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零年代

8、第八章

在刘红珍的惶惶不安中,许向国和许向党回来了,许向国阴沉着脸,显然人没追到

冲上来追问的刘红珍撞到枪口上,被许向国骂了一句

刘红珍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而是殷勤道:“吃饭了没?给们留了饭”

兄弟俩在外头吃了碗面,只吃了三分饱,国营饭店一碗面两毛钱还得搭上三两粮票,哪舍得敞开了吃到现在,面早消化完了,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刘红珍便拉着周翠翠进厨房,怕孩子们偷吃,所以中午盛出来的粥锁在橱柜里

周翠翠从口袋里翻出钥匙,刘红珍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中午她朝周翠翠要钥匙,这憨货居然不给她,还搬出老太太来压她,拿把钥匙就以为自己是这家女主人了,美死她

她是长媳妇,等老两口蹬腿去了,这家还不是她的

橱柜一开,刘红珍眼尖地发现一碗肉,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了一块塞嘴里,也不顾肉还是冷的,三两下就咽了下去想起那么大一袋子肉儿子们却一口都没吃着,刘红珍咀嚼得更用力,泄愤似的

动作快的周翠翠都没反应过来,见她还要伸手拿,周翠翠急了,一把抓住刘红珍:“这是妈的肉”这肉是孙秀花中午剩下的

论力气刘红珍还真不是周翠翠的对手

在娘家刘红珍也是干惯农活的,可她嫁进许家没多久就怀孕,怀相还很不好,所以整个孕期都没下过地,家里有口吃都紧着她先来

刘红珍才知道原来人还能有这样的活法,等许家文出生,早产体弱家里但凡红糖鸡蛋都进了刘红珍的嘴里,有营养才能下奶嘛!

旁人家的孩子三五个月就断奶了,许家文愣是吃奶吃到了两岁要不是怀了许家武,刘红珍还想继续喂下去

之后几年,刘红珍一茬接着一茬的生孩子,加上要照顾体弱多病的许家文因而刘红珍除了农忙时上工平时就和孙秀花一块在家照顾孩子做家务,再干点自留地里的轻省活

直到许家文十岁,刘红珍才被孙秀花赶出去挣工分恰逢许向国当上副队长,顺理成章的,她混了个轻松的活,三五不时的偷懒,旁人看在许向国面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年后,许向国成了大队长,有恃无恐的刘红珍干活更是出工不出力

刘红珍可不就被养娇了了,哪里及得上做惯农活的周翠翠

力气不够,刘红珍转换策略,赔笑:“看向国和家向党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了一天,可不得吃点肉补一补,咱们夹两块肉上去,妈肯定愿意,那可是她亲儿子”

周翠翠不为所动,她虽然也想自家男人吃口肉,可想起老太太就歇了心思,闷声闷气道:“去问妈?”

刘红珍被噎得翻了一个白眼,嘿,变聪明了,恨恨地瞪了两眼,没好气地往回抽手:“手脚快点,想饿死人啊!”

一回头就见门口杵着许向党,长年累月在地里干活,使得看起来特别黑黑黝粗糙的脸上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刘红珍

看得刘红珍心里发毛,她敢骂周翠翠,却是不敢招惹家里男人的

“怎么进来了,饿了?”周翠翠问自家男人

许向党闷声道:“口渴”

“去送水”可算是找着借口的刘红珍提起地上铁皮热水壶就往外跑,老二那模样怪}人的

周翠翠倒了一碗热水递给许向党

许向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笨舌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端”说着接过碗喝光水,端起橱柜里的两碗冷粥就往外走

堂屋里,许老头和许家三兄弟都在,许向党闷头喝粥,许老头和许向国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向公社交代

“老四啊,认识的人多,看看能不能托人在上海找找”许老头吧嗒一口旱烟,虽然给上海那边拍了电报,可也知道希望不大,逃回去的那些人可会躲了

许向华一本正经地应了,却没当回事找回来给马大柱当沙包,虽然何潇潇不是好东西,但是马大柱更不是东西

近年来逃跑的知青不少,几乎每个大队都有,大哥别笑二哥,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爸和大哥都是官迷,但凡能影响大哥工作的都是大事,许向华懒得说

视线一扫,扫到了闷头喝粥的许向党,许向华挑了挑嘴角

喝完粥,许向党去了后头劈柴,是个闲不住的,也是觉得在这家里自己最没用,要是不多干活,心里不踏实

周翠翠也是差不多的心思,所以两口子都是眼里有活的,一天到晚没个休息

许向华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许向党奇怪地看一眼

许向华递了一根烟过去,许向党也抽烟,不过从来不舍得买偶尔许向华给一包,也是留着敬人用或者过年时送人

许向党黝黑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容,许向华凑过去给点烟,留意到粗糙的面孔,头顶的白发,最后落在皲裂的手上

一瞬间,许向华心里很不是滋味,许向党只比大了三岁,可看起来两人差了十岁不止,比许向国还显老

这家里,老爷子喜欢许向国,老太太偏疼和许芬芳中间的许向军和许向党不上不下,不过许向军精明,吃不了亏所以家里最可怜的就是憨厚的许向党,娶了个媳妇也是老实懦弱的

捡了一截木头当凳子,许向华咬了咬烟蒂,开门见山:“三哥,想过分家吗?”

