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104、一零六

救护车来了接走了王行长,因为被好几个人扶着,而被死命地压在地上,所以没看清的伤势,虽然流了点儿血,却不是很解恨李行长跟着去了医院,周行留下来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终于被放开揉着几乎脱臼的胳膊,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根本站不起来顺手从地上捡了根烟,跟服务员借了个火儿,背倚着墙坐在一片杯盘狼藉中慢慢抽了几口不停有人过来跟说话,各种语气,询问的、关怀的、责备的,嗡嗡响成一片,所有的话都听不清,所有的问题都不回答,所有伸过来的手都被打开

在想问题,在做决定如果要这份工作,那以后就得一直跟暮雨这么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一年两年……现在还年轻,以后年纪大了,总不结婚又会是个麻烦事儿……要说对这份工作有多爱,没有,一点儿也不爱她,只是因为这份工作给稳定的收入,才想要多干些时间,多挣些钱之前一直期望自己能发展的好一点,可以让暮雨不那么辛苦,在需要的时候能帮能让依靠,现在看来,单位的干涉让连好好爱都成了妄想,所谓帮只是害得前功尽弃、诽谤缠身……

没这份工作又怎么样,俩大活人还把让自己给饿死?

一根烟燃尽,当费劲儿地扶着墙试图自己站起来时,有只手扶了一把,下意识地甩开,那爪子又抓过来,不耐烦地抬头,却对上小李红通通的眼睛,她扯着的胳膊,表情倔强又脆弱说她这是图个什么?不能这么老拖着人家,人有什么义务陪演戏啊?演到什么时候啊?心里一软,顺从地随着她坐在旁边沙发里,甚至喝了两口她倒给的茶水旁的人看着这样也不再搭理好好的年终聚会,就这么被给搅了个稀巴烂,不过,一点儿都不后悔,只后悔下手太轻了

周行跟饭店的人交涉完了,让大伙儿该回家回家,最后把拉上车一起回了单位当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

喝完酒坐车会恶心,车里沉闷地气氛更加重了这种感觉,看着车窗外想分散注意力,却想起吃饭前暮雨给发的信息打开手机,找到那条短信,很简单的六个字,暮雨的嘱咐,“少喝酒,别闹事”

无奈地苦笑,以后叫韩半仙好不?

单位,周行办公室

“安然,为什么打王行?别跟说又喝多了”周行长面色铁青着问,右手撑着腰

“周行,对不住,不是故意推的,要不拦着,也不至于闪了腰……”真心觉得有点抱歉,毕竟是快跟爸妈一个岁数的人了,平时养尊处优的,哪里经得起推推搡搡

“不拦着就把人打死了,现在还不知道医院什么情况呢,最好求仙拜佛王行别有什么事儿……否则谁也保不了”

耸耸肩,随便吧,爱咋地咋地!

周行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强压着火气问:“为什么打人?到咱单位三年了,平时虽说没什么成绩可也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啊,最近这是怎么了?”

没回答,反问道:“周行,能问您个事儿吗?”

把从金刚那里听来的建筑业年会时发生的情况挑挑拣拣的跟说了一遍,当时周行就在现场,看着清清楚楚,而以对周行的了解,不会说谎骗

“是有这么回事,就是为了这个?”周行表情里闪过一丝怀疑

“对,就是因为这事儿,姓王的随便几句话就把韩暮雨给抹黑了,而且是当着全市的建筑业经理人,们高层沾上这事儿都急着撇清怕惹麻烦,更何况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民工,有这么个名声,以后在建筑业还能有什么发展?”

“说这话王行确实是有点儿欠考虑,可是,也不能打人啊?再说了建筑业不成,那个姓韩的朋友还可以换其的行业……”

“是可以,”点头,牙齿咬得喀喀响,“可凭什么,凭什么一张嘴就毁了别人的努力,凭什么随意就左右别人的方向,当别人是什么?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这种人渣没打死算是便宜了……”

“安然,冷静点儿……”周行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是却更严肃,“闯祸了知道么?也许有的道理,可是伤人肯定是不对的也是从一线干起,三十年到现在这个位置,明白有时候当领导的一句话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这是现实,没法改变处在底层的位置决定了没有办法按自己的想法走,别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抹杀所有的付出,没什么道理可讲,世界就这样儿现在怎么气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怎么跟王行赔礼道歉让原谅,前提还得是没什么大碍……”

“赔礼道歉?”冷笑着,“宁愿跟遗体告别!”

