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一二零
舒服的日子并不长,暮雨忙得越来越明显,半夜都有电话找可是也不说回去,跟在一起的时候绝口不提工作的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
有人说三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其实,有些习惯的养成哪用得了三天呢,一天甚至一会儿就足够了,比如,习惯暮雨在身边当然,真实情况可能是,从没习惯暮雨不在身边,这么多年都是
让觉得安宁,不管干什么,甚至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也觉得平静时光缓下来,不再计较从前和以后,俩就像并排躺在水底的石头,看着岁月流淌却不被惊动暮雨总是能极快的从那些电话琐事里中跳出来,跳进只有们俩的那个圈子里,陪着的时候,便一心地想着,眼神专注,表情也是满足和珍重极少出门,俩就宅在家里吃暮雨做的简简单单的饭,在的监督下按时按量的嗑药,用老爸专门为准备的那个杯子泡茶给喝,一起看看电视,看看书,上上网,或者意识流地说些闲话,多数时间都是在东拉西扯,不时地插两句表示在认真地听说起来像是很无趣,过于寡淡,其实这样的日子别提有多舒服,舒服到让想就这样和那个人过完一辈子感情这东西不当吃也不当喝,却能让白开水般的日子滋味俱全
是挺美,可有人不乐意了
最先忍不住的是杨晓飞,开始给打电话的时候还不明白,听东拉西扯本来试图通过刺探到些暮雨相关的消息,后来发现,韩哥似乎给下了封口令,屁也问不出来,也就死心了杨晓飞几次三番的跟抱怨怎么忙怎么辛苦,然后委婉地表达了希望韩哥回去的心愿不明白,按暮雨的说法俩现在不是一个部门儿,暮雨回不回去跟有多大关系?杨晓飞说,项目必须得有信得过的人盯着才保险,很得意地表示,是韩哥最信得过的人那也觉得不对,所有的单位都一样,一个部门不可能完全介入另一个部门的事,杨晓飞再热心也不可能跨部门盯梢后来杨晓飞解释道,主要负责盯着资金这块儿按时按量到位且不被其项目挪用了,更细节的事情还有暮雨们部门儿另外的哥们儿管着想起来暮雨似乎是提过杨晓飞在计财(计划财务部),当时还惊讶呢,能懂财务?暮雨回答说不用懂那个也能理解,还不懂会计呢,不是也照样在银行混了这么多年
要说这些年暮雨在外面多几个朋友很正常,本来就是那种既适合做爱人又适合做兄弟的复合型人才聊天时暮雨挑着拣着告诉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往事里,偶尔也会涉及到某个同事,一般都简单带过去,似乎没有谁能让特别的印象深刻下意识地问了句‘靠谱儿吗那个人?’杨晓飞信心满满地回答,“靠谱儿啊,跟咱算是过命的交情,要不是韩哥早就投胎去了,绝对不会对韩哥有二心的……”既然暮雨信得过,杨晓飞又这么笃定,那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从胖子的话里,感受到了某种冰冷的气氛,紧张、警惕、不信任、各种谨慎以及危机四伏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企业,居然跟战场似的?再细问杨晓飞就不肯说了
“既然这样,们就多费心了,有们在看暮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让再多休息两天……”不理杨晓飞那边儿为难的哼唧,果断地挂了电话
虽然是跟杨晓飞那么说,可毕竟上班是正事儿,不能耽误暮雨的正事儿猜也能猜到,杨晓飞肯定是说不动韩哥才过来求助的于是,就寻思着是不是让暮雨回去真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这话从早晨拖到中午,中午拖到下午,下午拖到晚上,睡觉时还翻来覆去的激烈斗争:一个声音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用得着这么腻歪么,另一个声音说,才回来几天啊完全没稀罕够呢
下一个翻身被旁边的人抬胳膊压住,黑暗中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进肩窝,“怎么了,安然?”声音融化般渗进空气里,夜色忽而变得甜蜜又浓稠,淡淡薄荷气息湿润地扑在脸侧,做梦都没这么舒坦的靠,早回一天晚回一天也没多大影响吧?
