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人傻钱多貌美

135、尾声一

温摩最后那一刀保住了她和无命两个人的小命,爆炸的火雷石只有一颗,所以伤得重归重,按大夫的话来说,就是“还救得活”

得意楼的厢房门前,阿夏试图推开门,推不开,只好退而求其次,扒在门缝朝里看

只瞧见阿爹的一个背影,守在床前一动不动

一双白皙的手把阿夏抱开,宛儿柔声道:“阿夏小姐,主人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夫人”

阿夏把嘴撅得高高的,“可阿娘一直没醒,阿爹一直不动,怕变成了石头,就是说的那个望夫石”

“望夫石”是前两天宛儿跟她讲的故事

宛儿一笑,一面抱着她离开,一面纠正她:“就算变石头,主人也是变成望妻石啦”

“咦,石头还有不同的名字吗?”

窗外童稚的声音远去,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姜知津的脸上,望着床上的温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从矿场回来已经三天了,无命已经苏醒,但温摩依旧昏迷

忽地温摩的眉头动了动,姜知津立即靠近,但她只是皱了皱眉,仿佛梦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还在做噩梦么?”姜知津低声道,“这世上让做噩梦的人和事,都已经被消灭了啊”

将她从矿洞里抱出来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昏沉,眼皮极吃力才能微微掀动一下,手却紧紧抓着的衣袖不放

大夫一个人催促快快开始处理伤处,但姜知津知道她的意思

停下来,在足够安全的距离里,抱着她转过身,让靠在胸前的她能看到矿洞的位置

随从在洞口点燃了重新接上的引线,然后飞身退开

洞口不远处就布置了一只火雷石,巨大的声浪连绵不绝地从矿洞内传来,如同一只上古凶兽在死前发出的狂吼

山崩地裂

别说矿洞,山体都开始倾塌,整座山仿佛矮了一截,整个矿场被淹埋

床上,温摩的眉头紧皱

她又梦到了姜知泽那间密室,那些刑具在灯下发出冰冷的光,她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笃定

她知道这是梦

打败这场梦境最好的武器,就是回想当初那一晚,她的弯刀掷入姜知泽胸膛的画面

于是,那间阴森的密室就在弯刀的刀尖下如镜面一样裂成一块块,往下掉

她睡得沉实些了

但很快又开始做第二个梦

这个梦从京城回到南疆之后她就经常做

梦里的族人们围着火堆喝酒,跳舞,和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每个人脸上都焕发着喜悦的神采

但她却离开火堆,走进大山深处

在那里,高大的树木直指天空,连绵的群山颜色一层比一层淡,最后淡成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山林本来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可她心中完全没有一丝打猎时该有的兴奋,只剩下紧张与焦灼

因为她知道,这宁静的深山下一瞬就会裂开一道大口子,全副武装的伽南人会从里面冲出来,呼喊着,挥刀杀向她载歌载舞的族人

该停下了……这个梦该停下

她在梦里大声告诉自己

脑海里有忽明忽暗的画面,破碎而不连贯,山石飞溅,大地震动,山腹中传出阵阵剧响,好像是一座山受了重伤,最后倾塌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地看着这一切,虽然眼皮太沉,总是要搭拉下来,虽然全身无力,不能手舞足蹈,也不能狂吼出声

但她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

天地间再也没有一条可以通往仡族的密道

仡族的山林里再也不会有突然冲杀出来的敌人

她改变了仡族的命运,挽救了所有的族人

她做到了!

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然后梦中的画面开始倒退,冲杀的伽南士兵倒退回山中的裂口,裂口倒退回出现之前,十万大山恢复了素日的宁静与繁茂,走兽在林间疾行,鸟儿在枝头飞舞

而仡人在火堆旁欢笑

温摩醒过来了

是笑醒的

醒来时嘴角还带着笑意,睁开眼就看到了姜知津

“津津!”她伸手就想抱抱,却被按住,“别动,被埋在山石下,双臂都受了伤,大夫把她的手臂她固定在木板上,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拆”

要这么一动不动一个月吗?温摩脸都苦了

忽地,她看到了的手

那双修长洁净的双手,每根手指都被包扎了起来,活像一根根萝卜似的,她大吃一惊,“的手怎么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姜知津用带伤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的阿摩啊,自己伤成这样,却来关心这点小伤

阳光照在的脸上,的笑容那么清澈,那么温柔

温摩自己猜到了真相——的十指皆伤,是因为要把她从矿洞里挖出来

她看着,轻声道:“津津,抱抱好吗?”

