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判决
沈园花香四溢，令闻者心醉，却打动不了高等道士的鼻子，一共二十三位注神道士齐聚于此，其中包括八位宗师，自从六年前那场以怀疑和分裂结束的乱荆山聚会之后，这还是八家道统的宗师第一次共商大计，议题不多，却都充满了争论
慕行秋独自站在花厅外面，静静地欣赏沈休明的劳动成果，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甚至不关心对自己的一切指控
昨天晚上才回来，距离从皇京出发已近两个月，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连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知道想要说服花厅里的注神道士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选择就是实话实说，然后等待们的决定
沈昊和小青桃匆匆走来，离还有十几丈远就停下了，们碰到了注神道士设下的禁制，不敢再前进
慕行秋走过去，隔着一层无形而强大的护罩向两人露出微笑
“都是真的吗？”经过禁制的清洗，沈昊的声音有些奇怪，飘忽而不连贯，好像每个字的尾音都被生生拔掉了
“事情太多了，是指哪一件？”慕行秋相信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也是如此
沈昊略一思索，从最重要的事情问起：“吃下魔药了？”
“是说化妖丸？暂时没有”慕行秋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要争得注神道士们的同意然后再服食”
沈昊和小青桃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好一会沈昊才开口：“疯了吗？”
“有理由，但是请让先向里面的注神道士说明”慕行秋脸上可没有半点疯意，选择的最艰难阶段已经过去，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与计划然后一心一意地执行下去
禁制外面的两人又一次沉默，然后是小青桃开口，“杨清音呢？听说她被一群妖魔劫走了还有辛幼陶和欧阳槊，一直没有们两人的消息”
“们眼下都很安全”慕行秋更多地是用神情而不是语言安慰对面的两人，“辛幼陶、欧阳槊和申己自愿留在百丈城当人质，这样才能顺利回到庞山，很快就会去将们换出来”
两人更加意外小青桃注意到慕行秋在有意回避杨清音的话题转而问道：“……见过裴子函了？”
慕行秋点点头，收起笑容，“自己做出的决定，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还有一次约定的斗法没有进行”
小青桃有一肚子话想问，话到嘴边却又都说不出口
沈昊知道，在接受注神道士们的询问之前慕行秋还不能对们畅所欲言，转而说道：“斩妖会的人都在等回来”
“有多少人在这里？”
“不到二百人，庞山四十余人，其道统一百五十多人”沈昊已经非常努力了，可斩妖会还是每况愈下，如果慕行秋被定下某种罪名的话，形势将更差，甚至可能无疾而终
“今天晚些时候，想见大家一面”慕行秋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召见，更不知道询问何时才能结束
“好的们大都住在断流城里，很容易召集”
远处的小路上有两名道士走来，沈昊加快语速问起最重要的事情，“牙山赵知劲……”
那两名道士看上去很远，转眼工夫就到了，沈昊只好闭嘴，向慕行秋点下头与小青桃离开，只向两名来者当中的一人行礼致意
获得礼遇的是杨清音的母亲，另一人则是牙山道士申忌夷，与护送百姓的队伍相遇，跟着们一块离开妖族地盘，此次来庞山是为了作证
申忌夷已经获得准许，坦然走进禁制，向慕行秋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走向花厅
杨清音的母亲看着申忌夷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花厅入口，她才以质问的语气说：“没将杨清音带回来”
“没有，但她暂时没有危险”
“请不要用这种话敷衍，现在的不是道士，只是一位母亲，为了女儿宁愿放弃修行，能承受一切，只是不能接受谎言与一无所知”
慕行秋只见过这名女道士寥寥几面，在的心目中，杨清音的父母严苛而古板，是纯粹的道士，对女儿的爱全体现在如何让她生出更具天赋的后代，可是在乱荆山之战后，杨清音似乎再没受到过这种压力
慕行秋看着这名如今只想当母亲的女道士，说出了实情：“杨清音受迫服下化妖丸，被去除了部分记忆，她现在和庞山灵兽化成的灵妖在一起，正前往群妖之地”
“她不记得和她父亲了？”
“她记得，可是记忆去除和化妖对她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她现在更倾向于做一只灵妖”