许向党手抖了一下,差点拿不住烟:“说啥?”

见这反应,许向华笑了:“分家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许向党整个人都懵住了

许向华摸了摸下巴:“论理咱们家早该分了是亲哥,跟说句实在话,是不耐烦继续住在一块了,吵吵闹闹没个消停的时候想过点清清静静的日子”

这话可说到了许向党心坎里,想起了方才厨房里那一幕

刘红珍呵斥周翠翠的情形,三天两头在家里发生明明她应该干的活,却推给翠翠,干了也没落一个好媳妇被这么呼来喝去,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分家的念头,不是没冒出来过,就算分了以后,吃用没现在好可们夫妻俩有手有脚也肯干,肯定饿不死哪怕苦一点,可心里头松快,不用欠着人也不用受气

可妹子出嫁第二年,许向华才起了个头,就被老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老爷子差点出事,还说想分家等死了再说

所以这几年,许向党也只敢想想

许向华循循善诱:“分家以后,和三嫂养些鸡鸭,再养几头猪,年底卖了,都是钱,养得好了,也有好几百小宝七岁了,也该开始替攒家底了”

倘若不分家,养这些家禽牲畜的主力肯定是许向党两口子,钱两人却是摸不着的,但是和许向国挣的钱却有一半是私房

许向党脸色一僵,手里拢共有十八块七毛五分,是这些年孙秀花塞给应急,存下来的

侄子们都有兄弟攒的家底,可小宝有什么,只有十八块七毛五分

许向党一下子被戳中了软肋,自己怎么样没关系,可儿子是命根子

见脸色辗转变幻,许向华诚恳道:“三哥,就是不为自个儿,也得替小宝考虑考虑”

许向党咬了咬牙:“想干嘛?”

“年后就跟爸妈提分家,到时候表个态,坚决点”分家这事,老爷子十有八/九不会同意自己把自己分出去那是下下策,的情况到底和许向军不同,难免要被人戳脊梁骨自己不在乎,可女儿要嫁人,儿子要娶媳妇,名声这东西还是要的,所以来找同盟了

这一天晚上,好几个人没睡好

躺在床上的许向党脑子里乱轰轰的,各种念头在里头打架

翻来覆去,弄得周翠翠也睡不好,就连睡在周翠翠边上的许家宝也在睡梦中哼哼唧唧噘嘴,似是不悦

周翠翠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安抚,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睡不着?”

黑暗中,许向党横了横心,把下午兄弟俩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咽了口唾沫,问:“怎么想?”

周翠翠半天没说话

许向党耐心的等着,心跳不由加速,扑通扑通,不只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周翠翠的

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许向党嗓子眼有些干,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咱们听四弟的吧,四弟聪明,心好”周翠翠声音有些忐忑老实不代表傻,周翠翠分得清这家里谁真心对们这一房

大哥话说得漂亮,实事儿却没见干过多少一直说着要给换个略微轻松点的活,可们夫妻俩至今都干着重活因为一家子都干轻松活的话,外人要说这个大队长不公正

可四弟会悄悄给红糖、奶粉、麦乳精,让们补补身体,反倒让们不要说出去

许向党点了点头,又怕周翠翠看不见:“好”声音有一点点抖

这一晚两口子都没睡好,心头热乎乎的,越想越精神

另一边许向国夫妻俩也没睡着,许向国愁着何潇潇逃跑的事儿,辗转反侧

刘红珍则是悄悄揉着肋骨,一回屋她就被许向国踹了一脚,喝骂一顿不说还被赶了出去

她哭着跑进了大儿子屋里头,许家文泡了一碗麦乳精给她喝,又劝慰了好半天

刘红珍这才别别扭扭地回来敲开房门,对许向国做了保证

她那些话,许向国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认错求饶比谁都快,可要不了多久又要犯老毛病说她傻吧,精明的时候比谁都精明,可偏偏又老是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蠢事明知道老四疼闺女,还要去刻薄许清嘉,真以为老四是个泥人性子

许向国余光留意着许向华那屋,里头透着光,站在门口又训了刘红珍一顿,才让她进来

揉了两下,缓过来一些,冷不丁听见许向国在叹气,刘红珍眼珠子一转,讨好道:“要不明天咱们买点东西给姚书记送过去”

许向国翻了个身:“费这个钱干嘛,也许过两天人就遣送回来了”

刘红珍心里就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