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去老屋搬东西，这会儿就看出许向华的人缘来了,走到老屋的时候,几个人的队伍已经变成十来个，都是来帮忙搬家的
许向华也不客气,道了一声谢之后就指挥人搬床的搬床,搬柜子搬柜子
许清嘉也没闲着,收拾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正把鞋子装起来，就听见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三叔”
走到门口一看，只见许老头板着脸踱进院子，身后跟着同样脸色不渝的许向国
许老头和许向国望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脚步一顿,脸色阴的能滴下水来
众人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在许向华和许老头许向国之间来回打转，不会又要吵起来吧
许老头恨不得拿着烟杆上去抽死许向华,这混账玩意儿然硬生生忍住了，还破天荒地软和了声音对走出来的许向华道：“就是要搬也不差这一两天的,没两天就过年了,过完年再走吧,就当是咱们家最后一个团圆年”
头发花白的老头对着儿子低下头,这一幕任谁见了都不能无动于衷大多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许向华吐出一口浊气，不搬走，这一天的大戏可不就白唱了，还能撕撸干净？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过去,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疲惫：“真不想跟们吵了，老大，要是再撺掇着老爷子生事，就去给姚书记拜个年，怎么样？说得出肯定做得到”们公社这书记出了名的见钱眼开，许向国能用钱打通这条路，同样也能拿着钱堵上这条路
许向国这队长位置，还有许家文正在做争取的那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都是在姚书记那做的文章
许老头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抡着烟杆就要挥过来：“！”
“别骂，骂一句立马就去”
迎着许向华冷冰冰的目光，许老头硬是脏话给咽了回去，气得心口一阵一阵发疼
许向国脸有一瞬间的狰狞，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老四，真要做得这么绝”
“只要们不逼，也不想做绝了，”许向华平静地看着：“嫌弃名声不好听，那就别再惹事，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忘了要是三五不时的闹一场，别人想忘也忘不了，是不是？”
“算狠！”许向国一字一顿挤出三个字
许向华扯了扯嘴角，一个娘胎出来，打小一块长大的，难道想这么做，可谁让们蹬鼻子上脸
许清嘉仰头看着走回来的许向华，也不知道们说了什么，能把许老头和许向国气成那个模样，像是要吃人
许向华摸摸女儿头顶：“赶紧收拾东西”
许清嘉哦了一声
人多，东西一次就搬完了
许向华拿着这趟出差带回来的海鲜干货给每人抓了一大把，之前情急之下扔在了路上，有人给原模原样带着自行车送了回来
“这是在宁波买的特产，大伙儿拿回去尝尝”
拿到海鲜的喜笑颜开，没想到搭把手还能得到这样的好东西，这下年夜饭能多一个好菜了
们高兴，许向华心情也不错们村绝大多数人都挺好，淳朴又善良，偏们家有好几个让人一言难尽，也是奇了怪了
送走来帮忙的，许向华拿着油纸包了几份，打算给六叔公和二伯送去今天两位老人家帮说了不少公道话，有些话，们能说，这个当儿子却不好说
“出去一趟”
“去吧，早点回来，马上就要吃饭了”孙秀花叮嘱一句，刚刚她和再春媳妇做了好几个海鲜，老太太糟糕的心情在一堆食物面前不翼而飞，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许向华先去了六叔公家，感谢老人家，顺便不着痕地倒了一肚子苦水
六叔公叹气：“哎，也不容易，老子跟家老大真是算了，不说了，反正已经分出来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们要是再去闹，来找，风气不能被们这么带坏了，要不都有样学样，还了得”
许向华一叠声道谢
等从许来发家出来，许向华又去了马国梁家
马国梁正在院子里面劈柴，见了就问：“要看宅基地？”
“不着急，过了年再看”反正也不能开工，寒冬腊月土都冻上了
许向华把手上的油纸包递过去，笑着道：“嘉嘉跟说了，下午要不是嫂子来得快，她还得遭罪”
