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一零七
半夜十二点多,吹了一路冷风的晃进了江南水郡小区的大门,抖抖索索地打开家门,悄悄潜入暮雨的卧室
室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屋里,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床上的人睡得挺沉没有发现这个不速之客光着脚屏着气无声地摸到床边,本来还坏心眼儿地想要吓吓这个人,无奈夜幕如纱,那张隔了几层纱般的恬静睡颜硬是让杂念丛生的心安定下来本来还被酒精烧得脑子发热呢,而看着,就像某根弦忽然松了,有种脱力般的疲惫涌上来,想需要好好地睡一觉,今儿是耍得挺痛快,从明天开始估计有烦的
一点儿都不后悔,只是怕麻烦
蹑手蹑脚脱了衣服,拉起被子一角钻进去,因为手脚冰凉也不敢靠太近谁知刚背对着躺好,一只热乎乎的手臂就伸过来,紧接着暖和的胸膛贴上的后背,冰凉的脚趾也被压在某人小腿下……
还是把人给吵醒了,默默地想,却没吭声
包裹在暮雨温暖的气息中,觉得自己因为寒冷而瑟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像是泡在热水里的茶叶
“不是说不过来了吗?”身后的人在耳边小声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朦朦
往怀里缩了缩,太舒服了,让忍不住想要靠得更紧,“喝多了,走错门儿了”那些让人烦心的事儿明儿再说吧,可以肯定,只要暮雨在,无论发生什么,的世界都不会失衡,而此刻只想好好享受那个人的拥抱
几个浅吻落在脖子和耳后,暮雨低声哄着,“睡吧,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边有点愤愤地骂着“死孩子……”边闭上了眼睛
瞒什么事儿特容易,却什么都瞒不过……
早上杨晓飞看见时小眼睛瞪得溜圆,“安然哥,啥时来的?”
“昨天晚上……”随口答了一句,示意坐下吃饭不知道过来,也没早起做饭,早饭还是暮雨做的,按着平时上班的时间
吃完饭,没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跑去上班儿,而是自告奋勇地要求洗碗,杨晓飞以为今天歇班儿,跟虚伪地客气一下儿便欢乐地去客厅看电视了暮雨手不方便,靠着厨房的门看着笨手笨脚地忙活,眼神儿深深浅浅地变化
“辞职了……”突然来这么一句,没回头
感觉暮雨走近背后,又重复了一遍,“辞职了……”手里刷盘子的动作也没停下来有点儿不敢看暮雨,之前忍了那么多委屈,就是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可最终还是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温水哗哗地流着,洗碗池里是白腻腻的泡沫边解释昨晚混乱的情况,边拿洗碗布在瓷盘子上来回地擦说一会儿就要小心地回头看一下,暮雨听得太安静,得确定还在身后站着
表达能力本来就不强,心里再有点虚,更是说得颠三倒四,磕磕绊绊
“……然后就来这儿了……”说完最后一句,长出一口气
暮雨还是没什么动静有点儿慌,该不会生气了吧,气太冲动?
