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妇1949

7.好兄弟

最终姜茂松还是叫了自己的警卫员送田大花回去

田大花本来嫌麻烦,直接就想拒绝,等那小战士跑过来,田大花看着背上的那杆枪,心说送就送吧,小心些总没错

土匪也是有枪的,对付起来恐怕也嫌麻烦

太阳偏西的时候,田大花回到了姜家村,她骑自家的驴子,小战士骑马,小战士一直把她送到家

田大花招呼进屋喝茶,那小战士却笑嘻嘻跑到院里的水缸跟前,抓起水瓢咕嘟咕嘟喝了半瓢凉水,背着枪撒腿就跑了

“哎呦,大花,咋回来这么快?”姜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田大花有些意外,就责怪道,“不是叫在茂松那儿住几天吗?叫不要挂念家里,茂松一个大男人家,留在那儿住几天,正好帮缝补拆洗,收拾收拾”

“奶奶,好着呢,哪用帮缝补拆洗”田大花说,“奶奶,有吃的吗?吃了饭去北山坡的田里扯红薯秧”

“还没吃饭?”奶奶惊呼一声,板着脸数落,“这都啥时候了?太阳都挂到西山头了,早过了饭点了,这个茂松没留吃饭?怎么回事呀,看下回不说!”

田大花回想了一下,她跟姜茂松好像没说到吃饭的话题,她就转身回来了,就随口答道:“忙,也忙,急着回来”

“这个憨子,急着回来干啥呀,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得饿坏了”

奶奶唠唠叨叨地埋怨着,赶紧转身去屋里给她拿饼子、咸菜,农家人也只有这些是现成的

田大花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多说话,就着脆生生的萝卜咸菜匆匆吃了两块麦饼,就拎起箩筐,在奶奶的唠叨声中出了门,去北山的红薯田扯红薯秧

活儿没那么急着干,她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散散

红薯秧宛如一床巨大的厚被子,密密盖了一地,新鲜的红薯秧扯回去,嫩藤用盐稍微腌腌,可以做佐粥下饭的咸菜,别有风味,叶子和老藤可以剁碎喂猪

田大花三下两下就扯了多半筐,也不急着回去,就去田边找了一处浓密的树荫,在树荫下闲坐消磨到黄昏

她得好好想想,眼下怎么办才好姜茂松怎么说都是小石头的亲爹,她总不能真的回家磨亮菜刀,去做一回手刃亲夫的壮举吧?

眼下这个事情横竖是瞒不下去,田大花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奶奶和公爹的态度吧

说实话,田大花也不知道奶奶和公爹会不会向着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没有谁一成不变姜茂松找了个城里的小护士,年轻漂亮,读书识字有身份的,姜茂松自己喜欢的,谁知道老奶奶和公公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个家,在姜茂松回来之前,真的是田大花的“天下”奶奶心疼她,公公信服她,小叔子茂林更是啥都听她的道理简单的很,七年了,田大花操持这一家老小,们生活上指望她,也习惯了依赖她如今姜茂松回来了,们就不用再指望她一个人了吧

至亲至疏夫妻,除了石头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对她的维护可以说半点儿不掺假,或许还有福妞,总是她一手带大的,别的……谁能知道?

大约是相处太短而分别太久,“丈夫”对田大花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和符号,却少了一份恩爱感情此时此刻,田大花心里倒没有多么伤心,除了懊恼,更多的还是气不顺

姜茂松凭什么休她?凭什么!

如果奶奶和公公也支持姜茂松……田大花想,那她也不答应,凭什么呀!如果那样,她也不必顾忌谁了,索性由着性子去闹吧,闹个悔不当初

一走七年,她辛苦操持这个家,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妖精,她凭什么来捡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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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花背着一筐红薯秧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一家人都已经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

福妞和小石头一听见门响,就跑出来迎她,叽叽喳喳跟她说,今晚们俩做的晚饭

两个小孩一直懂事能干,晚饭咸猪肉炖冬瓜,贴饼子,棒子面红薯粥,看起来相当不错,田大花免不了又夸奖两句

姜家平日的饭桌上比较安静,那时候还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再说家里这样的组成,老奶奶,鳏夫的公爹,加上小叔子茂林和俩小孩,也就少有交谈,顶多就是俩小孩和姜奶奶闲聊两句

今天奶奶却絮絮叨叨打开了话匣子

“作孽呦,刚才去菜园里摘茄子,听说了一件大事情,说是姜根保要离婚,不要媳妇了,媳妇在村里到处跟人哭诉呢!说这个姜根保,到底想干啥呦”

田大花一愣,夹菜的筷子停在半路,慢吞吞抬起头来

“奶奶,说什么?姜根保要离婚?”