马国梁看一眼，目光耐人寻味：“金花，出来一下”
“干嘛呢”正在厨房做饭的阮金花急匆匆走出来，见了许向华不由诧异
许向华又说了一遍，把油纸包塞她手里：“多谢嫂子了！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孩子们尝个鲜”
阮金花透过缝隙看见一只干虾，嘴角翘了起来，笑容顿时热情好几分：“嘿，当时那情况，哪能不过去啊，这人最见不得人欺负小娃娃了，嘉嘉阳阳没事吧？”
“没事，幸亏嫂子来得快”许向华笑着道
两人十分开心地聊了两句，阮金花还想留许向华吃饭
许向华摇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得陪陪老太太和孩子”
“对，对，对，”阮金花连连点头：“那有空来坐坐啊”
许向华笑眯眯地应了
人一走，阮金花便迫不及待打开油纸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喜动于色：“雷雷几个有口福了，许向华倒是有良心的，其实也就嚷了一嗓子，没干啥”
“没良心的，能养兄弟这么多年”不过觉得许向华不单是为了这件事，恐怕也有金花挤兑许向国那些话让心里高兴了，那些话这个做兄弟的可不方便说，看来这兄弟俩还真是撕破脸了
马国梁心情大好
“这下子刘红珍还不得悔断了肠子，叫她横，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阮金花爱惜地摸了摸虾干，要是她不胡来，这会儿可不就吃上了，想想又不平：“就是太便宜们了，那么好的房子都给了们”瞧瞧自家这破屋子，再看看老许家的，阮金花不由泛酸
马国梁嘿嘿一笑：“便宜是这么好占的许老四这个养家的啥都没分到，东西都便宜了许向国，谁不得说许老四一个好，几百块钱对来说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买个好名声，值了可许向国呢，大家伙指不定怎么编排呢，是没见许向国那张脸，跟拿着烫手山芋似的房子存款东西都孝敬老头了，老头要是再找许老四要钱，唾沫星子能淹死”
细想想，阮金花笑容更灿烂，忙问：“那说都闹成这样了，许向国这个大队长还能当下去？”
马国梁眯了眯眼：“谁知道啊”话锋一转：“不过不管怎么样，许向国那名声是臭了，以后说话可就不怎么管用咯”大队长不顶用了，可不就得副队长顶上
被念叨着的许向国，此刻正立着眉，拿着皮带，阴森森地瞪着刘红珍
鼻青脸肿的刘红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点，好完全躲在许家文身后
“爸，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就是把妈打死了也没用啊”许家文硬着头皮求情
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同学家，这个同学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原本去年秋天就该去报到，不过政策一变又变，最近才正式定下三月开学
那人便请们过去吃饭，其实就是炫耀，许家文吃了一肚子火，不想一回到家就被告知一个惊天噩耗
家分了，爷爷只拿到了每个月十块的生活费难以言说的恐慌袭上心头，往后的日子们家要怎么过，十块钱够干嘛，在黑市上只能买到二十五斤大米，十斤肉都买不到
许家文也怨刘红珍，可再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爸打死妈啊！
许向国抓着皮带的手背上青筋暴跳，鼓着眼睛怒视刘红珍：“妈让消停点，让别刻薄老四家两个孩子，说过多少遍了妈拿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好了，家分了，名声也臭了高兴了，满意了！”最后两句是吼出来的
拽着许家文衣服的刘红珍抖如糠帅，磕磕巴巴地认错：“错了，真错了，向国，这就去给老四认错，给跪下，给磕头”
说着刘红珍就要跑出去
许向国一皮带抽过去，刘红珍惨嚎一声，一个箭步蹿到许家武身后，抖个不停
“敢，敢再去闹，就给滚出这个门，永远都别回来”再去闹，老四真敢去找姚书记，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把队长的位置丢了，要不们一家怎么过
吓得刘红珍一个激灵，忙不迭点头，抖着声保证：“不去，不去”
“好了，别闹了，做饭吧”一直闷不吭声的许老头愁眉苦脸地喊了一句
刘红珍如蒙大赦，一边留意着许向国，一边踮着脚尖往外挪，幸好，许向国没有再动手
出了门，刘红珍一瘸一拐地跑向厨房，彷佛后头有狼在追
许家双默默地跟过去帮忙生火
