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太快了！
边南拎着自己的包顺着走廊一路飞奔
居然明天下午就要上船
明天全天都要上班，都没时间过去再跟邱奕呆一会儿，更没时间送……
想到这又有点儿想笑，觉得自己有点儿入戏太深
不就是上个船么，几天就回
再说这是邱奕的工作，就是去上个班而已
“边南！”罗轶洋从走廊旁边的花坛后蹦起来喊了一声
边南没理，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跑
“边助！”罗轶洋又提高声音喊
“认错人了！”边南也喊了一声，顺着走廊拐了个弯穿过大厅跑出了大门
中午也有个下班小高峰，这种时候骑自行车的优势就能体现出来了，不会堵车
除了冷
……还有腿酸
边南觉得这阵儿骑车上班大幅提高了的抗寒能力以及腿部力量
从展飞骑到邱奕家，只用了半小时
不过下了车进院子的时候腿都有点儿哆嗦了
“记住啦！”屋里传来邱彦响亮的声音
“二宝！”边南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大虎子来了！”邱彦开了门，从屋里跑了出来，只穿着一件小薄毛衣
“进去进去，”边南赶紧把车往墙边一靠跑了过去，“感冒了”
邱彦飞快地跑过来抱了一下，又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屋里
边南跟着进了屋，邱奕正坐在桌子前，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用挺大的字差不多写满了
“挺快啊，”邱奕笑着看了一眼，又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打车过来的？”
“骑车过来的，快吧，”边南拉过椅子往旁边一坐，“写什么呢？”
“注意事项！”邱彦扒着桌沿，“是每天要做的事”
“这么多？”边南愣了愣
“不多，”邱彦拍了拍纸，“字写得大才显得多”
“看看……”边南拿过纸
早上起床以后把粥焖上
“这来不及吧？”边南看了一行就提出了质疑
“买了个焖烧锅让炖排骨粥，排骨都弄好了，”邱奕托着下巴看着，“一块儿扔进去烧开了放进锅里就可以了，一个多小时就能焖好”
“多危险啊……烧开了往锅里放，烫着怎么办？”边南皱着眉，下一行是中午回来把包子蒸好喝粥，“操还要自己蒸包子？”
“唉——”邱彦在一边拉长声音叹了口气，“是早上买好的包子，蒸一下热热就可以啦，然后去给爸爸送粥，再去学校，下午回来把中午剩下的粥热好送过去，晚上回来写作业，就行啦！还有平时不在家里要断火断电锁好门，出门要告诉邻居叔叔阿姨”
“不说去送么？”边南瞪了邱奕一眼
“算了一下，时间来不及，下午不上班的话去送，平时等下了班再过来，时间赶紧不及，”邱奕笑笑，“真不用这么紧张，二宝比想像的靠谱得多”
“嗯，”邱彦点点头，拿了纸进屋去了，“贴到墙上”
边南想想邱奕一直以来对邱彦的教育，虽然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也只能暂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爸……”低压声音，“什么情况？”
“就那样吧，瘫痪这么多年的人都会有的那些毛病，爸又一直没条件系统地做康复，”邱奕说，“泌尿系统有点儿问题，要治疗，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肺部有点儿感染，现在先做抗感染治疗”
“怎么会感染呢？这个严重吗？”边南一听就急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也没说什么，”邱奕笑笑，摸了摸的手，“以前也有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边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是在安慰么？”
“安慰干嘛，就是这样的情况，”邱奕笑着站了起来，“还没吃吧？一块儿带二宝出去吃点儿？”
“嗯”边南没再多问，或者说，不敢多问
邱奕进了里屋换衣服，邱彦已经把那纸贴到了墙上
“这两天得辛苦点儿了”邱奕拍拍的脑袋
“没事儿，”邱彦仰起头，“一会儿能喝酸奶吗？”
“现在去喝吧，一会儿带出去吃饭”邱奕说
“酸奶——”邱彦蹦着边喊边跑出了房间
邱奕笑笑，拉开了衣柜门，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柜里，脑门儿顶在一摞衣服上，深深吸了口气
