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白马指天下/董圣卿

第154章

“集合县衙所有人手,命令所有修筑城门与屋舍的工匠停工,熄灭所各处炉灶灯火,将所有居民集中到各处胡同口的空地上,四周泼洒硫磺,驱赶蛇类没有官府的命令,一律不得私留宅内所有外地商贾,明日一早必须离城”

“侯爷,这……敢问侯爷此举用意为何下官若不向百姓说明,只怕百姓会误以为是官府要拉壮丁,到时骚乱再起,难以平息”

“这回,骚乱是避免不了了!现在只能告诉,不久之后,也许会发生地震万一的猜测不差,大地将会剧烈地摇晃,那些新盖好的房子是否能挺得住,无从得知”

“这……”王县令整个愣在原地“侯爷何出此言啊?”

“轻尘,疯了,说话跟个神棍一样”

“敏之,这是未雨绸缪,猜错总比明知不管的好王县令,就说官府要逐门逐户清理毒蛇,让们带着铺盖暂时露营”

“是”

“另外,让各处里长选出年轻劳力,用木炭和明矾净化浑浊的井水,供众人食用”夏轻尘稳住马蹄“传命令,各城门守军,外退三百步扎营县衙守卫,一律不得立于屋檐围墙之下将的命令快马传报给临近县城告诉们,就算是地动山摇,没有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屋!”

“下官遵命”

“轻尘啊,现在是侯爷,怎么能够乱说万一让有心人得了口实,说散布谣言诋毁江山社稷,那该怎么办呐……”

“敏之,今天要是装糊涂不管,江山社稷才真的危险了”夏轻尘控制住□的白马“让阮洵整队,带上追风营出城!去收拾黄粱寨这帮言而无信的叛徒!”

落魂口下,戍军粮草被烧冲天的火光,映得整个夜空,如同落霞染天一般绯红

双藐峰下,戍边守军越战越勇黄粱寨散兵不是官兵对手,不多时,已经死伤大半,顽强抵抗者,也被截断退路自下涌上的士兵,已经将拦腰将冲上峰顶的义军围堵在半山腰上

阿得手上弯刃如死神手中的镰刀,疾风所过之处,人头无声落地,扬起漫天腥雨,杀开一条血路,带着少量突围而出的义军冲下峰来,与粮仓外突围而出的火枭碰头

“得手了”火枭在肩侧低语一声

“嗯”阿得抬起头来大呼“众人向河边撤退”

“阿得”崔峨避开身前攻击,冲到面前“河边没有退路,对岸也是官兵!”

“等不到中州侯来了只能冲过关口,保存战力,来日再战”

“可是……那是西苗地界……”

“顾不得这么多了,留在皇朝只有死路一条”看出心底的慌乱,阿得不耐烦地急催,随后不等回答,振臂一呼“众人随来!”

义军众人早已不堪久战,纷纷且战且随向外突围只见火枭一夫当百,手中血刺横勾直扫,脚一踏便是数尺地面陷落

“西苗细作本座试试的能为”戍军守将刘清河横枪在前,挡住去路阿得弯刀反握,却见火枭先一步挡在前面

“先走”

“速战速决”阿得简短地交代,突围出去,奔至河边

此时对岸守军已全员戒备,待黄粱寨众人一靠近河边,顿时羽箭齐发,封锁河面前有箭羽挡路,后有驻军紧逼混战中,只见上游河面,顺着风势,渐渐驶过一艘宽板单帆船黑衣的女子侧坐船舷上,见此情形,掩嘴轻笑两下手掌压着船面一拍,身形腾起半空急旋,手中两丈长纱划破空气,一头勾上岸边旗杆,一头运功竖展开来如一道屏障,瞬间挡下一天箭雨

“上船”惊鸿仙子扯进手中纱屏

阿得足下一点,跳上船去,回身一看远处:

“火枭,快”

“啊——”远处火枭大喝一声,血刺一挥,推开拦路守将巨大的身形沉沉踏过草地,跳上船来,义军众人也有部分乘机淌水上船

“崔大哥?”眼见崔峨奔至船边,阿得向伸出手去,却没有接

“阿得,刚才那个将军,为什么说们是西苗的细作!”

“在说什么?”阿得眯起了眼睛

“在利用们?双藐峰上的烽火怎么会点燃的?”

“那是不小心将火把碰进了柴堆,来……”

“不对”崔峨摇着头后退“是西苗的细作,西苗在攻打中原,把们骗到这里,趁机做里应外合是不是!”

“这话从何说起呀?”阿得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温柔,随后抬起头来一声大喝“想活命的上船来!”