“没怎么,就是时间太早,睡不着”随口扯了个谎,不到十二点呢,是挺早的
暮雨的手在腰间轻轻抓了一把,明显是嫌这个理由太烂
“呵呵……”装傻,假笑着,鼻尖蹭着的,在静谧深沉夜晚,无比亲昵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另外一个人,能让喜欢成这样
轻易地,呼吸由浅变深,本能地,亲吻由浅变深
腻出火来了,暮雨压着说得正直:“反正也睡不着么……”
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那天暮雨洗澡时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就一个郑字,肯定又是们单位的人,也没理,想着等暮雨出来再给回过去就是了可是这郑什么还挺犟,打了一通又一通,怕是有什么急事,于是就接起来了
没来得及说话呢,里边儿的一特粗犷的声音飙出来,“韩暮雨行,电话都不接了,气死得了跟说,明儿必须回来,要是不会来,哥哥也撂挑子不干了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争这个项目咱里里外外的得罪多少人,现在项目到手了外边人没辙了内部其几个经理都眼巴巴地盯着挑毛病呢,集团同期的大项目好几个,财务室为了工程款人脑都打出狗脑来了,天天忙得四脚朝天倒会松心,丫还跟小情人儿腻沽起没完了是吗?喂,喂,说话……擦,别又给玩儿沉默是金,也就综合办公室的那帮小丫头片子喜欢这样儿的,天天跟打听啥时候回来,哦对了,设备部冰姑娘说了,机器设备什么的都紧着咱们选,可是得亲自去签单,要是明天再不去签那她就要先批给建业广场那个项目组了……看冰姑娘这顿饭怎么也得请,就牺牲一下儿吧……喂……听见了吗?听见吱一声?”
且不管这位大哥是谁,能用这种口气跟暮雨说话的,必然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从内容来看应该就是暮雨离开后暂代暮雨盯着项目的那个哥们儿不禁担心,那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暮雨接的电话呢就呼噜呼噜说这么多,暮雨把一堆事儿交代给这么愣个人是不是有点轻率啊?而且听后面话的意思,暮雨在们那里好像……很受欢迎坦白说,是介意的愿意暮雨在事业上顺利通达而非举步维艰,但是不代表愿意看着大片莺莺燕燕围着打转!不由自主地,对盛安总公司的印象又坏了一层原来感觉那就是片原始森林,生存压力大,竞争残酷,现在发现那片森林还到处都是苍蝇
电话那边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儿,只好干咳了两声,“那个,暮雨有事儿暂时接不了电话,等会儿让给回过去吧……”
“……啊……不是……认错人啦……谁啊,手机怎么在这里?”郑某人的声音立刻失去了那份熟稔
是谁,怎么说呢,暮雨的对象?朋友?哥们?或者用这位郑什么的话说,小情人儿?算了,还是安分点儿,吃过太多没心没肺的亏了,不得不长点记性和暮雨的关系,没必要跟全世界公开,自己知道就成电话另一端的人也不认得,谨慎起见说了个自认为最稳妥的答案:“是哥”
谁知电话那边一阵嘀咕,“杨晓飞不是说去看对像了吗?就知道有个妹没听说还有个哥啊?”
随口解释,“不是亲的”
“哦,”对方恍然状,“那行,回头您帮告一声儿,说老郑找……对了,十万火急……”
捏着电话就开始寻思,暮雨扔下那么一大摊子事儿忙里偷闲来陪自然是开心,老让用电话这么遥控指挥也不是办法,还好有些朋友在累死累活的帮,想在一个地方立足多结交些人也是必须的,有人好办事这也是国情,可是,什么叫牺牲一下儿啊?牺牲什么呀?跟一‘姑娘’吃饭怎么牺牲啊?此刻脑补了各种可能,暮雨各种‘吃亏’……难道那所谓的‘有些事不是想的那样’指的是这些个乱七八糟?
对了,那天说要辞职去z市还给拦下来了……不让过去是有什么不方便知道的吗……越琢磨越觉得别扭不是不相信暮雨的心,而是实在见识过了现实里的不得已,形势比人强
早该认清的,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跟乞丐坐一排等待雇主的民工了,人家是一个集团企业总公司项目组的负责人,年轻而前程似锦,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的好,光是气质、长相就能迷倒一片,万一再有机会多接触下儿,见识到的重情、温柔……后果不堪设想……
暮雨这个死孩子……越想越纠结,不知不觉就咬牙切齿地嘀咕出口了
肩上一紧,突然被人抱个满怀跟爽洁的松木香一块儿漫过来的,是某人浸着水汽的清润声调:“怎么又在骂?”