姜知津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只是两个伤患,要如何不碰到伤处还能拥抱在一起,是一门学问

这大约是两人之间最最笨拙的拥抱,却也是两人之间最最亲密的拥抱

伽南的阳光清丽明亮,笼罩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看上去,阳光仿佛是从们身上生发出来,明光灿烂,耀眼夺目

一个月后,南疆阿鲁丹

郑钦带着人在城门口翘首远望,这一次身边的不止是南疆诸位官员,还有宜和公主,以及陈山海所率领的赤麟军和羽林卫

宜和气鼓鼓地道:“阿摩姐姐生死未卜,津哥哥还有心思去南疆玩,一玩还玩这么久,真是太过分了,以后嫁给,会不会也这样对?”

陈山海看到鹿力收到得意楼的消息,虽然鹿力只是带人进山,并未将消息告诉,但陈将军纵横江湖官场,再联想一下温大小姐强悍的生命力,顿时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看着宜和,道:“公主,想得有点多”

说话间,车队缓缓驶来

郑钦连忙带着人迎上去

姜知津走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三辆,据宛儿给郑钦送来的消息,说是姜知津在伽南又纳了几位美人

郑钦心说这位家主大人玩得还真够开心的

车队照旧被迎入督护府,马车一直驶进后院,姜知津仍是一付公子作派,先梳洗沐浴更衣,安顿好了,才让众人进来

宜和也要跟进去,姜知津递了个眼色给陈山海,陈山海只得拦下宜和

宜和恼道:“怎么?不能进么?”

郑钦连忙劝道:“公主,们这些大男人要聊的事情都无趣得很,您可以去后院看一看家主大人新带回来的美人啊”

宜和悻悻然走了

只是才拐了个弯,又从另一面折到书房后窗下,踩在假山上往窗子里爬

这书房分作内外两间,外间待客,内间小憩,她翻进内间,照样可以什么都听到

结果窗子比她想象得要高,外头有假山踩着还不妨事,里面一头栽下去,险些跌倒

还好,有人一把扶住了她

宜和一看,张大了嘴,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把那一声惊呼堵回去

是阿摩姐姐!

宜和眼睛里直冒星光

温摩对她一笑,指了指外间

宜和连忙点头,跟温摩一起听壁角

外面例行是歌功颂德恭迎家主大人回归的前奏,郑钦还很趁趣地问起伽南的风土人人情,只是姜知津并未答话,反而一挥手,身后的两名随从忽然拔刀,架在了的脖子上

郑钦大惊失色:“家家家主大人这是为何啊?”

姜知津坐在椅上,托着腮问:“伽南有处玉矿发生地动,整条矿道都塌了,这个消息知道么?”

郑钦摇头:“这……这是伽南国的事,臣实在不知”

“唔,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伽南国主已经封锁了一切消息,除了宛儿的信,什么消息也收不到”姜知津说着,很和气地道,“但那条玉矿正是去年去伽南国龙神祭之时看中的那条,听说当时就很喜欢它,所以特地告诉一声,它塌了,塌得死死的,若想再挖通,估计还得花个几百年”

郑钦的脸色一阵阵发白:“臣……臣不明白家主大人的意思……”

“郑大人年纪也不算很老,怎么记性却这样差?”姜知津倒是十分有耐心,告诉,“伽南的龙神祭,南疆的火把节,两个重大节日,和伽南国主都会互相派使者致意去年更是亲自去了一趟伽南,伽南国主知道喜好珍宝玉石,特命河氏奉上美玉,对玉矿是如何挖出来的颇为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一看,就发现了一条已经历经数百年的矿道,只要再花点功夫,就能直接挖通到仡族”

郑钦“扑通”一声跪下:“家主大人冤枉啊,臣要挖通矿道到仡族去做什么?那岂不是给外人递刀把子么?!”

“因为仡族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族长,竟然敢公然阻挡加赋税,并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逼立契约,挡了财路不说,还下了的颜面,于是打算把仡族卖给伽南”

姜知津说着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满堂官员被吓得目瞪口呆,然后才接着说下去,“师氏铲除仡族,而则把师氏赶回伽南,师氏因此能夺取王位,而则会被大加封赏大央多年没有战事了,这场胜仗少说也能挣个国公爷吧?比起随时会被调离的大都护,世袭恩赏的国公爷显然更能满足的胃口,而且仡族这个刺头儿被铲除,再也没有人拦着加税,从此可以在南疆说一不二,唯独尊,啧啧,这手算盘打得着实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