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尾声二
里间的宜和也被吓得呆住了,忍不住望向温摩
温摩神情专注，眸子里微微的寒意，明知道那是针对外面的郑钦而不是自己,宜和还是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当初被温摩按在狼身上的时候
——阿摩姐姐,好像变得更可怕了！
外间，郑钦像是冷不丁被人一刀捅中了心口窝，脸色发青,“家主大人，您位高权重，比肩君王,若要臣死,臣没什么好说的,但若是要这样栽赃陷害，臣不服！”
“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足够隐秘，甚至没有买下那个玉矿,只是派了个心腹去监管，而这个心腹又是唐门的弃徒，看上去跟八杆子打不着,谁也不能疑心到头上？”
姜知津问得慢条斯理，“或者觉得就是个绣花枕头，什么凭证都没有,就能信口开河？”
郑钦道：“臣不敢！但家主大人若拿不出证据,只怕会寒了边疆诸臣们的心！”
姜知津蓦然大笑,“就知道郑大人会问要证据”吩咐随从：“让宛儿过来”
宛儿进来后，盈盈一礼，道：“奴是郑大人所买的家伎,郑大人让待在乐坊，为收集消息，又命追随在家主大人身边，将家主大人的一言一行尽数回禀给”
姜知津还没说话，郑钦已经怒然开口道：“家主大人，伽南女子，等若是猫猫狗狗，猫猫狗狗的话，岂能当真？”
里间的温摩皱了皱眉头，不管是仡族女子还是伽南女子，都是女子，郑钦这种轻蔑的语气让她很想抽一顿
姜知津的耐性显然比她好得多，道：“这个不够是么？那再来一个？”
这次被带上来的是河远
姜知津道：“河远，可还记得去年到过家玉矿的人是哪一个？指认出来”
自家快要废弃的矿洞成了差点儿成了两国开战的祸源，自已雇来的监工另有目的，自己找来的买家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河远的心灵被这桩桩件件冲击得不成样子，已经到了听到“玉矿”两个字就身上一抖的程度
也因此，所有与这条玉矿沾边的人，都在的脑海里被重点突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的手指指向了郑钦：“是”
郑钦大怒：“从未见过此人，这是冤枉，是冤枉！”
姜知津没有理会，慢慢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密函，“这样东西，郑大人认识吧？”
郑钦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是伽南国主从师氏书房的暗格中搜出来的，这是们的盟书，藏得可很深呢，这样的东西，这里也有一份呢，不知藏在哪里？郑大人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要去搜一搜？”
的话音刚落，一封书函忽然从梁上飘然落下，正掉在身边的案几上，和手里那封一模一样
众官员吃了一惊，纷纷道：“家主大人英明盖世，竟有天神相助！”
姜知津：“……”
郑钦像是陡然间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身子软软地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如死，咬牙道：“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加税……加了税便能充盈国库，那些仡族贱民全然不把朝廷规矩当回事，视礼教如无物，奉天子之命镇守南疆，有教化之责，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得除掉她们，这样南疆才能像点样子……”
“妈全是放屁！”
里间传出一声喝骂，温摩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出来，一脚将郑钦踹翻在地
她的身体并未完全病愈，步伐之间微有僵硬，一脚踹完之后身形不大稳当，姜知津连忙扶住她：“小心，别伤了腿”
“加的税有多少进了国库？全进了自己腰包吧？！把的账目查一查，光是这一条就能让掉脑袋更别提通敌卖国，竟然勾结伽南想屠灭仡族！南疆是因为有这种人渣才不像样子，要是没有，南疆百姓不知有多快活！”
温摩扶着姜知津，指着郑钦大骂若不是姜知津要带入京依律问罪，她现在就想把的脑袋砍下来
她气势汹汹怒不可遏的模样，让郑钦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去年的城下之辱，尖声道：“仡族的女子都是怪物，根本不该活在世上！世上根本不该有这种女人！没有男人会喜欢们——”
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拔高成为一声尖利的惨叫
