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书还在
自从早晨吃过一点食物，东海王再没有进食，不是不想，而是没人送，整整一天过去了，帐篷里冰冻如铁，僵硬得似乎连血液都不流动，甚至对大战的结果都失去了兴趣
“肯定是把给忘了”东海王喃喃道，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分外怀念王府中的生活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东海王一喜，以为终于有人想到给送饭了
帐帘掀开，进来一个人，手持蜡烛，另一只手却是空的，没有食物
东海王立即抛开毯子，挺身站起，冷冷地打量来者，不肯做出屈服的动作
丘洪同样面无表情，缓慢扫视，目光最后落在那堆毯子上
“没打赢吧？”东海王想要冷笑一声，结果脸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没来炫耀，就猜到了结果”
丘洪哼了一声，让开位置，帐外又进来两名士兵，手持长枪
东海王心中一惊，那两人挺枪对准的却不是，而是床上的毯子，戳了两下，又在别的地方或捅或刺，发现没有异常，退了出去
丘洪也要走，东海王叫道：“慢着，在找什么？”
丘洪不回答，也不停留，径直走了
“们这一战输得肯定很惨，真纳闷，陛下从哪又找出一支军队？”东海王心里稍微温暖了一些，干脆就在地上练起拳来，空间狭小，又没有灯光，不敢大展拳脚，只是伸伸胳膊和腿，肚子因此更饿，但是没那么冷了
噗，东海王的一拳竟然击中了什么东西，更让汗毛倒竖的是，自己的拳头被咬住了！
异族军营、冰寒之夜、伸手不见五指……随意伸出的手却被一口咬住，东海王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张嘴就要尖叫
胳膊一弯，咬手者靠近，又有东西堵住嘴巴，随后是一个低低的声音：“别叫”
原来“咬”住拳头的不是血盆大口，而是另一只手
东海王还是惊恐万分，但对方既然是人，会说楚语，放心许多，点点头
“是楚人”
东海王又点点头
“是来刺杀敌酋的”
东海王终于缓过劲儿来，用力点点头，那人松手
“神鬼大单于不在这里”东海王极小声地说，“很小心，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住在哪顶帐篷里”
“就是那极少数人”对面说
“原来丘洪要找的人是”
“嗯，故意让们有所察觉，从而暴露敌酋所在”
“聪明”东海王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新的希望，“能把救走？”
“不能”对面的回答干净利索
东海王大失所望，“找干嘛？刺杀的话，可帮不了”
“以后有机会返回楚军”
“知道什么？被杀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更惨的是被敌人带到极西方去，……唉”对方不能救脱离苦海，东海王言语间也不那么客气了
对面的人却不听的抱怨，继续道：“告诉皇帝，那本书还在”
“什么书？”东海王莫名其妙
“记住这句话，它对皇帝很重要”
“究竟是谁？”
握着拳头的手一松，东海王退后一步，稍稍提高声音，“不表明身份，可不会替传话”
无人回答，东海王慢慢伸出手臂，到处摸索，帐篷里除了以外，再无别人，东海王心慌意乱，使劲儿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身上还是那么冷，肚子里也还是那么饿，东海王重新裹起毯子，毫无睡意
外面突然响起一片嘈杂，许多人在大喊大叫，像是在下命令
东海王精神一振，如果那人真能刺杀神鬼大单于，敌军必溃，楚军必胜，至于楚使……不敢想下去了
叫喊声持续了很长时间，隐隐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东海王走到帐边侧耳倾听，心中患得患失
丘洪又闯进来，一手握着蜡烛，另一手提着弯刀，看向东海王，“在做什么？”
东海王挺直身子，“听听们在做什么，楚军攻进来了？”
“嘿，几名大胆的刺客而已，楚军无能，自知必败，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东海王心里一颤，脸上却能挤出一点微笑了，“的样子不够悲伤，想必神鬼大单于还活着”
“小小刺客，连正天子的边儿都碰不着，们都被杀死了”
