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103、一零五

十二月三十一号,年终结算的日子,难得的一天不对外营业,白天把一年的账单都打出来,装订好,算算净利润,然后晚上大伙儿美颠颠儿地去某饭店吃一顿,听领导们总结总结畅想畅想今年的这顿饭吃得是最开心的,昨个儿总行的调查结果下来了,虽然照片在那里摆着,可是那么多人证明当时喝醉了,又有小李给当挡箭牌,调查的人最终也没查着什么,就被说了个酒后行为失当拿着随调查结果同时下来的薄薄一纸委任书,之前那些愁云惨雾也仿佛疏忽散尽,一下子满目天光了

心里轻松了,同事们的敬酒也就没太推辞,喝得不少却痛快姓王的也没再找麻烦,甚至跟其俩行长一起恭喜升职,并对提出‘殷切’的希望是很烦,可还得在这个单位混下去,还要在手底下干工作,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没这个资本去跟硬碰硬,只好忍着恶心,假模假样地应付

如果不是半路出去上厕所,如果不是遇见金刚金老板,想,后来的事情大概就会很不一样了可是,没有如果去厕所了,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于是,命运在那一刻忽然转向,头也不回的奔向那些始料不及的劫数

当时金老板没有看见,是主动找搭话的

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单纯的愿望金老板很欣赏也很信任暮雨,是怕了那些传言才不得不忍痛把暮雨辞掉,而暮雨,其实是喜欢建筑这个行业的,愿意花很多时间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那不是为了谋生才不得不为,而是对那些钢筋、石头、铁架子真有兴趣,看着一个建筑物在手中成长,从生根地下到巍然耸立,暮雨很有成就感当然,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既然已经在金老板那里有很好的基础,为什么舍弃不用呢?

想当然的觉得,这边警报解除了,暮雨的麻烦也自然该随之消散掉于是拦住了金老板,话里话外跟说了单位对照片事件的最后处理结果,本人不仅没事儿了而且升官了,所以整件事都是误会,所以调查的另一个对象肯定也是无辜的,那么是不是可以回去继续正常工作?

想得是金老板肯定开心地一口答应下来,结果发现表情特别为难在的再三追问下,才肯跟说,说没那么简单,们单位这边怎么处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为什么啊?”问

金老板东张西望着把拉到一偏僻的角落,“跟说啊安会计,不是不想让小韩跟做事,而是……唉,怎么说呢……前些日子,建筑行业年会,咱们市建筑、房地产、装饰装修等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场,还有给建筑业贷款比较多的几家银行的也在,们行算是最多的们这些小工头都凑过去拉关系那天到场的是们周行和王行,当时三大建筑公司的经理们都跟俩一桌过去敬酒时,们王行忽然拉着跟道歉,说工作方法不科学,不该去工地上闹,还说扯得跟林经理都流言满身……是小角色没人认得,可林经理不一样,听说林经理有流言个个都倍儿好奇,满桌子的人全上来打听……流言这东西不都是越描越黑么,原来没影儿的事儿,现在搞得满城皆知……三大建筑公司本来就争得厉害,那些经理们明面上说说笑笑、推杯换盏的,暗地里更是斗得死活,个个睁大眼睛等着挑别人纰漏抓别人的把柄,能找个借口攻击对方谁管真的假的……林经理的脸色特别难看,都没等散场就先走了……”

想此时的脸色大概只会比那个林经理更差

金刚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那个,安会计,这不是也没办法吗?混口饭不容易,小韩是很能干都比不上,也舍不得辞,可是,一来有家有口的背不起这个黑锅,二来得罪不起盛安的项目部,们挂靠盛安,小韩继续在手下的话,闲话只会越来越多……林经理也不会答应吧……怕不只这里,以后小韩在l市别的工地也不能太出挑了,毕竟再能干也没人想沾上这样的麻烦……知道别人都是瞎说,知道们都是清白的……也难办……”

气得笑起来,“清白?清白妹啊!”

老子喜欢暮雨就不清白了吗?

不理愣在当场的金刚,完全压不住自己的火气,攥着拳头几步走回们单位那个巨大的包间

姓王的是有心还是无意不想去管,只知道,谁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毁掉暮雨在这个城市的坚持、理想和发展的机会

端着酒杯走到王某身边时,大家都以为是去敬酒的,甚至把整杯酒泼在脸上时,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当把杯子也扔到脸上后,才开始抱头下蹲,而周围人的说笑声也才刚刚停止,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抄起因李行长出去接电话而空下来的凳子照着的头背猛砸了两下

女士们尖叫声四起,离最近得周行长一把抱住胳膊,大声地骂:“安然,干嘛,疯了?”毕竟是快五十的人了,哪里拦得住,挣脱了之后又照着王某人脑袋砸了几下儿,抱着头瘫到桌子底下去……本来没这么容易得手,所幸当时喝酒已经喝到了后半场,桌子上没剩几个清醒的,等们反应过来,再跑过来制住,足可以让砸到姓王的头破血流半昏迷了记得有人夺了手里的凳子,有人反剪的胳膊把面朝下压倒在铺着大红色厚毯子的地上眼前是混乱走动的腿、随着被扯掉的桌布扣到地上的盘子、杯、菜汤……有啤酒瓶倒掉,汩汩的白色泡沫和茶色酒浆沿着桌边流淌下来,近在咫尺的干锅茶树菇锅底的酒精燃料还着着火;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女人的喊声,瓷器相撞的脆响,服务员开门关门,打电话的叫救护车……很热闹很和谐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小李,她跪在地上,一会儿直起身去推推压制住的人,怒吼着,“轻点儿,看不见都不动了吗?”一会儿趴下来拍拍的脸,像被人点了单句循环似地不停问,“安然,怎么啦?安然,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