周行拍桌子,“安然,知道在总行有亲戚,可是,打得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还想干下去的话就别这么犟……”

麻儿利儿地把挂在胸前的工牌摘下来,拍在桌面上,“不干了”

周行一愣,“说什么?”

“,不干了”清楚地重复了一遍

这话说出来,感觉很……神清气爽!靠,早知道这么痛快,当初有照片出来就干脆承认了多好,那时候磨磨唧唧、提心吊胆的,既然暮雨现在择不清了,干脆也破罐子破摔,有什么啊,不就换一工作吗?

“…………”周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安然,别这么冲动,以为现在像咱们单位这样的工作好找是吗?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为朋友出头也要适可而止……”

要说话被开门声打断,李行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曹姐、高哥,还有其几个部门的经理李行赶紧问,“王行情况怎么样?”

“医院给检查着说头骨没事儿,有点儿轻微脑震荡,外伤缝了十几针,恐怕得留下疤,受惊吓很严重,医生给打了镇定剂情绪才稳定下来,家人已经过去照顾了”李行简单地把情况说明,看着,眼光带着很强大的压力,“安然,给们解释一下……”

要是以往,还真有点怵头跟李行这么说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也豁出去了让说,好,说把姓王的如何在暮雨上班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寻衅滋事、又如何在建筑业年会上故意散布谣言让暮雨没法在l市立足的那些事都摆在桌面上,让们看看这人有多恶心

不过这些人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惊讶或者怀疑的情绪,们听说完都是一副无奈的平静,说是冷漠也不像,忽然明白了,这些人整天跟王某人打交道,当然比更了解的为人和行事风格,估计觉得做些事儿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曹姐站在人群里望着,看得出她眼中的焦急和无力,毕竟,这个场合她没有什么发言权

“无论有什么理由,打人都是错的,单位肯定得处分,因为情节严重,要上报总行;至于要不要追究法律责任还看王行个人的意思”李行说的很客观,其实一向敬重这个领导,至少对事不对人

“姓王的想怎么地随,至于单位的处分,该怎么罚怎么扣都认了,这些年单位给了不错的收入和安稳的生活,甚至给了很好的发展机会,是辜负了各位的期望,”说到这里,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圈,平时接触最多的曹姐几乎是惊恐地冲摇头,高哥也暗暗朝使眼色,给们一个笑容算是安抚,其实,跟们在一起是轻松愉快的,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不是工作本身单调乏味,不是因为某个人不对路,不是不得志,而是一种大行业环境下的制度和意识上对们这种小众情感性向的排斥不容,这种对立让只能二选一,结果根本毫无悬念,所以,“感谢各位这些年得照顾和包容,本人能力有限,确实不适合银行的工作,现在正式提出辞职……辞职信等写好就交到办公室……”

这下且不说别的人,连一向沉稳的李行都惊讶了,“辞职?”

“是,辞职!”

曹姐两步走到面前,拉着胳膊骂道:“胡闹什么?谁说一定要辞职了?”

扯下她的手,“姐,自己想辞职,不想这样,忒难受了……不明白”明明爱了一个人,却要扮成普通朋友的样子

“小李怎么办?她那么喜欢”

“李琳啊,”对她总觉得有些愧疚,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她自由了”

转身往外走,同事们挽留的话在身后落了一片离开这个地方,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很坚定容不下爱暮雨的地方,不想多呆一分钟

“安然,”许久没开口的李行忽然叫住,“考虑清楚”

耸耸肩继续走

“安然,“李行再次开口,“说的那些理由,不计后果大打出手,说起来都不是为自己,执意辞职,也是为了那个朋友?”

回头,李行看向,目光如炬

之前照片事件那些虚张声势的调查,大部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是有人想要留下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搞这些东西,来给出一个留人的理由这些浅显的手段,做了十几年高层的怎么会看不透

“那真的就只是个朋友?”问

笑着摇头,抬起右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一个吻印在那条仍然明显的伤疤上,反问道,“说呢?”

管怎么想!不理身后那些表情各异的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