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定风波22
苏青麦神色平静：“知道,们已经查清孙家跟李灿的关系，孙家就是李灿放在燕京的一群疯狗，们疯狂敛财,为的就是替李灿养活藏在深山里的反叛军”
“当年家出事之后，在大皇子府简直生不如死，李灿……李灿为了让外人信服是真的纨绔不堪,喜好男色，整日里对非打即骂,肆意折磨”
这些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苏青麦说起来神色平静，但对李灿的恨意,却能显露出当年的不易
“后来渐渐发现李灿有不臣之心,便装乖卖好，慢慢同沟通,绞尽脑汁给出主意，渐渐便成了见龙先生，”苏青麦平淡道，“天宝十一年时,有一日红招楼的鸨母巧淑趁去查账,对道有个年轻人抱了盆神仙药,问要不要留下，并很激动地表示自己可以养活，这才知道,有人能培育出神仙药来”
对当年的事轻描淡写说了过去，如何成了见龙先生也是一笔带过，谢吉祥却明白，手上一定也沾染了许多无辜人的鲜血
谢吉祥翻看着手里的卷宗,听着苏青麦继续说道
“此事不止知道，当时其几个先生也知晓，当时还不算是李灿身边最贴心的人，李灿也不是很相信，因此这事没有插手”
“不过却知道，当时李灿秘密见了韩陆，同深谈一晚，从此韩陆便成了天南山上的韩先生，被珍贵地保护了起来”
“就连犯下的案子，也李灿抹平”
这些同韩陆的说辞都能对上，谢吉祥点点头，翻了一页卷宗，继续道：“好，们来说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
苏青麦顿了顿，垂下眼眸，低声道：“这两个书生，其中一人是杀的，另一个，是李灿手下的高手薛招而为”
谢吉祥有些吃惊，因为根据韩陆的口述，这两个人都是苏青麦亲手杀的
苏青麦顿了顿，声音更低：“天宝二十一年，韩陆培育的神仙药已经有两亩地，虽然不是每一株都能开花，却也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李灿很高兴，命上山去取些回来，说有重用”
“到了那时候，已经是大皇子府说一不二的见龙先生，其几个先生早就死了，韩陆的秘密便只有知道，见韩陆这样的机密事，只能一个人去”
“想必二位也知，知行书院其中的部分教习已经被李灿收买，用重金引诱那些心思不正，想要飞黄腾达的年轻书生，培养们渐渐走上仕途，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苏青麦道，“这些书生都很年轻，也有些自命不凡，其中有两个人，也就是田正真和秋淳风更是佼佼者，虽然天宝二十一年的春闱未曾高中，却不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在知行书院旁听时认识了同乡的张有德，从此便走上了歧途”
“张有德这个人很是有些心思，早就知道有人在天南山上培育神仙药，自己又不敢贸然前去，便蛊惑田正真两人上山探看”
苏青麦叹了口气：“刚好上山，看到们知道了神仙药的秘密，只能痛下杀手”
虽然叹了口气，可神色平淡，一点都不惊慌，似乎对杀人这事丝毫不害怕
苏青麦平静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瑞，又去看谢吉祥：“那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两人都很年轻，身体也很强壮，用绳子勒死了田正真，没想到秋淳风还留了一口气”
苏青麦如此说着，想了想又说：“当日是薛招陪上山的，杀人之后定要埋尸体，也是陪一起去埋的尸，不过当时发现秋淳风未死，薛招又补了一下，这才彻底埋葬了们”
说到这里，谢吉祥只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若是要毁尸灭迹，又怎么会把尸体埋在天南山脚下两具尸体埋得那么浅，只要有暴雨，不可能不被山洪冲下来
不过这些话，她暂时压着没有问
赵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扭头看谢吉祥，见她沉默不语，便接替她开口
“那们来说说，谢侍郎被杀一案”
谢吉祥紧紧攥住手中的卷宗，力气之大，似乎要把它捏碎
赵瑞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泛白的手指一点点掰开，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背
谢吉祥深深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过了两年，谢吉祥依旧记得那一日，当她听到父亲死讯之时，眼前到底有多黑暗
那一瞬间，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谢吉祥以为自己会恍惚出神，但呼吸之间，她却还是能感受到赵瑞温热的掌心，也能听清苏青麦的声音
说的所有话，她都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
苏青麦说：“谢大人是个好官，也实在太过聪明，就从田正真和秋淳风两具尸体，就查清了韩陆的旧事，也猜到了韩陆在天南山上所作所为，甚至，还查到了隐山寺，这件事许多人都不知，也不知是如何知情的”
苏青麦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当时谢大人很谨慎，只对刑部中关系最好的尚书周念禀报，但不知，周年早就在红招楼中了招，被喂了神仙药”
“所以，谢大人只能背着冤屈，就这么死去”
谢吉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狱中响起：“是谁杀的？”