许老头苦闷地吐出一口烟，目光在许向国和三个孙子脸上一一划过，怒的怒，懵地懵，怕的怕突然间觉得烟都是苦的，一直苦到了心里头，这以后可咋办？
冷不丁的，许老头想起了一桩事，眼底浮现希望：“阿文，那大学怎么说？”只要大孙子考上了大学，老大一房就能翻身了老四才初中毕业都能赚那么多钱，大学生还不得赚更多
许家文心头跳了跳：“爷爷，们老师说希望很大”
许老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那就好”为了这个名额，的私房钱都砸进去了，可不能打了水漂
相较于老屋这边的愁云惨雾，许再春家可就快活了
许家康贡献出两瓶之前江平业送的好酒，配着许向华带回来的虾干，鱿鱼干，鱼胶，再炒了几个菜，菜色丰盛完全不亚于过年
几个孩子吃得满嘴鼓鼓囊囊，唯独许清嘉，她不能吃发物，所以在所有人吃的心满意足的档口，许清嘉只能悲愤地吃萝卜，心塞至极！
吃了一肚子萝卜的许清嘉洗过澡就困了，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一点声音，待听清几个字眼之后，睡意不翼而飞，连忙支起了耳朵
“这一千块是这些年存下的”
许向华知道老太太肯定藏了私房钱，但是真没想到她能存下这多私房钱，笑了：“的娘唉，您可真厉害，这么多钱怎么攒出来的？”
老太太得意地瞥一眼：“这十几二十年的，东抠一点，西抠一点，可不就攒下来了”加上老二回来也会给她塞点钱，有时老四帮家里买了东西不拿钱，攒着攒着就有了这么多她一直没敢告诉老头子，就怕知道后忍不住嚯嚯起来，幸亏没告诉
“这里头五百是给康子攒的，康子那情况也知道，妈要是不替多考虑下，就没人替打算了妈知道受了委屈，房子和钱都没得着，这四百给剩下那一百给老三，老三手里那点钱造了房子就没得剩了”孙秀花的声音带着忐忑，就算这样最吃亏的还是老四
许向华放柔了声音道：“妈，没什么委屈的，老爷子到底把养大了，那些只当还的”
“唉唉，还了，以后就不欠了，要是再敢上门跟要，妈就把打出去”
许向华笑了，还真有点怕老太太放不下那边，这样可就为难了
“这些钱先拿去用，想着这次造房子，把的和康子的一块造了都十五了，该有个自己的房子，要不人姑娘家哪愿意嫁”在乡下，十七八结婚的不少，许家康这年纪，可不就该盘算起来了一大小伙子没个房子跟着叔叔住，姑娘哪能看得上
许向华声音带笑：“您明天拿三百给三哥，三哥这些年不容易，剩下的您自己存着”
“不造房子了？”
“造，起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不够了再问要”许向华道：“康子那先不急，明天和康子商量下，二哥想把接过去”就是出差前那个电话里说的，结果一回来就遇上糟心事，倒把这一茬给忘了
“接过去？”孙秀花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过去被后娘欺负”许家康八岁上，许向军把接了过去，可没一个月这孩子就哭着闹着要回来回来她才问出来，孩子在那边被后娘磋磨了
许向华默了默：“康子十五了，人也机灵”小伙子高高壮壮心眼子又多，想欺负可不容易：“不管怎么说，跟着二哥总比待在老家前途好”
孙秀花想想倒也是，心里又不得劲，闷闷道：“看康子意思吧”又问：“手上真有钱？多少？”的钱家里用用自己用用还能剩下几个
“有一千呢！”
“咋这么多？！”
许向华顺嘴胡编：“不是老出差吗，出差补贴多，再帮人带东西地时候，们都会多给点钱当辛苦费”
孙秀花信了，之前刘红珍就没少嘀咕，认为许向华少报收入了，就她手伸的长，被抽回去几次才消停了
“那就好，房子的事上点心，住在别人家到底不自在”
许向华应了：“开了春就开工”虽然不想在村里长住，可一个落脚点还是要的再说句不吉利的话，哪天折了进去，这房子就是老太太和两个孩子的后路
“妈，明天带去镇上开个存折把钱存了，放身边不安全”
“不开，”孙秀花拒绝的十分坚定：“存银行，人家一查不就查到了，不就成富农了”她这辈子把什么倒霉事都给遇上了，三.反五反、破四旧、大革命……有钱的都倒了霉
许向华失笑：“妈，几百块钱想当富农可不容易”
反正老太太就是不相信银行：“放银行睡不着觉”
这下许向华还能说什么，只能道：“那可藏好了，别被老鼠咬了”到时候不得哭死，这是有前车之鉴的，纪家那老太太为了一百块钱差点哭坏了
“滚犊子，有这么咒的嘛，”老太太丢给两个大白眼，赶人：“赶紧睡的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留言人物多，列个大概的人物表哈
老大——许向国刘红珍
四个儿子：许家文、许家武、许家双、许家全（文武双全）
老二——许向军
儿子：许家康
老三——许向党周翠翠
儿子：许家宝
老四——许向华秦慧如
女儿：许清嘉
儿子：许家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