东海王摇头，“不对，的样子也不够得意，所以刺客跑了，们没抓住小心，没准刺客还会回来”
丘洪上前两步，举刀对着东海王，“小心说话，们可以选择任何人当降军的皇帝，不一定非得是”
“看眼下的趋势，投降的是们吧？倒是能为们传话，大楚天子一向宽宏大量，或许会饶们不死”
丘洪手中的刀架在东海王脖子上，刀身冰冷，东海王打了一个寒颤，却没有躲避，反而露出更多笑容，但不敢再做更多挑衅
丘洪盯着东海王，最终没有动手，“楚国皇帝无耻，竟然招降正天子麾下仆从之军与们作战，可这一招注定……”
东海王大笑，放声大笑，连脖子上的刀都不在意了，丘洪反而要将刀稍稍挪开，一脸的不明所以
“陛下果然擅出奇招，竟然以敌之兵攻敌不备，哈哈们今天没能打赢，就意味着降军很卖力”东海王一下子明白许多事情，又笑了几声，身体由里到外感到温热，“大楚天子就是有这个本事，神鬼大单于丢掉的士兵，大楚天子却能拿去为其所用，而且还很应手，哈哈”
丘洪脸色难看，“别高兴，明天正天子一声令下……”
“一声令下？丘洪，心里也不信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们的胜算可是越来越少了，仆从国士兵因为惧怕才替神鬼大单于卖命，今日一战，们发现们没有那么厉害，还会再听神鬼大单于的‘一声令下’？等到下一战，们必定士气大振”
丘洪大怒，“以为正天子第一次遇到反叛吗？叛军必败、楚军必败”
“不同不同，从前有哪支叛军与能神鬼大单于的军队正面抗衡？想必没有，丘洪，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们的士兵大不如从前？哦，对手不一样了，们现在的对手是大楚天子，们以为会退却，却迎战，们以为会惊恐，却无畏，们以为麾下无兵，却派出一支大军，们以为……”
丘洪手上用力，刀刃入肤，东海王不敢再说了，心情却是越来越好
“刺客假意刺杀，其实是来救吧？”丘洪问
东海王这才明白丘洪为何半夜跑到自己这边来，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或许吧，以眼下的形势，楚军没必要派出刺客，在战场上就能将们打败，可大楚天子很在意这个弟弟……”
丘洪举起弯刀，“那们就用的人头向楚军示威”
“好啊，这样一来，大楚天子就不必对们再存宽容之心了”东海王心中忐忑，却扬起脖子，露出一副不惧神情
丘洪没有动手，停顿片刻，收起弯刀，“刺客敢来，就让死无葬身之地”
东海王不屑地撇撇嘴，心里却有一点失望，刺客神出鬼没的，可还是没能杀死神鬼大单于
丘洪做势要走，却又转回身，将弯刀收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东海王凑近些，借着烛光看了一眼，“‘淳于子曰：强者因强而弱，弱者因弱而强，皇帝至强，一朝陨落，家国难继，皇帝至弱，或生或死，与国无碍……’这是书中一页，淳于子，淳于枭，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是什么书？”
“是……算命的书”东海王道，心里明白，这是刺客留下来的，却不明白其中有何用意
丘洪一脸困惑，不相信，却没有再问，转身向外走去
“在哪发现的？肯定是神鬼大单于的床头，刺客用这种方式告诉们，能杀死神鬼大单于，可大楚不需要……”
“它放在了的床头”丘洪大步离去，帐篷里又是一片黑暗
东海王心中喜悦，看样子楚军还有胜算，而且是很大的胜算，至于那页书，则是刺客留下的，可到底想表达什么呢？丘洪疑惑，东海王同样疑惑
“那本书还在”东海王小声重复刺客的话，原本没太当回事，现在却决定，若是真有机会，一定要向皇帝传达，只有皇帝能明白其中的确切含义
这一夜，东海王一会睡一会醒，次日天还没亮，终于有士兵送来一盘冷肉和一壶凉奶，东海王狼吞虎咽吞下去，肚中有食，人也变得耳聪目明，听到外面锣声、号声不断，知道又要开战了
丘洪又来了，脸上没有半点疑惑，恢复了从前的得意洋洋，“吃饱了吗？愿意随观战吗？”
东海王当然愿意，总比在帐篷里一无所知强，“这种食物真不知道们怎么吃得惯”
“那是不懂美味”
“这么高兴，是因为神鬼大单于没在一怒之下砍掉的脑袋吧”
“不用套的话，东海王，今天将看到什么是‘临阵倒戈’，看到正天子和楚国皇帝谁才是那些仆从军队的真正主人”
东海王不喜欢丘洪的得意劲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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