“可不是吗摘茄子的时候遇到三婶儿,她跟说的,她听姜根保的亲二婶亲口说的姜根保这是要当陈世美呀,说都两个孩子了,闺女十四,眼看着都该找婆家了,儿子也十二了,这个姜根保,怎么能这样!”

“奶奶,吴翠芬她答应了吗?”田大花打断奶奶的絮叨

“没听说,她哪能就答应了啊,她二婶说她在家里哭呢”奶奶说着叹气,“不答应又能怎么着,男人要是坏了良心,铁了心当陈世美,八头毛驴都拉不回来,男人铁了心不要她,她一个女人家能怎么着?”

田大花心说,这可真有趣了是巧合?还是姜根保和姜茂松原本就合起伙,约好了的?

这么看来,姜根保外头怕也有人了这两人,一起从鬼子手里逃走,一起回来,再一起离婚,还真是……一对好兄弟

“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爹娘也不管管吗?”田大花问

“听二婶那意思,爹娘也没怎么管姜根保妈那个人,自从姜根保回来,就整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觉得儿子有出息了,糠箩换米箩,背地里还说过儿媳妇不好,看她恐怕也未必想管”

“儿大不由爷,未必管得了”田大花说,“再说了,姜根保要是和媳妇离了婚,再娶个城里年轻漂亮有文化的,有面子有里子,爹娘也跟着有面子,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恐怕高兴都来不及呢,还管什么孙子孙女,新娶的媳妇再生几个就是了是不是呀奶奶?”

她说着又问姜守良:“爹,说呢?”

“那可不该”奶奶重重说了一句,“有句老话说得好,无故休发妻,伤阴德”

“对对,不该,不该”姜守良性子木讷,可也不傻,见田大花故意这么问,赶紧表明立场

“不该又能怎样?”田大花说,“换了奶奶,也未必管得了”

“姜根保要是孙子,拿拐杖打死!”奶奶说完往旁边呸了一下,“呸呸,说的什么歹话,孙子才不会呢,大花放心,茂松才不是那样人”

打死……那就是说,基本也就是没啥法子管了田大花心说,奶奶那白藤条的拐杖,还是在山上帮砍的,没那么管用

田大花放下筷子,看着身旁的福妞和小石头,俩小孩一边吃饭一边听大人说话,还挺好奇的,听得有滋有味田大花不想在小孩子跟前再谈论下去,就放下饭碗,说她吃饱了

“福妞,石头,吃完饭勤快些,把碗洗了茂林,把猪喂了,驴弄点温水饮”田大花吩咐了一圈,站起来说,“奶奶,出去串串门去”

田大花出了家门,就径直往村北姜根保家走去

两家离得不远,实在是整个村子都很小,很快就看见姜根保家的院落了

姜根保家跟田大花家不能比,田大花们家里有十几亩田地,姜根保家里则是很穷,没有田地家产,房子也更加破旧可山间能耕种的土地少,小村子连个正经的地主都没有,想当佃农都没条件,姜根保一家以前只能靠打猎和砍柴送去山下卖,日子过得比较拮据,吴翠芬这些年养大两个孩子,辛苦可想而知

眼看着姜根保回来了,天下太平了,日子要好过了,姜根保又要离婚田大花原本也没有别的想法,同病相怜,她就是想过来看看,兴许两个女人能互相支援一下

谁知田大花刚进姜根保家的门,就开始后悔了吴翠芬唯一的对策,似乎就是哭,见谁跟谁哭,哭诉着姜根保负心错待了她

而田大花这样的性情,实在见不得她哭个没完,偏偏田大花还不怎么会安慰人

吴翠芬坐那儿哭得委屈,她儿子姜铁蛋也不知去哪儿了,女儿姜丫头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她婆婆和几个婶子也在,不时地劝说几句吴翠芬的婆婆,在村里按同族排行,要叫六婶儿

没看到姜根保,想想摊牌完了,也不会在老家等着挨数落

“铁蛋妈,别哭了”六婶儿劝了一句,“放心,跟公爹肯定是向着的,根保就算在外头娶了别人,这家里也还认这个儿媳妇,更不会赶走跟爹商量了,可以离婚不离家,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有儿有女,后半辈子也有依靠,就当在外头娶了个小的,离不离婚都还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是铁蛋的亲妈,和公爹都向着”

田大花心里笑了一声,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什么离婚不离家,一听就不像是六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