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不跟们过,跟华子过不问向国要钱,也别管华子要钱”孙秀花一句话惊呆了在座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六叔公看着神色坚决的孙秀花,觉得这侄媳妇比侄子明白比起许向国,许向华这小子可有良心多了,没良心也不能养着兄弟侄子这么多年
许老头这才想起出事之前两人刚说到这一茬,气急败坏:“看是老糊涂了,老人跟着长子过,可是咱们这的规矩”
孙秀花歪了歪嘴:“儿女都成家后就分家,不也是咱们这的规矩”
许老头被噎住了,瞪着眼想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压着火气道:“这样让别人怎么说老大?别人会怎么想?”
“压着不分家的时候不也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想嘛,怎么这会儿就考虑这一茬了”孙秀花怼回去
许老头气得胸口发闷
要不是场合不对,六叔公和许来发都想笑,这可不是遭报应了,孙秀花的决定不符合规矩,可本来就是许来根自己先坏的规矩
见老头子被噎得差点翻白眼,孙秀花叹了一口气:“也别担心外人会说什么,到时候就说是不放心孩子,华子离婚了,这当妈过去帮带孩子也说得过去都是自家人,就说句实话,觉得老大家的太刻薄,还老教训她,怕老了,落得个郑寡妇的下场”
说起郑寡妇,在场三人都心下一寒
“那都是丰收没用,连个婆娘都辖制不住”回过神来的许老头怒道
孙秀花静默了一瞬:“老大要是能辖制住刘红珍,她能干出这些混账事来”
许老头无言以对,能说那是老大没认真管吗?只能铁青着脸拍桌子:“不同意,要这样,这家就别分了”
孙秀花没理拍桌子瞪眼的许老头,这老头越来越糊涂了,满脑子的小算盘,扣着她,不就是打量着许向华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可从今天起,谁不知道老头偏心不讲理,说的话没人会在乎了,所以答不答应分家,真不是什么事儿孙秀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定了定神,孙秀花看着六叔公和许来发,把自己和儿子们商量好的结果说了:“这房子是靠着老二老四才造起来的”
两人点头,老许家这小院子,四间坐北朝南的正屋,东西再两间,可是村里独一份
“论理该是一家两间,不过老二老四那份都给老头子,就当是孝敬的,毕竟老大家孩子多住不开老三条件差,那两间房得折成钱给”继续住一块,就刘红珍这德行,还是没法清净,索性破财消灾,还能落个好名声
听到这里,许老头安静下来,神色变幻不定地看着孙秀花
孙秀花接着道:“至于这家里其东西,各房自己置办的东西归自己公中的东西,除了粮食得按着人头分下去,要不没法过日子,其也都给老头子”
“还有就是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老头子那有多少钱?”孙秀花问许老头,家里的钱两部分,许向军和许向华交的钱她收着许向国交的钱,还有年底工分折算成现金后,去掉分下来的口粮款,一般也能剩个几十块,毕竟家里干活的人少,领粮食的人却多,这些钱是许老头收着的有时候许老头管她要烟酒钱,她也会给个五块十块
许老头闷声道:“没钱”
六叔公和许来发无奈对视一眼,都认为想把钱昧了
孙秀花却猜测就算还有,也估计没多少钱,她知道老头子三五不时地私下贴补老大一家,许向国和许家文都是花钱厉害的
“那还有五百四十多块钱”
许老头抬头,狐疑地盯着孙秀花,只差没说骗人许向军和许向华每个月交的钱加起来可有五十
孙秀花冷笑:“家里的花费都是从这走的阿文上一次医院就是好几十,这几年不去医院了,可每个月的奶粉麦乳精就没断过,这不是钱
阿文在县城上高中,说得吃好点穿好点才不会被人小瞧了,在这上头一年一百都打不住老大和阿文手上那两块表加起来就两百八了,老大那辆自行车一百五……”
一笔一笔账算的许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得六叔公和许来发咋舌不已,还真不是自己挣得钱花着一点都不心疼怪不得许老头明知道外面说的难听也不肯分家了
就是孙秀花自己都越说越糟心,单看着还好,加起来一算,才觉恐怖
“再说吃的,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知道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咱们家还时不时吃点细粮,每年分到每个人手上也就二三十斤,想多吃就得去跟人换跟人买,不要钱嘛?