崔峨回身意欲阻止,无奈黄粱寨义军已经溃散,本是灾民的兵士,面对官兵毫不留情的围剿,早已如惊吓的羊群般逃窜,此时一听“活命”,哪里还顾得什么江湖大义,纷纷追上翻船,奋力扒上船舷

“等等,别去啊!等等啊——大家别去呀!阿得,要把大家骗去西苗做什么!”挥舞着手臂企图拉住上船的同胞猛然——

一声闷响从身体深处传来缓缓低下头去,只见一把银光闪闪的弯刀贯穿了的身体

“……骗……”震惊而痛苦地抬起头来,对上地却是自己已然熟悉的淳朴笑容

“撑不住了”只听惊鸿仙子一声轻喝,纱屏瞬间裂成千万碎片,船上水中,顿时哀声一片只见她翻身扬手舞动肩上长带,挡开一瞬间射向阿得的箭矢然后飞身上岸,双手猛地一掷丝巾,重重打在船尾,将帆船推向下游,自己腾身一卷,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大哥,该感激,是让平庸又卑贱的一生有了意义”阿得的大掌一把按住的脸,向后一推,抽出刀来,转身随着船缓缓驶向落魂口

然而,就在此时,远方旷野之上,大队人马打着松明火把,汹涌而来

守将刘清河上前大喝:

“来者何人?”

“中州侯夏无尘率军平乱黄粱寨叛徒,反抗拘捕者,格杀勿论!”

远方的喊话在耳边清晰地放大崔峨捂着流血的伤口回过头去远得看不清的火光中,夏字大旗迎风招展,近处厮杀的人群中,一路苦难相随的同伴接连倒下而垂下的手,却再也无力握起复仇的刀

这一瞬间,疑惑了到底是谁逼得们走投无路?到底是谁让们落草为寇?明明只是为了活命,却为何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毁灭的尽头?这世间永远没有一个标准的是非对错,战场上,却不允许中间摇摆的立场的不甘、的愤怒、的委屈、的仇恨和那亲如兄弟姐妹的同伴的冤屈,全都随同的性命一起,缓缓被流淌的云河之水葬送了

落魂口以南,戍军第一道防线上,外层鹿寨已出现缺口陌桑率领突围前锋,冲入营寨

守军全力抵挡,无数长矛拼起栅墙,并肩冲出顿时兽哭人号,漫天血雨西苗前锋顿时死伤一片然而就在守军长矛刺中敌军同时,西苗快刀手乘隙攻上陌桑一马当先,踩着肩头跳入战团,手上弯刀飞旋,如同镰刀刈草,瞬间封喉

守将李昆岭见敌方将领现身,即刻提枪迎上:

“蛮夷,李昆岭一试的身手”

“陌桑会让见识西苗的威能啊——”眼神交会一瞬,兵刃已经出手眨眼转身,已是火光迸射铿锵声中,只见陌桑身如雨燕,手中弯刀织出绵密刀网,左右笼罩李昆岭;而李琨岭挥舞手中的长枪,点划错落,防守之间,回攻沉稳,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混战之际,远处阿岩看准守线松懈一瞬,将令一挥:

“全军进攻!”

弯刀一指,号角四起无数西苗官兵如潮水般冲过金沙滩,涌入打开了缺口的鹿寨

“投石——”王古挥舞着长剑指挥

木机旋动,巨石被长长的木臂抛出,西苗冲锋顿时受阻无奈西苗诸军藤甲护身,更胜铜甲铁臂,羽箭射来,竟是伤而不死转眼之间,已经冲至面前

“众军随杀出退敌——”

战鼓擂响,是进攻的讯号王古挥剑上马,带着一队军士出寨迎战同一时间,驻军弓箭手箭矢齐发,开出一条血路,王古便带着人,冲杀了出去

“有王古在,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王古剑一指远处敌军首领“报上名来”

“赫炎洪石”阿岩低语一声,摊开手来,身旁随侍立即捧上破天战斧

手一握,帽盔一颤,阿岩眨眼冲出阵营,□白皮猛虎赫然现身月光之下只听一声冲天巨吼,戍军众人的身上铁铠也被那吼声震动起来王古□训练有素的战马,也被惊得颤抖起来

“啊——”不愿输了气势,王古怒喝一声,两腿向内猛刺,策马冲上,一剑直劈阿岩头顶

只见阿岩大掌紧握,战斧一挡两人身上铠甲顿时一阵碰撞的声响王古回剑再刺,是不甘示弱,力挽士气的决心然而阿岩一斧劈开剑锋,战斧横扫,逼得王古仰面躲避而□白虎,啸然一声,一掌刮向王古身下战马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马的一条前腿,生生被撕了下来

“啊——”眼见相伴多年的爱马惨亡,王古悲愤交加,一掌拍向马身跃起,一剑将阿岩打下虎背两人身后军士见自己主将下了坐骑,同时爆冲杀上暮夜的金沙滩上,兵见肉搏,顿成血河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