女道士陷入沉默，她并非凡人，了解法术的强大，女儿的自愿选择只是表象，施加在她身上的妖术一定非常强大，“为她做了什么？”
“道士化妖非常危险，六名道士为此死亡，还没有一例真正成功，所以为她求得了一种药，可以延缓化妖过程，现在的她还是人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慕行秋做的事情不只这些，但那些尚无结果的事情不想透露
只是这些已经够了，杨清音母亲的神情迅速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早预料到今日的牵肠挂肚，当初绝不会生下她，许多道士都拒绝生育后代，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以为能轻易斩除母女之情，结果却度不过这一道骨肉劫必须承认自己只是一名平庸的吞烟道士六年前已停止修行所以等再去救人的时候，要跟一块去”
慕行秋向杨母行以道统之礼，“好”
脑子里传来召唤，慕行秋再次行礼，转身走向花厅前去面对二十三名注神道士
杨母站在禁制外面，突然大声说：“已经不是庞山道士，牙山也从来不是庞山的盟友！”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提示了，慕行秋正好走进花厅，她不知道自己的话传过去没有
花厅是一座高大宽畅的木棚，架子上爬满了藤蔓植物，二十三名道士环绕站立看不出主次这次聚会们没有采用神游的方式交谈，而是面对面，表明们对这次聚会的重视
慕行秋进入花厅，一步就到了中间，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幼狮，接受整个族群数十只成年狮的检查
看到了左流英，还有庞山的新宗师只有这两人向显示了清晰容貌，其注神道士全都面目模糊，只是相隔十几步慕行秋也看不清楚
新宗师名叫杨延年，来自丹药科，道门杨家的成员，与之前的代理宗师申继先也是很近的亲戚
慕行秋没看到先进来的申忌夷，牙山道士交出记忆作证之后就被送走了
花厅内众多高等道士当中，杨延年的境界最低，不到一年前才升到注神一重，可是庞山宗师拥有东道主的身份，因此由代表所有人发言
杨延年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颧骨高耸、脸颊低陷、颔下无须，整个面目有一种骷髅般的威严
的声音与此相配，像神谕一样不容置疑
“关于牙山星落道士赵知劲之死，们已经查清真相”
慕行秋还没为自己做过半句解释，调查就已经结束除了倾听与接受，别无选择
“以下是们二十三位注神道士共同做出的决定”杨延年继续说下去，纵然是世上最严厉的法官所发出的最严厉判决，也无法产生这平淡的几句话所带来的震慑，慕行秋不得不施法保证自己的平静
没多久，这股震慑变成了切实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慕行秋只能护住三田
“牙山星落道士赵知劲想要夺回洗剑池的一滴水，并无过错，但布下陷阱，想要暗中带走庞山弟子慕松玄，违背了道统的互信原则，最终导致身死道消，因此道士慕行秋无需为此事负责”
这是一个公正的判决，慕行秋不能盼望比这更合理的结果了，可全力与花厅之内的震慑气氛相抗衡，开不了口，只能勉强点下头
“庞山弟子慕松玄下落不明，各家道统保证，无论哪一家发现其下落，都要将其送到牙山”
秃子和乱荆山女道士白倾一块失踪了，慕行秋为此在西介国耽误了一点时间，可是连妖族也没发现这两人的下落
这项决定也是合理的，事关牙山至宝，就算秃子是完整的庞山道士，也得被送到牙山慕行秋对此早有准备，只是希望争取到一个不伤害秃子的保证，可开不了口，随着的抵抗，那股不知名、不知目的、不知来源的法术越来越强，像一座巨山压下来，连点头都困难了
“道士慕行秋，要将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全都交待清楚”
压力越来越强，注神道士们不是让慕行秋将经历说出来，而且要是直接看到脑子里的记忆
这正是最厌恶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明知反抗无望，还是不停地增加法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交出自己的记忆
突然间，压力消失了，好像另有一股力量将它推开
慕行秋不知道这是注神道士们的让步，还是有人帮了自己一把，但终于恢复正常，身子晃了两下，取出六枚内丹和六只小布袋，然后在注神道士们面前开口了
“将从化妖之术说起，也会提到真幻与神魂，最后要说一点所理解的道法本源”
慕行秋上一次让注神道士显露惊讶是宣布要退出庞山道统，这一次所引起的却是费解与少许的鄙视：一名年轻的道士，居然要向八家道统最为强大的一群人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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