没在安慰边南，是在安慰自己
老爸这次情况不是太乐观，除了肺，胆管也有问题，医生说有可能是胆管炎，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老爸一直说有什么事儿都压在心里，从来不跟人说，邱奕觉得这大概算遗传，而且遗传得比老爸差远了
胆管炎发作时的疼痛，不知道老爸是怎么忍的，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就为这个还被医生骂了一顿
老狐狸，太能骗人了邱奕皱皱眉
“上船要带行李吗？”边南走进了屋里，坐到床上问了一句
“带点儿换洗衣服，”邱奕从柜子里拽了件毛衣出来套上了，“也没几天”
“衣服洗好了？”边南看到床上放着叠好的运动服
“嗯，”邱奕拿过外套穿上，“这是平时总穿的那套吧？”
边南往床上一躺：“是啊，就这套穿着特别舒服，而且特能显完美的身材……”
“给吧”邱奕打断的话
“啊？”边南愣了愣，“不是不穿运动服的么？想穿买一套新的给呗，展飞那儿有不错的，买可以打折”
“就这套，给吧”邱奕说
“……行，给就给，”边南看着，“为什么啊？这套穿两年了都旧了”
“就带着”邱奕笑笑
边南盯着看了半天，突然乐了：“带着闻么？”
邱奕没理，转身往外走了
“想念的笑，想念的外套，想念白色袜子和身上的味道……”边南从床上跳起来喊着跟着到了客厅时，笑着戳了戳邱奕的腰，“是不是？”
“想念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邱彦立马很响亮地跑着调接了下去，又凑到邱奕身边抓着的手闻了闻，“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哎，有什么事儿啊小屁孩儿，”边南乐了，搂着邱彦用力亲了一口，“还什么歌都会唱”
邱彦下午还要上学，所以们没去太远的地方吃，就近找了个小火锅店
边南点好菜以后看着邱彦：“二宝，哥没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儿就给打电话，什么时间都可以打”
“嗯，”邱彦很严肃地点点头，“应该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也可以打”边南啧了一声
“那就说想了就给打电话就行了呗，”邱彦眼睛都笑眯缝了，“咱俩可以去逛超市”
“这什么爱好，”边南叹了口气，“然后拿积分换酸奶吗？”
“现在没有酸奶换了，”邱彦有些郁闷，“现在只能换一次性纸杯和皂了”
“给买”边南说
“别趁不在的时候瞎惯着”邱奕指了指
“知道”边南嘿嘿乐了两声
吃完热烘烘的小火锅，邱彦坐在桌子边儿上就喊困了
邱奕抱着走出店门口的这段距离就趴邱奕肩上睡着了
“真神奇，”边南看了看邱彦的脸，“还头回见着困成这样的”
“昨天失眠了，”邱奕小声说，“估计担心爸”
边南顿时有点儿心疼，轻轻摸了摸邱彦的脸
回到家邱彦在里屋睡觉，俩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聊了没多大一会儿，边南发现邱奕没了声音
扭头看过去，发现邱奕窝在沙发那头睡着了
边南把电视声音调小，进屋拿了小毛毯盖在了邱奕身上
邱奕虽然把邱爸爸的病说得还算轻松，但这段时间肯定累了，再加上这人本来就爱琢磨事儿……
边南坐回沙发上，挨着邱奕靠着，瞪着电视发愣，突然有点儿担心如果邱爸爸的病如果有什么变化，邱奕的工作估计就得泡汤了
然后怎么办呢？
又回饭店去打工？
开个小馆？
钱呢……自己这儿倒是有，也不知道够不够……
边南笑了笑，觉得想得似乎有点儿远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邱彦在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把弄醒的时候，边南发现跟邱奕在沙发上一边一个歪着，都睡得挺投入
“上学了？”边南坐了起来
“嘘……”邱彦把手指竖到嘴边，用耳语的声音说，“别吵醒哥”
“果然还是哥那头的，”边南笑着抱着，在耳边小声说，“就舍得吵醒”
“哥明天要上船嘛，怕睡不好呀，”邱彦搂着的脖子，“下午去接放学好么？”
“好，”边南捏捏的脸，“现在陪去学校吧，反正哥睡觉也没人跟说话”
“走”邱彦眼睛一亮
边南起来穿上了外套，邱彦拉着，俩人跟做贼似的掂着小步出了门
把邱彦送到学校之后，边南逛了趟超市，买了点菜，想让邱奕下午做了一块儿去医院看看邱爸爸
本来想再买点儿营养品，但又不知道这种情况该买什么，也觉得太客套，还不如买点好菜实在
