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3黑月之潮 中

第十一章 末代皇帝&最后一个克格勃 · 八

“可们也没有手软啊们只是比较隐蔽罢了,们的人是左派议员、政治说客,都藏在幕后,有人忙着军援中国,有人忙着从美国贩卖武器去英国,还有一伙人在橡树岭造原子弹要不是们,核武器出现在人类历史上的时间还要延后几十年吧?那些家伙如今不还躲在学院本部的地窖里么?要不是们参战,希特勒和东条英机也不会输得那么快自己就是美国海军的军官”

“废话!们都空袭珍珠港了还不参战?们空袭珍珠港的当天正在跟汉高谈判,俩差点就被日本飞机的炸弹炸死!”昂热说得怒火中烧

“战争的前几年过得一直不错,东亚战场上传来捷报,德国盟军也在欧洲战场上顺利推进,俄国人和美国人还没有参战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每天动员家族中的年轻人,接见归国英雄,玩弄的妻子们,如今回忆起那段生活好像活在荒淫的梦里直到希特勒忽然进攻法国,马其诺防线全线崩溃,八天后法国投降,的梦忽然碎掉了想起妈妈还在法国,因为战争的缘故有五年们都没有通信了简直疯掉了,立刻就想跳上船赶往欧洲,但下属们劝谏说不可以,很快日本就会在太平洋和美国人开战,那时交通将会断绝,再也不能回到日本们向保证说会跟德军参谋部联系,无论如何确保妈妈的安全,德军参谋部也确实派人去了妈妈任职的教堂,留守的神父说妈妈几年前就离开了法国,不知道去了哪里……心安了很多,战争开始前妈妈就走了,那么她应该没什么事相信妈妈一定是去了某个没有被战争波及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一盏灯,她穿着黑色的修女服坐在灯下,给一群孩子讲圣经故事”上杉越仰头喝干杯中的酒

昂热不再插话了,听出了话里的痛苦,那种痛苦就像针刺在背脊上那样叫人不得安宁从未想过这个介乎宿敌和老友之间的上杉越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中……足足六十年过去,那痛苦都不能平息

默默地给上杉越斟满酒

“太平洋战场上们节节败退,政府放出‘一亿玉碎’的口号那时日本有一亿国民,这口号的意思是要举国投入战争,哪怕平民也不例外那时主战派的聚会简直就是神经病院,每个人都有死志,也被们的忠诚感染知道一直没什么主见和立场,觉得这个民族正经受灾难和痛苦,它的国民期待,也应该做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天皇就宣布无条件投降了天皇都投降了,这个影皇还能做什么呢?这时听说来了,一个叫希尔伯特·让·昂热的男人,是欧洲秘党的领袖,要来接管日本的混血种”

“于是决定刺杀”昂热说

“是啊,其实什么都不懂,不懂战争也不懂经济,唯一的优势就是血统是皇,绝无仅有的超级混血种,适合单枪匹马地去打一场圣战,这场圣战中的敌人是欧洲秘党的领袖们在公开的战场上战胜了们,就在秘密的战场上杀了自信世界上没有胜过的混血种但‘时间零’真是一种能够逆转战局的言灵,空有血统却没有临敌经验,挥舞两柄木刀殴打,这个皇居然无力反抗”

“二天一流,那时刚刚学会,打人必用那招”昂热微笑

“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么?一个劲儿地殴打,一个劲儿地咆哮说战争中每个人都是有罪的,们并不神圣,们也不后悔,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最后问说,知道们的军人在海外都做了什么吗?忽然愣住了,是啊,不知道,从没亲眼看过海外战场,只是呆在深宫中宣讲第二天有个美国上尉开车给送来了一车档案,那是们用在东京审判中的证词”

“是派人给送去的,当时觉得是个被惯坏的死孩子,货真价实的王八蛋”昂热说,“需要学习学习”

“日夜不停地看那些证词,开始每看一段就奚落美国人的无耻,把战争的错误都算在日本人头上战争总要死人的,即便是有些平民会被遭殃,那又怎么样?在历史的前进中总有些人会殉难,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上杉越说,“直到看完了一份南京大屠杀的证词……觉得自己像是石化了,一寸寸地开裂,一寸寸地灰化……1937年12月,南京被攻克,之后的六个星期中,城里有30万平民被屠杀南京城里西方侨民的证词是审判战犯的关键证据,一位法国天主堂的修女说,日军甚至冲进西方教会开设的育婴堂,强暴藏身在里面的中国女人老嬷嬷让中国女人们穿上修女的衣服,秘密地带她们出城她们在江边被日本军队拦截,藤原胜少校发现她们都是假修女,于是所有女人都遭到了强暴,反抗者被用刺刀剖开了肚子没有遭到侵害的只有带队的那位老嬷嬷,但她目睹了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后无法忍受,于是开枪自杀死前她诅咒说神会惩罚罪人,用雷电用火焰……”

