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零年代

16、第十六章

许老头动作一僵,转身瞪着许向华,怒喝:“说什么?”

许向华一扯嘴角:“不打了,也是,这可是您最得意的儿媳妇,哪舍得打死了既然打不死那咱们就来说说分家的事”

许老头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抓紧扫帚:“这是什么态度,是老子让打死她,想让去坐牢是不是,怎么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您怎么可能舍得打死她,她要是死了,谁来帮大哥冲锋陷阵抢好处”许向华冷笑,老头子和许向国那点心思,真当看不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一家子当傻子糊弄殊不知,谁不心里门清,只是看在老两口份上装傻罢了可刘红珍越来越过分,早些年还有点心虚,这些年越发理所当然,好像另外几房欠们,活该给们当牛做马

许老头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交头接耳的村民,只觉得们都在笑话,登时怒火中烧,举着扫帚冲过去要打许向华

“叔,咱好好说话,别动手啊”许再春和几个本家兄弟上来拦住恼羞成怒的许老头

“放开,打死这个兔崽子,翅膀硬了,不把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孙秀花看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子,再看一眼冷着脸的小儿子,突然间悲从中来,这还是父子俩嘛!

再闹下去真要反目成仇了,以前她都是帮着老头子,这回不能再要求儿子让步了

“够了,”孙秀花重重一拄拐杖,先教训许向华:“怎么跟爸说话的”教训完又扭头看着暴怒的许老头:“也别怪华子语气冲,嘉嘉阳阳被刘红珍打成那样,别说华子,就是都想揍死她”

许老头顺着台阶往下爬,看一眼脸色紧绷的许向华,叹气:“老大家的的确不像样,不过打也打了,也教训过了,回头再让大哥教训一顿,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许向华嘴角浮起讥讽的弧度:“所以这事就这么完了,让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得继续给老大一家当牛做马,让们拿着的血汗钱吃好穿好,闲的没事干就欺负孩子”许向华扯了扯衣襟,盯着许老头:“们几个里,是不是就老大是亲生的,其都是捡来的,所以活该给老大一家当长工使”

听到长工两个字,许老头又惊又怒,厉喝:“闭嘴,胡说八道什么!”是长工,们成什么了

“胡说?干的最少,得到的最多,还丁点都不觉亏心,只觉得理所当然,尽想着怎么榨干们身上最后一点油水,没占到便宜就阴阳怪气挤兑人,今儿都动上手了,难道还不是地主做派”

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一听,竟然觉得许向华说得很有道理

这刘红珍可不是地主婆似的,自己上工敷衍了事,别人偷个懒,她还要吆喝两声不像来干活,倒像来监工的

还有许家文,十七岁的少年,搁旁人家都是主要劳动力了身体瞧着也没差到一点活都不能干的地步,可愣是一天活都没干过说是要读书,可村里又不是只有一个高中生,别人放假不照样下地干活挣工分手表戴着,皮鞋穿着,还真就是个少爷做派

这么一想,大伙儿也不乐意了活嘛不干,粮食没少分,那不就是大家白养着们,真以为自己是地主了,地主都被打倒了

“大伯娘们一家吃干饭,让和哥哥弟弟喝米汤”脆生生的童音突然冒出来

循声一看,只见许清嘉气愤地握着拳头站在人群后面:“奶受伤,爸不在家的时候,大伯娘把粥里的米都舀走,只让们喝清汤”

那语气那内容再配着她此时此刻可怜兮兮的模样,村民们终于憋不住了,嗡一声议论起来再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了,要没许向华们能天天吃上精细粮,结果倒不让人家孩子吃饱

之前还觉许向华有点儿咄咄逼人,这会儿也变了,这一出又一出的,刘红珍简直欺人太甚,再住在一起,还不定怎么作践人孩子呢

村民看过来的目光让许老头如芒刺在背,抖着手指许向华,又指指许清嘉:“反了天了,们想气死是不是”

孙秀花抿了抿唇:“谁也别说了,分家吧,”对上许老头怒睁的双眼,孙秀花也想不明白了:“都说到这一步了,难道以为还能没事人似的继续在一个锅里吃饭”

许老头心里一紧,慌了神,推开许再春几个往屋里走:“想分家等死了再说”

“老头子,别不讲理”孙秀花也怒了

“爱分不分,反正以后不会再给家里交一分钱还有二哥,”许向华从口袋里掏出电报:“这是二哥发来的,也想分家,康子先跟着过不然,以后也不会再给家里汇钱”出差前给新疆的许向军发了一封电报说分家的事,许向军也同意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养着手脚俱全的兄弟侄子,还得不到一句好

不讲道理,行啊,那就都别讲理,死活不分家不就是盯着们那点工资吗?

走出几步的许老头猛地旋身,一张脸看起来竟是有些狰狞:“敢威胁,要知道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该掐死”气不过的许老头冲过去:“打死这个不孝子!”