回到邱奕家的时候邱奕还在睡，连姿势都没变过
边南很小心地凑过去在嘴角亲了一下，又蹲在沙发边盯着的脸看了十来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阵酸麻，差点儿直接扑到沙发上
呲牙咧嘴地在沙发上坐下又在腿上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拿着遥控器指着电视按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可看的内容，随便挑了个体育节目，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往沙发里一窝，不想动了
虽然邱奕在睡觉，不能跟笑，也不能跟聊天儿，但心里挺踏实
哪怕就这么愣一天也行，知道邱奕就在身边，就不会没着没落的了
屋里很暖和，中午的阳光从窗口沿着墙边洒了一条，看一眼就觉得整个人都松软了
边南打了个呵欠，把邱奕身上的小毛毯扯了点儿过来盖在自己腿上，靠着沙发扶手闭上了眼睛
边南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挺沉的，不过邱奕的指尖从眉心到嘴唇划过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睁开了眼睛
“醒了啊？”邱奕蹲在身边笑了笑，“刚出去买菜了？”
“嗯，送二宝去学校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边南说到一半猛地坐了起来，“哎几点了？答应二宝去接放学呢！”
“差十五分钟四点”邱奕看了看手机
“能赶上，”边南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压麻了的胳膊腿儿，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去接二宝，看看菜怎么弄吧，弄好了跟们一块儿去送饭，想看看爸”
“好”邱奕笑着往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赶到邱彦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边南跟一群家长挤一块儿，盯着从校门里走出来的小朋友们
邱彦是跑出来的，有些急切地东张西望着
“二宝！”边南喊了一声
邱彦看到，立马笑着跑了过来：“大虎子！还以为没来呢！”
“哪能不来啊，”边南拎过的书包，“跑得挺快嘛”
“平时都不跑的，在外面等才跑的”邱彦走路一直是蹦着的，估计是平时放学总是一个人，今天有人来接让挺开心的
邱奕做饭挺快的，边南带着邱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把粥和骨头汤煮上了，正在厨房里忙着打算再弄个清淡点儿的素菜
“怎么不弄得丰盛点儿啊，”边南进厨房看了看，“弄个红烧肉什么的，爸不是爱吃肉么”
“带个红烧肉过去估计得让护士赶出病房，”邱奕看了一眼，“这时候不能吃得太油腻”
尤其是胆有问题的时候
“哦，”边南揉揉鼻子，“不知道，那剩下的菜能弄的晚上都弄了，让二宝热热就能吃”
“知道了，”邱奕笑了，“怎么这么能操心啊”
“跟学的呗”边南啧了一声，转身去院子里陪邱彦玩去了
饭菜都弄好之后，邱奕拿保温盒都装好，时间正好差不多
“走吧，现在过去正好差不多”踢了踢正蹲院子里跟邱彦拿石头在地上画画的边南
“来拿！”邱彦抢着拎了保温盒
“这么多？吃得完吗？”边南看了看
“一块儿吃，”邱奕笑笑，“多几个人陪着爸一块儿吃能多吃点儿”
“好，”边南乐了，“怎么有种要去野餐的感觉”
邱爸爸住院的医院环境不错，病房里没住满，三张床的病房就住了两个人
边南们进去的时候，邱爸爸正跟同屋的大叔聊天儿，脸色有些发暗，手上还扎着针，不过情绪还挺好，估计是说得正高兴
“叔！”边南喊了一声
“哎哟，”邱爸爸愣了愣，“怎么来了？没上班？”
“今儿下午休息，”边南跑到病床边，“早两天就该来看看，邱奕非说时间赶不上不带过来”
“本来就是，申涛也是大老远儿地跑了一趟，”邱爸爸笑了，“们想看等过几天出院了上家去多好”
“那哪能行啊，”边南嘿嘿笑了几声，感觉也没多久没见，邱爸爸消瘦了不少，心里有些不好受，但脸上还得笑着，“居然让申涛抢先了，太不服气了”
“申涛今天上船，昨天自己跑过来的”邱奕笑笑
“叔，没给买什么高端营养品，就买了点儿好菜想让邱奕给做了带过来，结果说现在得吃清淡的”边南看邱爸爸想坐起来，过去把床摇起来，又往身后垫了个枕头