苏青麦道：“是薛招”
再度说起这个名字来，苏青麦顿了顿：“们是否抓到了？”
赵瑞却没有回答，只是问：“再来说说张有德吧”
“韩陆之前供述，说张有德是杀的，但是之后的埋尸却是所为？”
苏青麦点点头：“正是”
“韩陆是个疯子，眼睛里只有花，整天念叨花不花的，张有德也是蠢，不知道韩陆究竟喜欢什么，又痴迷什么，就这么大咧咧上山求药，韩陆怎么可能放过？”苏青麦嗤笑一声，“韩陆多少年没见到服用过神仙药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当然要痛下杀手，这事还是劳累，辛辛苦苦把张有德的尸体搬下山，又费尽心机让入土为安”
不仅把张有德的尸体带下天南山，还把跟自己亲妹妹的尸体替换，到底为了什么，谢吉祥大约也猜到了
她看向苏青麦，终于问：“妹妹……苏红枣被带去了哪里？”
听到苏红枣的名字，苏青麦终于笑了
的笑容很清淡，好似三月的春风，带着暖融融的喜意
“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苏青麦笑道，“干干净净，无忧无虑，永远安宁”
谢吉祥听到这里，看向赵瑞，意思是这三个案子已无遗漏，赵瑞便问苏青麦：“之前有一个案子，其中有诸多疑点，想要问一问”
苏青麦彬彬有礼：“赵大人请说”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才问：“之前祝家出了大案，不知是否知道”
一听说祝这个姓，苏青麦便笑了
“说那个柳文茵？”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的金蚕蛊是给的，如何谋害丈夫也是教的，不过，之所以如此而为，自然是因为李灿授意”
苏青麦想了想，继续道道：“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疯狂，竟然会对自己的公公有这般念想”
祝家做文墨生意，名声赫赫，们家一向很招读书人喜爱，李灿看上的也是这一点当时案发之后，赵瑞和谢吉祥还想再跟进，仔细调查金蚕蛊之事，柳文茵却已经疯了
她腹中怀的那个是死胎，还未生下来便已经死了，孩子刚一出生她便疯了
人疯了，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案子就不好查，可谢吉祥和赵瑞却一直记在心里，并且慢慢跟这一桩大案联系在一起
苏青麦道：“若说狠，她是真狠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竟然为虎作伥，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成了李灿的走狗”
“可笑，”苏青麦说，“她难道以为，李灿会保她的孩子活下来？祝家一出事，李灿就巴不得她赶紧死”
其实要跟柳文茵合作，完全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中金蚕蛊之毒而死的尸体十分可怖，仵作不可能查验不出
谢吉祥抬头，看向了苏青麦，问：“为何不给她□□，反而要用金蚕蛊？这种蛊毒并不多见，要想养成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苏青麦笑了：“大概是因为有趣吧”
不，那绝对不是因为有趣
而是因为……而是因为□□太过普通，不能引起皋陶司的重视
苏青麦显然不会再说实话
不肯说，但谢吉祥已经全然明白过来她把整个案子的不合理之处，一丝一缕，全部推敲清楚
赵瑞定定看着苏青麦：“可愿作证，把这些年来李灿做过的所有事一一陈述清楚？”
苏青麦想了一会儿，才说：“有一个要求”
——
诏狱很阴暗，这里常年严刑拷打犯人，所有的牢房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和青苔的青色腥味，让人几欲作恶
李灿一个人被关押在诏狱最深的角落里，这里很黑，四周安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也没有人审问
李灿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时，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到底在诏狱待了多久
郑氏如何了？孩子又如何了？
一无所知
很是知道天宝帝心慈手软，即便夺爵贬为庶民，即便马上就要死了，也不是很惧怕
大抵知道天宝帝不会对的妻儿痛下杀手，反而心生出丝丝缕缕的喜悦
说不得以后，的孩子还能东山再起
李灿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心里得意
看吧，这就是优柔寡断的下场
只是，计划如此缜密，这么多年从未出错，这一次大事之前，到底是如何走漏风声的？
李灿左思右想，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听到不远处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被狱卒一脚踢进来，蹒跚着步子往前走
“快点过去，”狱卒骂骂咧咧，“别不识抬举”
是谁呢？
李灿悠然地想
这时候，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里，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轻柔的，温顺的，又带着几不可闻的安抚之意
“大殿下，您可安好？”
是见龙先生啊
李灿脑中阵痛，恍惚地想，难道事情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