣扎的想坐起身子
正伏在身上轻声哽咽的虞妙弋发现韩信醒了,连忙手慌脚乱的把扶了起来现在她身边也只有韩信一个人可以依靠了,见醒过来了才心安
韩信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正满脸紧张的望着自己,心中不由一暖本来想开句玩笑安慰她,却不料一张嘴便触动了伤处,胸口一阵剧痛咳了几声正扶着的虞妙弋一阵慌乱,愣在那也不知该做什么,看见左手手指上血肉模糊的伤处,眼睛一红,又抽泣了起来
韩信咳了几声终于缓过气来,强打起精神冲她打趣道:“别哭了,这不还没死吗,再哭就真被哭死了”
虞妙弋破涕为笑,看见韩信还有精神开玩笑,便微微放下心来见韩信嘴唇干裂,连忙到旁边的小溪用水袋装些水放在的唇边
韩信知道失血过多的人是不能多喝水的,所以强忍住渴意,只是喝了一点点水润湿下嘴唇,便不肯再多喝
强忍着痛检查了下身体,发现摔伤下来只是受了些内伤,并未伤及肋骨,而且胸腹间的淤血也已经吐了出来,所以并无大碍左手的伤处虽然吓人可也只是皮肉之伤,韩信这才心下大定,料想休息一段时间后便能痊愈
在虞妙弋的搀扶下清洗了伤手,又用她外衣上撕下的布料简单的包扎了下,处理完伤口后韩信便道:“此地不宜久留,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在群山中行走,两人一弱一伤,所以行走的十分缓慢不过庆幸的是,韩信担心的追兵并没有出现略微一思索,便猜测极有可能是善无成功的冲杀了出去,吸引了官府注意力,所以这边才没有追兵
把猜测到的可能告诉了虞妙弋,她也大为放心,一扫阴霾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又开始和韩信有说有笑了
二人不敢在乡村间有人烟的地方停留,只是挑选些山间小径穿插过去幸好韩信熟识雁荡山附近的地形韩信的伤也慢慢好转勉强能开弓打猎,又是春天所以山间野味和野菜不少,所有食物并不成问题
韩信又一手好手艺,用野菜烤出的兽肉香嫩无比,虞妙弋尝后大为赞美心中暗自奇怪韩信既然有如此猎术和手艺,为何情愿市井中饥一顿饱一顿的混迹,后来实在忍不住出言想问韩信微微一笑,也不回答找个借口转开了话题,虞妙弋也察觉到似乎不太想说,于是也就没有再问了
这个原因当然不能和任何人说其实是害怕孤单的感觉,老娘走了之后,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前世的事情,心中的苦闷思念越来越深只有混迹在市井之中,整日听着人来人往的喧哗声,不停的想着怎么才能填饱肚子,这样才能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
沿着山脉走了七天,终于走出了雁荡山,看见人烟的时候虞妙弋忍不住欢呼起来在山中的前几天她还觉得很新鲜,当成一种郊游,后来新鲜感过去了,便觉得十分难受睡觉的时候只能靠着篝火躺在树叶上,她生性喜爱洁净,却数日来不能沐浴不能换衣,浑身上下只觉得有股异味难以忍受
出了雁荡山韩信估摸着应该出了淮阴县的地界到了临县盱眙县,两县虽是邻县却隶属于不同的郡治,淮阴属东海郡,盱眙属泗水郡如果要跨郡通缉犯人的话必须有咸阳廷尉府的公文,一来一往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
虽然如此,有了上次的教训,韩信仍然小心翼翼的查看了各个关驿村所外的告示牌,果然没有发现三人的通缉令,这才大摇大摆的行走在路上
临近春分,大地已经开始回暖,吹面的北风慢慢的不再寒冷农夫们开始纷纷走向田间播种,牧童们也牵出了在草棚中伏了一整个冬天的耕牛田野之间一片生机盎然,不时能听见一两声田间农夫的吆喝,还有牛背上牧童清脆的短笛声
江淮之地本属吴越征战之地,后为齐楚相争,虽然地势平坦,沃野千里,又有大湖、洪泽等盛产鱼米之地但由于常年战乱,成年男子时有被就近征召入伍,常常错过耕种之时,所以民多贫寒每逢大战,甚至赤地千里及至秦王政二十六年,天下方得一统,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不休虽然始皇大兴土木,筑长城,修阿房,天下百姓多受徭役之苦,但比起七国征战不休,到底还是好上许多经过了十年的修养生息,江淮之地已人烟稠密沃野千里,隐有富硕之象
二人沿着乡野间的道路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盱眙城虞秒弋进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找了家客栈沐浴,换上了新衣,然后二人找了家酒肆大快朵颐这数日来在山间每天吃着没有盐巴的野味,两人嘴里早已淡出个鸟味了茶饱饭足后两人又回到客栈开了两间房,好好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醒来,正碰到赶集的日子,所以盱眙显得异常热闹,虞妙弋便央求着韩信带她出去游玩