“是得清淡，”邱爸爸皱皱眉，“淡得都没胃口了，喝水都比那些清淡的菜有味儿”
这是边南头一回在医院吃饭，看着邱彦很熟练地把床头的桌板架到邱爸爸面前，再把饭盒里的菜拿出来摆好，边南还觉得挺新鲜
邱奕去护士站借了两张凳子过来，几个人坐在床边边聊边吃
邱爸爸饭量一直都不大，今天边南留意了一下，似乎比之前吃得更少了，喝了半碗粥，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碗说饱了
边南本来想再劝邱爸爸多吃几口，但看邱奕也没说什么，于是也没多说话，估计是胃口不好，硬多吃几口还难受
剩下的菜都被们几个吃光了，邱彦吃完以后靠在邱爸爸身上打了个饱嗝：“爸爸，明天就自己来给送饭啦”
“嗯，管做么？”邱爸爸笑着问
“管啊，哥哥教了，做好拿过来，”邱彦有些得意，“给做排骨粥”
“真厉害，估计比哥做的好吃”
“那肯定！”
医院探视时间到九点，不过邱彦还要写作业，所以吃完饭邱奕帮着邱爸爸上了个厕所，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叔，有空过来看，邱奕没在的时候有事儿就打电话”边南穿上外套以后又回到床边交待邱爸爸
“没事儿，人都在医院呆着呢，一按铃，医生护士跑着就过来了，”邱爸爸笑着拍拍的肩，“别担心，快回去吧”
从医院出来，边南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邱爸爸对于来说，是个很亲近的长辈，这辈子除了万飞妈妈，没有哪个长辈再给这种感觉了
连老爸都没有，对老爸的感觉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
总之邱爸爸这一住院，边南心情挺不好的，特别是看到明显消瘦了的脸和笑容，边南一晚上都有些郁闷
回到家邱彦进屋去写作业，边南跟邱奕俩人又并排坐沙发上看电视，按说这是耍流氓的好时机，但却神奇地没什么兴致
“怎么了？”邱奕把胳膊搭到肩上，凑到耳边轻声问
“心情欠佳，”边南闷着声音说，“欠得都阳|痿了”
“靠，”邱奕愣了愣，顿时笑得都坐不住了，倒在沙发上笑了半天，“没事儿，没痿”
“那顶什么用，”边南斜眼瞅了瞅，“笑屁啊一上船就要变成黑皮了，还美呢”
“有一衬，黑不到哪儿去，”邱奕笑着按按肚子，踢了一脚，“哎，跟说”
“说什么”边南捏了捏小腿
“只一个人痿没什么影响的”邱奕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大爷！”边南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腿上
“不许说粗话——”邱彦在里屋也喊了一声
虽然只一个人痿了没影响，不过这一晚上直到邱彦上床睡觉了，边南和邱奕也只是一块儿窝沙发里聊了一晚上
“回吧，”边南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邱奕明天要先去公司报到，然后下午就上船了，晚上得早点儿睡，“明天……哎不提这事儿，烦”
“送吧，”邱奕搂搂，“明天会给汇报的，什么时候起的床，什么时候吃早点，什么时候出门儿，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到公司，什么时候上船……”
“不至于，”边南笑了起来，“说得跟要查岗似的”
“都痿了……”邱奕一说这个又乐了
“差不多得了啊！是不是现在不跟打架皮痒啊，”边南站起来，原地蹦了蹦，“行了，走了，送去打车”
回到杨旭家，边南进门先给邱奕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去洗漱
大概是因为睡了一下午，躺到床上的时候没什么睡意
在床上翻来滚去地折腾十来分钟，拿过了枕边的那个本子
突然想到一个能顺利凑出1000字情书的好办法
亲爱的宝
现在是上船的前一天，又趴在床上给写情书了
今天天气很好，不过咱俩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实在有点儿浪费时间，起码应该多聊会天
边南对着这几行字嘿嘿乐了半天，接下去就是上船第一天，上船第二天，第三天，下船第一天……
把情书写成日记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再加上日期星期几天气怎么样，简直完美
边南把笔一扔，翻身摆了个大字躺着，闭上眼睛又笑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