的疑虑很快被打消,因为暮雨慢慢地从背后搂住了的腰,下巴搭在肩膀上,呼吸洒在耳朵边儿
这起码表示没生气,也就放下心来,等着暮雨给个回应
等啊等啊,就听那人说:“这个盘子都让擦薄了……”愣了一下儿才发觉,原来这半天都是在死按着手里的一个盘子翻来覆去地洗
太紧张了
气呼呼地转身,虎着脸瞪,“还不是怕不高兴吗?吱都不吱一声儿,还以为……”没等说完暮雨便偏着头吻住了的嘴,手臂在背后牢牢地锁住,温柔强悍不容拒绝本意里的挣扎在瞥到眼底闪闪烁烁的流光时,瞬间便融化成了酸涩,随着身上的力气消失无踪
“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后来趴在肩膀闷闷地说,“都是为……”
说什么谁为谁啊,们之间有太深的牵扯笑着继续洗盘子,就那么抱着,不言不语会有很多后续的麻烦事排着队过来,而真心觉得,那没什么
最开始找到兴师问罪的是总行的叔叔,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骂冲动骂犯浑,一码事刚过去又惹祸上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打了人不说,还辞职……叔叔让马上过去那里给解释清楚,不去,就说不想干了,没办法,最后威胁说要是敢把辞职信递上去就给家打电话……
第二个找的是总行办公室,们得知揍了副行长,让必须今天中午之前去总行报告这件事,如果不去总行会对进行强制处分……切,都不想干了还怕处分,没等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是曹姐,告诉说们一行人去看过王行长了,医生说人没什么大问题……据说现在折腾着非要诉诸法律呢,曹姐让买了东西去医院看看,跟赔礼道歉,争取原谅……同时还告诉说,她不同意辞职,也不会在的辞职信上签字,让回去上班……还说她会帮在领导那里解释……辞职的事情不想跟她多说了,至于姓王的想怎么闹,随,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真不怕
然后小李打来电话,她倒是挺平静的,问为什么要辞职,说如果单是因为打架这事倒不至于这么极端,如果是为了暮雨,那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对她始终都怀着歉意,就说感情这东西是情愿的吧,她为做了那么多事,还是觉得像欠了她点儿什么最后她说会尽量找人帮着安抚着姓王的那边,不至于让们闹到局子里感谢的话还没出口,人就把电话给挂了……
旁的人都在为着急,为奔走,如果们知道跟暮雨还有杨晓飞三个人是一边斗地主一边用手机免提听着电话,一定会被气死吧
平时难得赶上们三个都这么闲,而如今,三个无业游民在新年的第一天在纷纷乱乱地一大堆杂事儿中,悠然自得地斗着地主,真是诡异
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逍遥,暮雨平时可厉害,今儿斗了多半个上午一把牌都没赢,那心思全在那些电话上呢……杨晓飞也就是一活的牌架子,只有自己还在状态
每通电话后,杨晓飞都会试着劝辞职的事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要找个像原来这样轻松又高薪的工作很难说的是实话,然而在无法两全齐美的情况下,人总得有所取舍暮雨则微微蹙着眉,眼光不时飘过来说不清的复杂心绪,却始终没有开口杨晓飞着急,说,“韩哥倒是劝劝安然哥啊?这工作丢了多可惜?”暮雨没理,对说,“会一直在身边”大笑着倒在肩头,不是碍于杨晓飞,一定扑过去亲的意思是无论继续呆在银行还是辞职不干,都不会离开这话让觉得无比安心,放弃一切都觉得值
暮雨由着靠在身上,手里熟练地洗牌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吴越的名字
开了免提,“啥事?”
吴越真不愧是好哥们儿,为们带来了新年第一个欢乐的消息:房子找着了两室一厅,位置不偏僻,设施齐全,随时可以搬,能长租也能短租,租金便宜
现在快过节了,找工作也得等年后,到时候们还在不在这个城市也不好说,先租三个月,到期是继续还是退租再看情况
吴越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房子,随便把租房合同签了
说随时都有时间,辞职了吴越开始还以为在开玩笑,后来终于明白是认真的,也坐不住了,说安然在弟妹那儿呢是不是?等着啊,马上过去,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商量商量,真不够意思……挂电话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嘴里骂着太多事,心里却很温暖
这一上午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个电话,脑袋都大了所以,当手机再次响起时,恨不得一脚把它踩碎
居然是老田从上次找帮暮雨买票到现在都一年了,中间也就联系过四五次,这肯定是有事儿才找的
接起来一听,果然,说前两天回家了,今儿回来的时候,妈让给捎了点儿东西,想给送过来,问在没在宿舍
这就别麻烦人家了,说等着吧,自己去单位拿
打车去打车回没用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吴越已经到了,正跟暮雨聊天呢看见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感慨,“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
没理,直接打开那个裹得很严实的小包裹
是一只浅蓝色的半指手套这颜色跟娘亲给暮雨织的毛衣一样虽然娘亲说过要给织副手套,但是很明显这只是给暮雨的,因为只织了四根手指
前些日子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确实提过,说暮雨觉得伤了的那只手很难看,老是拿纱布裹起来看来这事儿娘亲是放在心上了,这才几天啊,就赶出这么只手套来半指手套很方便,平时戴着保暖还不影响做事,这么细心的考量只能说明娘亲是真的心疼着暮雨
“咱妈给的!”把手套塞给暮雨,“纱布可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