还有这座房子,前前后后花了八百这么多孩子学费书本费也要钱这也就是这几年老二老四工资高了,才能存下一点来,前些年,每个月一分都剩不下”
许老头闷不吭声低下头
孙秀花换了一口气:“这笔钱里拿两百算是折给老三的房钱剩下的和还有儿子们平分,老二老四那份也不要了,都给”
“至于以后的孝敬就按说的来,老二每月给十块,老三每年给五十斤粮食,这边也这么来老大和老四一个养爹一个养娘,不用额外再给六叔,二哥,们看这样成吗?”
六叔公和许来发点点头,这分法占便宜的还是许向国不过许向国养着老人,条件也的确比其兄弟差一些,所以占点便宜在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只要各家心甘情愿就行
“不同意”四十块钱块钱一百斤粮食变成了十块钱五十斤粮,许老头能同意才怪了,十块钱能干啥:“这么大的事,等老大回来再说”
许老头已经被逼得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来不回来都这样要愿意分,就按照刚才说好的来要不愿意,连十块钱五十斤粮食都没了”孙秀花抿了抿唇,不能因为没占够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亏了,这些年便宜占得够多了
许老头突然凶狠地瞪向孙秀花,举手甩过去:“是婆娘,不跟过,想干啥!”
六叔公一拐杖挥过去挡住许老头的巴掌,老头儿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打媳妇,可真能耐”
孙秀花眼睛都红了,许老头脾气不好,年轻的时候,她没少挨打随着儿子们慢慢长大,动手的次数才越来越少,这十年更是一次都没有孙秀花知道,那是因为她儿子出息了,老头子不敢再打她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孙秀花指着许老头破口大骂:“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头子,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就耍无赖告诉,这家必须分,就得这么分不答应,一毛钱都不给,喝西北风去吧”
“敢!”许老头目眦欲裂
孙秀花梗着脖子:“为啥不敢,以为是谁告诉,老娘就要跟拆伙,老娘不跟过了”吼完孙秀花扭头就走,糟心玩意儿,看一眼就败兴
许老头气得浑身直打摆子
许清嘉完全不知道孙秀花把许老头给一脚踹了,她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向华从衣柜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叠大团结
之前商量怎么分家产的时候,许清嘉也在边上,许向华留意到女儿小眉头皱着,显得忧心忡忡,以为她是在为家里以后的日子担心
小时候受过穷,所以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可不想女儿也遭这个罪
许清嘉的确是在为家里担心,许向华可是净身出户,这些年工资大半给家里花了,剩下的估计也没多少是个手面宽的,从来不吝啬给老婆孩子买好东西
许清嘉觉得许向华就算有点钱,肯定也不多,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没房子,这日子可咋过啊,危机感就这么涌了上来
“嘉嘉别担心,爸爸有钱,肯定不会让们受苦”敢净身出户,那是有倚仗,所以不去争那点蝇头小利不如姿态摆高一点,让人说不出一句不好,以后们想赖上来,也有话堵
许清嘉不由自主地拿过来数了数,八百九,在这个普通工人才二三十块工资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年存的”许向华笑眯眯地摸摸女儿脑袋,显然被她这震惊的小模样给取悦了
像们这些开货车,尤其是跑长途的,工资只是收入的小头,大头都在外快上运输避免不了空车的问题,空着多浪费,那就带点私货呗只要胆子够大心够细,一趟下来,赚得比工资都高
这笔钱就是这一趟去宁波赚的,送完货们就在当地收了一些海鲜干货这东西在内陆供不应求,尤其是临近年关,价格更高这一趟赚的赶得上之前好几趟
许清嘉狐疑,以许向华这开销,能存下这么大一笔钱?
