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混不好别回来
小惠似乎不太相信的话，微微蹙起了眉：“心理医生？还有这样的朋友呢？”
冲着她笑：“也不算是朋友吧，前段时间，不是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吗，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不过不得不说啊，这个人确实挺……挺那啥的，估计能帮到二伯”
不行，每次一说谎，话说到半截就会变得口齿不清，这次也是
在小惠察觉到的异常之前，就赶紧换了话题：“咱们今天不吃饼了，带吃鱼去”
小惠也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才刚找到新工作就觉得自己有钱了？等发了工资再请吃鱼吧”
朝着金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可是想吃鱼啊”
小惠：“可是想吃饼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吃饭的时候，地方来挑”
看来她是执意要帮省钱了，也没再坚持，就由她拉着，一路走向了做熏肉大饼的那家店
三张卷着肉的油炸饼子，两杯豆浆，再加上两小碟青口的腌菜这就是每次请小惠的时候，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这次也不例外，小惠还是挑了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朝窗外观望
她望着窗外的人，望着她
对于那时候的来说，感情这东西，还透着一股最原始的新鲜和甘甜，那种感觉，有点像冰镇过的薄荷茶，在烈日炎炎的盛夏喝上一口，可以让整个人都凉快起来，可如果喝多了，就容易拉肚子
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惠，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喜欢这么看着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时正好到了放学时间，大批学生涌出校门，以至于正对校门的马路上已人满为患，那情形，和星期天的人民广场差不多，格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十年前，曾一个人站在动物园里，惊恐地看着身边不断窜动的人流，整整几个小时，见证了动物园里的人越来越多，又见证了动物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心里越来越恐惧，直到二叔去接的时候，一看到就哭了出来，哭得天昏地暗
从那以后，就特别讨厌人流聚集的地方，说真的，不是怕人多，而是怕周围的人突然间散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少，每当见到这种景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冰潭里，心脏和手脚都变得冰凉
不过这件事一直没有对小惠说过，她喜欢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注视人流，不喜欢靠窗户，但喜欢看她注视窗外的样子
吃过饭以后，小惠本想拉着去逛夜市，可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鲁老板，临走前，向小惠做了承诺，她二伯的事，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
学校在整个城市的东首，而鲁老板的家具店则在老城区最靠西的地方，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回到家具城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鲁老板的店已经打烊，店门关着，可窗户里还亮着灯光
轻轻敲了两下门，店里顿时响起了鲁老板沉重的脚步声，前后也就过了几秒钟的功夫，门就被拉开了
在回来的路上，就反复思考着该如何面对鲁老板，本来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一见到，就把换工作的事说出来，可当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却说不出话来了
鲁老板站在门的另一侧，默默地看了一会，开口道：“今天晚上回来，是来和告别的吧？”
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鲁老板
鲁老板突然冲着笑了：“孙传胜来找过了，说，在市里给寻觅了一份新工作问是什么样的工作，又不肯说，还嘱咐不要问，说问多了没好处嗨，其实本来也没打算问，的性子知道，虽说人浑了点，可违法乱纪的事是肯定不会沾手的，这一点完全放心人往高处走嘛，能找到好生计，也替高兴”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口不对心的味道
说实话，从进老鲁的店打工到现在，也许是因为和比较投缘，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一直对特别好，从的身上，甚至感觉到了一点家人身上才有的温暖
如今马上就要离开这家小店了，甚至有可能很长时间见不到鲁老板，心里特别不舍
现在又看到这个样子，就更难受了，只能轻声轻语地对说：“以后只要一有时间，就回来给当义工，免费给帮忙”
说到最后，还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鲁老板却皱起了眉头：“如果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就滚回来，虽说咱家里没有好酒好菜招待，可稀饭咸菜还是有的”
顿时乐了：“谁稀罕家的稀饭咸菜，放心吧，等回来找的时候，一定带着好酒来孝敬”
谁知这边话音刚落，鲁老板那边就“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就纳闷了，难道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刺激到鲁老板了，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关上门了呢？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泼水声，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感觉头顶和肩膀上一阵冰凉，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透
抬头一看，就看到老板娘站在二楼窗口，她穿着睡衣，手里还端着一个硕大的铁盆子
抬手在脸上擦了一把，冲着老板娘喊：“老板娘，这是干什么呀？”
鲁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二楼，从窗户里钻出头来，朝着大笑：“哈哈哈哈，这个倒霉蛋终于要走了，这一盆子水泼下去，把留下来的霉运也冲走”
老板娘也冲着喊：“快滚吧，以后别回来了！”
刚才鲁老板还是一副难舍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时没回过味来，们则趁着愣神的功夫，快速关上了窗户
站在店门口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直到鲁老板又喊了一声：“快走吧！”，才咧开嘴笑了
鲁老板、老板娘，们两个都不是一般的人性，想，孙传胜一定把的事合盘告诉们了
快走吧，别留恋
也许这才是鲁老板想说的话吧，可只说了前半句，后面的三个字，却没有脱口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最后朝着二楼窗户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转身离开
当快走出家具城的时候，又听到鲁老板在身后喊：“混不好就别回来！”
转身去看，就看到站在路灯下，不停地朝摆手，示意快点滚
既然要赶走，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想折回去，给鲁老板一个大大的熊抱再走，可没有给这个机会，在转身之前，就钻回了店里
从家具城的正门出来以后，又在家具城周围游逛了很久，直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到了那间不足五平米的出租屋
这间屋子就位于鬼串子和家具城之间，房租每月两百，水电费自付，因为平时很少回来，每个月用水用电都非常少
其实家具城附近的房源不少，在零六年的时候，很多一室一厅、有着独立卫生间的三十平米小居室，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过三四百块钱，租的这间房子，确实算不上划算，地方小不说，厕所还是好几家共用的
但对于来说，这样一间房子，几乎可以满足的所有需求，因为它足够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很小的衣柜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屋子里的四面墙都离很近，这让感觉很踏实
回到出租房以后，本来是打算直接睡觉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管提前打算好了什么，好像都会有人来搅局
也就在刚躺在床上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针，心里不由有些纳闷，这么晚了，谁会专程跑过来敲家的门？
带着疑惑，朝着门外问了一声：“谁啊？”
很快，楼道里就传来了回应：“快开门，是邻居！”
邻居？什么时候有邻居了，记得前几天还没和鲁老板出去送货的时候，附近的几间房还是空的呀
而且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很差劲，显然是来者不善
说话不客气，也没有保持礼貌的必要，就冲着门口喊：“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的人有吆喝一声：“叫什么名？”
反问：“叫什么？”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小会才回应：“叫李淮山，这一片的人都认识”
胡扯呢，就从来没听说过
被弄得有点不耐烦了，就从枕头底下拿出了耳塞，准备把耳朵塞住，这时候又在外面喊：“出来，咱俩聊聊！”
冲着门口喊：“哥们，看看现在几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又在外面喊：“着什么急啊，出来，咱们先聊聊听说上个月的时候，把的两个小兄弟给揍了，来来来，出来聊聊”
听这么一说，就知道是干什么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带上耳塞，又用枕头蒙住头，任将门敲得颤个不停，已调整好呼吸，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