许再春无奈阻拦,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不消停下不过许向华也真够绝的,连许向军都拉拢了,可说到底闹成这样,还是来根叔过分了,没这么挖其儿子的肉喂另一个的

“爸,怎么就光顾着生气,不想想们为什么要怎么做,但凡能忍得下去,们愿意这么闹,让人看笑话”许向华气极反笑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向党开了腔,闷声道:“爸,就算分了家,和翠翠还是会孝敬您和妈的”就是不想再受窝囊气了

不想闷葫芦似的三儿子竟然也想分家,许老头指着许向党说不出话来,再看冷笑着的许向华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许老头捂着胸口往后倒:“气死了,们想气死是不是,怎么生了们这么三个白眼狼”

许再春一拇指按在许老头人中上,把闭上眼的许老头硬生生掐醒了,暗暗摇头,来根叔为了许向国一家可真够豁得出去

许老头瞪许再春

许再春无辜地笑了笑:“醒过来就没事了,没事了”

许向华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突然觉得老头有点可怜了,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都没活明白

想晕过去给戴上不孝的帽子,逼得不敢分家,那就看看最后谁没脸见人

“今儿就是天塌了,也得把话说明白您别急着瞪眼睛骂不孝,打工作起,就往家里交工资刚开始一个月只拿二十三块五毛,知道大哥家孩子多还养着个病号,缺钱,所以只留下吃饭钱,上交十五后来工资往上涨了,往家里交的钱也越来越多,这几年一个月往家里交三十,还不包括时不时买回来的布料粮肉这些年挣的大半工资都给家里了

现在老大都是大队长了,阿文身体也好了,几个孩子也能帮家里干点活,日子能过下去了

累了,不想养了,就成不孝了那想让养到什么时候,养们到娶媳妇生孩子,再帮着养侄孙,最好把工作都留给们,是不是?

只听说过要养爹娘,就没听说过还要养兄弟嫂子侄子的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想过好日子自己去挣啊,不肯吃这个苦,就理所当然地吸着兄弟的血享福,还嫌弃吸的太少,三天两头的欺负人,爸,没这个道理”

一番话说得围观村民思绪万千,这许向国家要是揭不开锅,让兄弟们帮衬下,还说得过去可就像许向华说的,这一家是想过好日子啊,偏自己没这本事,就去压榨兄弟

“来根,家芬芳都出门四年了,这家也该分了,总不能叫华子养一辈子侄子吧,咱们这没这规矩”许再春的父亲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

一开口,看不下去的村民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老许家那笔糊涂账,村民不是没私下议论过,可们自家人不说,外人也不好多嘴今天许向华把矛盾摊在明面上来了,们哪能视而不见,几句公道话总是要说的

四面八方不赞同的声音汇聚过来,许老头一张脸青了白,白了青

“吵吵闹闹的,干嘛呢!”

“六叔公”人群自动让开道,让六叔公进来,跟一块来的还有许家二大爷许来发

老头儿精瘦精瘦的,精神却不错,拄着一根拐杖上下打量面皮抽搐的许老头:“行了,都散了吧,来根进屋说”在外头给人当西洋景,不嫌丢人是不是

六叔公又对孙秀花道:“来跟家的也进来,”拿拐杖指了指许向华和许向党:“两就别进来了”

许向华无所谓,带着许清嘉回屋收拾东西管老头子答不答应,要说的都说了,以后也没人会说一句不孝

至于这个家,是一刻都不想留了,要不就算分了也是白分

和许再春说好了,先去那挤一挤许再春当初造房子的时候野心勃勃,以为自己能生五六个,所以咬着牙造了六间屋子结果只生了两个儿子,还空着两间屋子,正好便宜了老娘和女儿一个屋,带着两小子住一间

许向党则是在许向华的建议下,打算回周翠翠娘家住一阵,也不敢继续住下去啊

许老头那边,四人进了堂屋后把大门给关上了,屋子里顿时暗了不少

许老头阴着脸坐在凳子上,孙秀花抿着唇坐在对面,六叔公和许来发一南一北分坐下

“不想分家?”六叔公盯着许老头

许老头板着脸不吭声

六叔公哼笑一声:“看真是老糊涂了,挖其儿子的肉贴给老大,倒是做的隐晦点啊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压着不给分家,还把向国家的给纵成了混球,见天儿的丢人现眼

今儿这一闹,别说们村了,就是外头只怕都得知道,用脑子想想别人会怎么想向国那些领导要是听说了怎么想,一个占了兄弟便宜,还纵着媳妇欺负兄弟的人,谁敢跟深交

再远一点,阿文都十七了,没几年就要说媳妇,人家女方能不来村里打听打听,就家现在这名声,谁敢嫁过来还有阿武几个,有这个例子摆在这,女方能不担心们家有没有小的必须养大的风气

要是就赶紧让向国主动站出来说分家,把脸面给圆回来”

听得许老头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

六叔公瞥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命好,几个儿子都出息了,本来嘛,华子们还能不管,不拉扯兄弟,和和气气的互相帮助多好可偏要自作聪明,把事情做绝了真等伤透了孩子的心,看将来后不后悔”

今年七十有二,见过的听过的太多了,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越是被父母宠爱的孩子越是不孝顺,当然也有个别例外,可例外的少

冷眼瞅着,许向国只怕也靠不住要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子婆娘这么胡闹也不阻止,别说阻止过了只是没用真想阻止,一个最受重视的儿子和丈夫还能阻止不了

可这话却是不好跟许老头明说,只能隐晦的点一点,能不能明白过来,就是许来根自己的造化咯

眼见着许老头白了脸,许来发温声道:“老三,将心比心,咱俩也是亲兄弟,家这日子过的比好多了,要是想让一直补贴,乐意吗,只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华子们能忍这么多年,已经够孝顺要是再这么糊涂下去,就不怕们撒开手彻底不管了真到那时候,可没人会帮着指责们一句不是,为什么啊,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许老头想起了许向华的威胁,这兔崽子说得出真做得到,遂咬了咬牙:“分家可以,不过老二和老四每人每月得给们老两口二十块钱,老三一年给一百斤粮食”

六叔公瞪直了眼:“咋不去抢啊!”那可是四十块钱,什么概念,们村一个壮年劳动力不吃不喝一个月也就只能挣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