“她的名字是夏洛特·陈”上杉越缓缓地转身,缓缓地抬起眼帘,直视昂热的眼睛,“那是妈妈!“

梦~阮~读~书~

的眼瞳变为酷烈的暗金色,仿佛有熔岩在深处流动,的龙血正狂暴地涌动,完全不受控制

“妈妈死后藤原胜少校用她的尸体试刀的佩刀是锋利的‘七胴切’,把妈妈和中国女人的尸体堆起来,一跃而下切断七具尸体……惊恐地尖叫,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不敢相信那份证词,妈妈分明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某个平安的角落里啊,她在灯下给一群孩子讲圣经故事,她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呢?那些卑贱的蝼蚁怎敢把刀刃用在妈妈身上?那些蝼蚁那些逆贼!们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法为们的所作所为赎罪!”上杉越低声嘶吼

一直故作平静,这时终于克制不住露出了本相传说龙颈下有一尺逆鳞,触之则怒杀人,母亲就是上杉越这条老龙的逆鳞

“提着刀冲出门去要杀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藤原胜逃不出的掌心,所有归国军人都能查到……但偏偏没法杀这个藤原胜,因为在日本宣布投降的当天,藤原胜中校切腹自杀,被誉为英雄,的牌位被供奉在神社的高处,因为证明了自己的武士道”上杉越的眼角抽动,“那座神社就是蛇岐八家的神社,的真实姓氏不是藤原,而是宫本,是的部属但因为级别太低下了,没有接见过”

“逆臣何能有英雄之名?”上杉越猛地抓住一双筷子,就像武士拔刀般,手背上青筋凸起

不久之前还淡然地说自己只是个拉面师傅了,可此刻瞳孔中涌动着仅属于皇的狂怒

“好了好了,别坏了修行”昂热从的手中抽走了筷子,递上酒杯,“所以才烧掉家族神社的?”

上杉越喝了杯酒,平复了很久很久,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冲进神社,当着神官们的面砍断了藤原胜的灵位,踢翻了为祈福的长明灯,把的骨灰从神龛里抽出来洒得到处都是……可也只能做这些了,还能怎么报复呢?没办法报复一个死人转而仇恨家里的那些老东西,是们把从母亲的身边带走,给灌输了圣战理论可们也都死了,们太老了,在战争结束前一个一个去见了菩萨最后只能把怨恨发泄在那些妻子的身上……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回到家中,说要跟她们一起洗罗马浴,鼓励她们说们还要努力生下优秀的孩子,延续日本的精神她们一如既往地顺从了,那时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煤了,她们就用木柴烧热了足够灌满罗马浴池的水她们赤身裸·体地在浴池中呼唤,而忽然拔刀逐一切断了她们的喉咙”上杉越缓缓地闭上眼睛,“血把满池的水都染红了”

昂热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被杀死的女人哭泣着说,她们真的没有做对不起的事,她们只有一项秘密的任务,就是在的酒里掺入催情的药若是令她们怀孕,她们的家里就会得到一百亩水田和十万日元坐在浴池边看着她们的尸体交叠着浮在水中,长发在白皙的后背上洒开,世上再无那样狰狞的画面这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天主教是反对自杀的,作为虔诚的修女,妈妈却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呢?因为不堪忍受女孩们受欺凌的场面?不,她是受不了自己内心的折磨,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的儿子也参与了那场战争,还是那些暴徒的精神领袖她最后诅咒的人不是藤原胜啊,而是,该被天雷和火焰杀死的人不是那些用身体侍奉的可怜女人,而是”

“为难过”昂热轻声说着,饮尽了杯中的酒

“这就是的罪孽,足够把钉死在十字架上直到世界末日对不起妈妈,听她讲了那么多圣经故事,却从未从中领悟爱”上杉越从领口中摸出银十字架攥在掌心,默念,“当懊悔这罪恶,祈求主,或者心里的意念可得赦免……多年之后,终于信了神现在是社区教堂的兼职牧师,有时候整个下午都坐在教堂里,看着太阳渐渐西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里昂郊外那座不大的教堂期待着有人忽然在耳边说起夏洛特嬷嬷如何如何……这是这一生仅存的平安喜乐”

“所以至今没有孩子,是不希望皇血传承下去”昂热说

“皇血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错误,不知道那位尊贵的龙王把它赐予人类到底是什么目的,但它根本没法给人带来幸福,只是一代代地点燃野心拥有皇血的人从出生之日起就被诅咒,们永无幸福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像这样背负诅咒”上杉越看着昂热的眼睛,“老友,也放弃吧,皇血和圣骸都是该毁掉的东西,别让它们留存在世界上”

昂热慢慢地喝干了杯中的酒:“在这样难得的雨夜听到了这样难得的故事,总该为做些什么好吧,对许诺不会利用皇血的力量,找到圣骸之后会第一时间毁掉它,把它炼成贤者之石也许是不错的主意”

“酒喝完啦,也该打烊了再见昂热……应该说再也不见,就让守着那点点平安喜乐死去吧”上杉越轻声说

“听这口气,大约也不欢迎参加的葬礼吧?”

“的葬礼会是个天主教式的,平静、悲悯、充满爱的葬礼在那个葬礼上只是个为社区辛勤奉献的拉面师傅好吧,不是送别黑道至尊,这种浑身血腥气的复仇者还是别来了”

“给带的小礼物,法国产的巧克力,也许能帮想起点法国的味道吧”昂热把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起身撑开伞,摇摇晃晃地走向玛莎拉蒂小巷尽头是灯火通明的大都市,打开车门时回头张望,上杉越静静地坐在小巷深处的风雨中,樱花和水一起在脚下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