一柄弯刀在手臂上砍了一刀
“胡说八道什么？就很喜欢”姜知津说着，笑眯眯将弯刀递到温摩手里，“虽说要带回去受审，不能要的命，但随便砍几刀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温摩：“……”
拔刀的手法什么时候练到这么快的？
而且拔的还是她的刀！
人证物证俱在，南疆第一大案就此尘埃落定，百姓们在外头听说消息，纷纷奔走相告，称姜知津是“天下第一厉害的督查使大人”
天下第一厉害的督查使大人尚不知道自己的新名号，官员们都退了下去，温摩也被宜和拉了去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书房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姜知津一人
道：“还要在上头待多久？”
无命悄无声息从房梁上落下来
“伤好了？能潜进来翻密函了？”姜知津望向，“不记得交代过这么做”
无命还是那付冷脸，眼神里透着“不交代也知道”的意思
这副脸色姜知津早就看惯了，这么多年，在这张冷脸前不必设防，不必装傻，所以每次看到心情都不坏
拎起茶壶，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无命
无命眨了眨眼，一时有点不敢接
这是被温摩传染了么？两夫妻一个接一个给斟茶？
“重伤初愈，们还是以茶代酒吧”姜知津将那杯茶直接递到无命手里，然后举起自己的茶杯，与的轻轻一碰，“这么多年，辛苦了”
无命看看手里的茶杯，再看看姜知津：“下毒了？”
“……”姜知津无语，“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
“……”姜知津直接道，“从今以后，放自由，不必再听令于，而依然去继续帮找妹妹”
无命的眼睛里透出难得的疑惑：“为什么？”
“因为在密道里救了阿摩，如果不是，她很可能已经中毒而亡”姜知津认真地看着，“救了最重要的人，也会帮找到最重要的人，从此之后是自由之身，天大地大，就此别过”
姜知津说完，自己干了那杯茶，
无命愣愣地看着半晌，确认不是开玩笑，随后低头凝望着手中的茶杯半晌，一口喝完
然后搁下杯子，身影倏忽一闪，不见了
这样的景象姜知津已经看过很多次，多到早已习以为常，甚至练出了某种直觉，虽然看不到，却依然感觉得到
“喂，”姜知津对着空气道，“是不是还在？”
“嗯”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姜知津：“！！！”
姜知津：“怎么还在？！”
“习惯了”无命凉悠悠的声音飘下来，“何况现在终于像个人了”
郑钦的罪状收集得七七八八，关在牢里的虎牙关将领被放了出来，督护府被查封……接下来只等姜知津将押送回京
顺途还要被“押送”的，还有宜和
宜和盯上了陈山海：“不要回去，至少不要这么快回去，马上就到火焰节了，从来没有过过火焰节，要过火焰节！”
陈山海头大：“祖宗，找干什么？这事可管不了”
“不管，反正是跟一道来的，当然要跟一道回，不能让津哥哥把带走！”
陈山海被她闹得不行，教给她一个主意：“这里是津哥哥最大，谁也不敢不听的话，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可以去求求的阿摩姐姐”
这个建议给了宜和很大的灵感
宜和也没有浪费唇舌，而是直接故技重施，钻进了温摩的行李箱子——临近火焰节，温摩回仡族的时候干脆把过节的一应物品采购齐全，一道带回去
只是钻进去之后，宜和才发现自己错了
马车照旧只能送到半路，进山之前，羽林卫们帮忙把箱子一一卸下来
别的箱子都是些吃食玩意儿烟花之类，没什么重量，这一只却是特别沉，两个羽林卫一下没搬稳，箱子跌在地上，宜和忍不住“哎哟”一声，然后在两名羽林卫震惊的目光里，把翻开的箱盖重新盖上
一只手伸过来，修手白皙的指尖叩了叩箱盖，“出来”
津哥哥的声音！
宜和吃了一惊，津哥哥居然追她追到这里来了！
她不情不愿地打开盖子站起来，然后就发现不对，搬箱子的不单有陈山海的羽林卫，还有姜知津的随从们
也就是说，不是来追她的，而是跟着温摩一道来的
“所以津哥哥也是来过火焰节的？！”宜和又惊又喜，“怎么不早说？！”
“要来就来，为什么不早说，还玩这些花样？”姜知津说着，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栗子，扬声将陈山海唤了过来，“好好照顾公主”
交代妥当，踏着被树叶筛得斑驳的树荫，迎着满是草木香气的山风，走向温摩
温摩正在前方停下来等，背上负着雷弩，腰间挂着弯刀
一如当初在京城春天的水畔为击退黑衣人一般的模样
的嘴角浮现明媚的笑容
不是去过火焰节的
是去做的事，可比过节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