盱眙虽然只是个小城,远不及淮阴城历史悠久,却因邗沟通过此处便逐渐形成了市集秦国统一后,重新疏理了河道,南北货运来往渐渐频繁,盱眙借着背靠邗沟的便利,也慢慢兴旺起来邗沟乃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了北上争霸,于两年间筑邗城,开通邗沟,南起邗城以南的长江,北经樊梁湖诸湖泊,折向东北,入射阳湖,以较短的管道相连接,航道弯曲,再向西北经淮阴入淮河邗沟开通后,江淮之间的客商往来不断商贾虽然在秦国地位低下,韩非子甚至立书把们贬为五蠹之一,认为们不事生产,靠着囤积货物投机取巧来谋取农民的利益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哪里有货物需要,哪有有利益可图,自然少不了商贾往来,而商贾的频繁往来自然带来了一地的繁华
正逢月中赶集之日,所以街上人群来往拥挤,街边小贩各种各样的吆喝声不断,向路边的人兜售着自己产品,市集里显得热闹非凡
虞妙弋瞪大着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的跟在韩信身后,生怕在人群中走散她从小就习惯待在高墙大院,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杂声,紧张的心情里隐隐有些好奇兴奋
走了一会儿,看见韩信紧贴在她的身边帮她挡住了人群,紧张害怕之心也渐渐消去,开始拉着韩信的衣袖问着这问这问那,问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不一会儿又被路边一阵耍猴的锣鼓声吸引住了,拉着韩信挤进了人群
人群中间的小老头手持着一面小铜锣,不时的“咣、咣”瞧上两声,身边的小猴子则是绕着不停的走圈子,东倒西歪的像人喝醉酒了一般,还不时的冲人群做着鬼脸,引来一阵阵笑声随着老人的敲锣声的节奏,上下翻滚着跟头,每翻一个跟头,都引来人群的一阵叫好声,一些小孩子更是大叫着拼命拍着手掌
虞妙弋自然不敢像其人一样放浪形骸,但一张小脸也是兴奋的憋得通红,拽着韩信衣袖的手拼命的拉着韩信倒是愁眉苦脸的站在旁边,生怕这位大小姐一些激动过头,把自己的衣袖给扯掉了看见虞妙弋一脸兴奋的样子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催促离开
韩信到没有什么心情看这把戏,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虞妙弋身上并没有带钱,钱都是放在善无身上的,韩信就更不用说,穷鬼一个幸好虞妙弋还带着一件贴身玉佩,靠这才去当铺换取了三百多文钱,刚刚吃饭和住店换衣一下子就花了一百多文,离吴城还有足足近八百里的路程,靠着剩下的不到两百文不论如何精打细算,也很难够用韩信原本以为傍上虞妙弋这个‘大款’后就会衣食无忧,没想到现在还得为这个操心开始琢磨要不要像以前在淮阴一样靠给工地码头打零工,换取些盘缠
最后一声锣声敲完,小老头笑着牵着翻完跟斗的小猴子围着人群转了一圈,乞讨点铜板虞妙弋扔了几枚铜钱,这才意犹未尽的随着人群散去
“看完了呀”韩信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抽回衣袖,看见虞妙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便笑道:“走,带吃点好吃的去”
说完拉着虞妙弋向路边一个小贩走去大概是人群太多怕走散了,韩信的手紧紧的拉住虞妙弋虞妙弋感觉手心一暖,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韩信专心的挤开前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这是什么?”她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韩信手里两串黄灿灿的东西
“尝一下,很甜的”韩信把手中的草束子递到虞妙弋的面前,虞妙弋微微一犹豫,伸手接过放在嘴边小心的咬了一口
“很甜,里面还有股股酸酸的味道”虞妙弋小脸微微扬起,朝韩信甜甜一笑
“真好吃”
草束子是一种先秦民间的流行的小吃,用山上摘采的野果酸枣,晒干后再滴上甘草汁,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冰糖葫芦虞秒弋自小生活在高墙大院里,这种粗鄙的食物她自然是没有吃过,所以觉得很新鲜美味
韩信朝天打了个哈哈“这就叫好吃呀,下次带吃点什么羊暖杂,白刀切,那才叫好吃那”
看见虞妙弋小脸兴奋的连连点头,心中有些得意:原来富家的小姐就这样好糊弄呀,自己这一路上吃们的用们的,才买了一文钱两串的草束子,就兴奋成这个样子,这生意算算不错,划算~
笑眯眯的看着虞妙弋,心里想看来还是有当小白脸的潜质嘛,这都不失为以后生活来源的一条重要渠道
正在此时,却前面传来一阵吆喝声
“预知五十年前程,能断三百年气势,铁口神相,笔判阴阳,预知前世今生,且来看上一相”
虞妙弋和韩信两人都不由一怔,均被对方的这么大口气唬住了,一起朝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