没注意暮雨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心里烦着也没啥好口气,斜了一眼丢出一句:“骂怎么地?”大概也习惯了这烂脾气,没理这挑事儿的茬儿,却故意把湿乎乎的头发在脖子里蹭,又凉又痒
下意识地躲闪着,在拉扯中碰到了的右手虽然小拇指那个突兀的断口摸起来仍然怪异,却在这些日子里喜欢上了拉着手的感觉右手的四根手指刚好可以嵌入的四个指缝里,与九指交握时,的小拇指能严丝合缝地覆盖住手上那个断口,那个们共同的伤疤
已经很习惯,在家里都不戴手套,做事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便,牵的手更是坦然
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们暮雨也没那么好,……这不还少根手指呢么!别人看来这该是挺大的一缺陷吧?然后发现自己真是卑鄙得欠抽暮雨自然不知道呆呆攥着的手在想什么,只是不躲了也不闹了,放松地挂在身上,那么懒散,那么依恋,那么乖
笑起来
真是没事儿闲的自寻烦恼,想东想西有什么用!这个人不就在身边吗?虽然生活说变脸就变脸,前一刻风平浪静,后一刻鬼魅狰狞,可即便咱们被拍散了,还是能回来,这么懒洋洋地赖在肩上网上不是说,喜欢什么东西就放手让它走,如果还能回来那就是的比从前更相信,再多的艰难,再深的迷失,总会有一条路铺平了千山万水,把带回身边
孩子在外边打拼本来就辛苦,好不容易回家来,疼还来不及,搞什么飞机跟闹脾气,还是为了那么个捕风捉影的理由?多扯!多二!
拿额头蹭蹭,很轻很腻地在唇边亲了两下儿眯着眼睛瞧着的示好,嘴角弯起,融融笑意染了一世界清凉凉的甜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的每根睫毛,不特别长,也不特别翘,自然地形成一个弧度,慢慢眨一下,便扬起无限风致,俊朗,利落得不沾纤尘;温柔,又不带一丝娇软妩媚,就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安宁恬静,沉沉如海
看这么惯着,得了便宜还卖乖,“哎,也忒好欺负忒好哄了!”
恩了一声,动都没动
有点不对劲儿,“怎么啦,宝贝儿,没精打采的呢?”半认真半调戏地在脸上捏了一把,触手的皮肤健康柔韧
暮雨不是个讲究外型的人,就说以前洗脸这事儿吧,杨晓飞还知道买管洗面奶呢,暮雨的话香皂就凑合了,加上工地那些风吹日晒,皮肤居然也没给糟蹋坏,只能说,底子太好
听了的话,暮雨当真皱起了眉,回答说:“在身边待得太舒坦,都不想回z市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
“对了,一闹看把正事儿都给忘了刚洗澡时,有个叫老郑的给打电话,替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找,赶紧回过去问问”
捡起暮雨的手机翻出郑什么的来电按下回拨,手机递给暮雨,一副纯良的表情等着接通暮雨看这表现就知道想听听,也没刻意回避,就那样搂着默许了
通话内容大概能听个五成老郑跟暮雨抱怨太累,一会儿韩暮雨一会儿韩经理的叫着,抱怨完了又说了一些们集团的最新情报,再有就是项目上具体的事情,这部分不知道来龙去脉也就听不懂了暮雨主要就是安排,一般都是‘联系准备xxx’‘让去找xx’‘先拨x区再x区’……看有条不紊的指挥,这心里除了欣慰竟然还生出些崇拜
挂了电话,暮雨怪异地看着一早就知道老郑的用意,是催暮雨回去的,所以,以为暮雨会跟说,要回z市了
不舍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出来,瞬间就淹没了
结果……
“说是哥?”暮雨问了这么一句
“啊?啊!”脑子反应慢半拍
暮雨捏捏的脸,问道:“什么时候承认了?”
“不承认也是啊!本来就比大58天”又不是占便宜
那家伙忽然严肃起来,看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大多少天,这辈子只能是对象”
本想解释一下的良苦用心,结果没给机会
一个吻替代了所有语言深切,缠绵,柔情万般
“明天……打电话提醒吃药”
“……”
“行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