“华子,嘉嘉”孙秀花推了推门,推不开,开始敲门
许向华刚打开门,余光就见许向国步履匆匆地跨进院门,嘴角勾了勾
“向国啊,可回来了”刘红珍如见救星,哭喊着从屋子里扑出去之前她见势不妙躲进了屋,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刘红珍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她肯定不会打那两个小崽子
阴着脸的许向国迎面就是一巴掌,这一路已经有人把事情都告诉,恨不得打死刘红珍,她怎么敢!
刘红珍眼冒金星,错眼间瞥见许向华,踉跄着冲过去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地哭诉:“四叔,知道错了,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不是故意的,要是气不过,打骂都成啊”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分家啊,分了家以后们咋办?许向国一定会打死她的
许向华气笑了:“想分个家还得过五关斩六将是不是,待会儿几个大侄子是不是也要一个一个上来哭诉大哥,就这么干看着,指望着她连哭带闹让改变主意好歹也是个男人,别什么事都躲在女人后面”
许向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又心惊于老四这态度,这是打算撕破脸了,顿感棘手
闻声出来的许老头正好听见这话,见许向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撅老大面子,气了一个倒仰:“个兔崽子,想气死是不是!”
“四叔,真知道错了,都是的错,想怎么打都成,可别再气老爷子了,要是把老爷子气坏了可就是不孝啊!”刘红珍目光闪了闪:“这要是传到领导那,影响多不好”
许向华脸色骤沉,森森地盯着刘红珍:“威胁是吧,去闹啊,最好闹得人尽皆知倒要看看,到时候是先丢了工作,还是老大先丢了大队长这个位置今天把话撩在这了,娘的就是不要这份工作,也不继续当这冤大头”
故意把事情往大里闹,还把老大家那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是在这里防着,最丢人的那个可不是,不定多少人同情呢
“好个刘红珍!”气得三尸暴跳七窃生烟的孙秀花抡起拐杖就打:“先打死,打死了,就去自首!”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刘红珍惨叫连连,兔子似的蹿进屋子里,才避免了被打成猪头的下场
孙秀花怒气冲冲地对着房门呸了一声:“王八羔子!”
许清嘉咽了一口唾沫,老太太威武!
六叔公看一眼两手发抖的许老头,再看一眼脸黑的像墨汁的许向国,凉丝丝道:“想在这儿吵,还是回屋吵?”
许向国当然不想在院子里丢人现眼,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察觉到村民投在身上的目光变了,甚至还有人对着指指点点,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不就是去开了个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干人又进了屋,村民继续聚在老许家院子里不肯走,农闲时节没事干,这么大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说来们也好奇,这老许家最后能不能分家,又是个怎么分法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争吵声,有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细听对上许清嘉清清亮亮的目光,对方干咳一声,默默把挪上前的脚又缩了回来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堂屋的门开了
许清嘉看得出来许向华心情不错,不由心喜,看来成了
“那咱们这就去村委把户口办了”许向国面色平静
老四油盐不进,半步都不肯退,妈和老二老三都站在老四那边,能怎么办就连舆论都偏向老四,若死活不松口,钱没了不说,名声就真的要臭不可闻了想去公社,阿文想上工农兵大学,风评都不能太差了
许向华掀了掀嘴角:“好啊!”要不是为了迁户口,也不会跟们在这磨半天皮子
“们家真要分了?”有人不敢置信的追问
许向国:“负担重,爸妈心疼,兄弟可怜,一直帮着,心里都记着,一直也要孩子们记着,告诉们大了一定要报恩可红珍实在……”许向国摇了摇头:“没用管不住婆娘,没脸再拖累兄弟了”
许向华瞥一眼满脸沉痛的许向国,环视一圈,发现不少村民的目光温和许多,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老大打小就会来事,就是心思没用对地方,要不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