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打细算

20、二十

人不能太贪心!

觉得韩暮雨不跟赌气不计较重利恶俗,已经很庆幸了

其的?还要什么其的,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上班儿的洗车行就在们隔壁,站门口就能瞧见混在一群淡蓝色的身影里,围着那些刚从热水下淋浴出来的冒着白气的车子前前后后的忙碌闲下来的时候,会过来和说说话基本上就是在那里东拉西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下看法,就感激涕零了后来知道,是来们银行存钱的时候,看见隔壁贴着招工启示快过年了,很多工人都想回家,于是洗车店老板不得不新招人手擦车这个也不是什么技术活,老板看人老老实实,不多言不多语的,就留下了

等回去前台办业务的时候,发现洗车店的老板真是精

因为是邻居,们时常去们银行换零钱,不过,们最烦的也是换零钱的,一来不能给银行带来效益,二来容易出错儿,只能增加们的工作量和工作中的操作风险所以,一直们的态度就是不拒绝不满足:来人换零钱,要十块的,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五块的;要五块的,真不巧,今天就剩二十的了;要一块的,好,纸币?没有,都是钢银行又不是家开的,想要什么样儿的就有什么样儿的?要吗?要就是这个,不要?不要拉倒,也省事也省事儿

现在老板发觉了跟韩暮雨的交情,每次换零钱都让过来,而且,跟韩暮雨说过了,以后不用取号排队什么的,想办业务直接过来的窗口,忙完手里的活儿,第一时间给办,完全的超级vip待遇

拿着钱过来,说要换成十块钱面额的,怎么可能说没有,怎么可能说只有五十的,就算没有也得给找,要找还得找那种崭新的干干净净的换给的钱都得仔仔细细地数一遍,本来也是应该的,银行原则:钱款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不过看着心里就别扭,那天故意不耐烦地说:“这人真是的,还不信啊,能少了的?”暮雨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一沓新钱点完,一点儿也不介意地说:“不是不信,每次都是一边跟说话一边儿点钱,怕多给了,那不就亏了嘛!”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话听着也太舒服了,不想笑得太明显,于是胡乱地朝挥挥手,按下了叫号器

比起换零钱的麻烦,可以看到韩暮雨的诱惑要大得多,每当那身毫不出奇的蓝布工作服出现在门口,总是下意识地调整脸上的表情,不能太欢喜,更不能冷淡,不能太热情,更不能恹恹,要适度,不能让觉出其实一直期待过来,但是,要让明白的出现是开心的欢迎的说实话,这个度很难把握,直到有一次,在准备表情来面对韩暮雨时,低声地问了一句,“安然,是不是病了?看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才知道,那个千辛万苦琢磨出来的表情不叫适度,叫扭曲

最频繁的时候,一天来了四次小李说,“安然,这也就是韩帅哥了,要是换个别人,早拿白眼翻人家了”其实,她说的不对,要是换了别人,根本就没有第三次和第四次,第二次就会直白地告诉人家:“今天零钱换没了,真的,非要的话只能从残币里给挑几张,嫌破啊,就知道不想要,出门右拐,建行,出门直行十二米左拐,中行,那都是大银行,去们那里找找吧,真不好意思,要是有就给了,真是没有啊!不好意思啊!”

记得刚上班儿还不像现在这么滑头的时候,曾经因为不给一老太换零钱而惹得她大吵大闹,她指着的鼻子问,“们银行这是什么态度啊,换个零钱推三阻四的这个没有那个没有,们是为人民服务吗?”当时安静地接受训斥,心里默默地想,“说活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明事理呢?银行当然是为人民币服务的,为人民服务的那是公务员!”现在想想,当时那事真不能怪,她拿五十块钱要换分币和毛票,那哪儿有啊!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银行的人确实蛮讨厌的换个角度想,也会同情那些换零钱的客户,换做是们,也会心生怨恨,会问:“打开门做生意,为嘛要刁难?”其实,也不是们要刁难谁,而是,给们服务真是费力不讨好、赔本赚吆喝的事儿偶尔为之,可以,多了,谁都懒得理

当然,韩暮雨是例外多来几次还求之不得可是,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周不到,然后又有洗车行别的人来换零钱,次数也不那么频繁了,暮雨不再是专职的,很有些不解,对别的人态度依然淡漠,偶尔韩暮雨来一次,仍是有求必应

通常,洗车行比们下班晚,们关门了们还在忙虽然和韩暮雨回住的地方很顺路,却少有机会能赶在一块

从韩暮雨住的工地到洗车行也就二十分钟,上下班儿都是步行那天们因为总行做什么系统测试下班晚了,回去的时候,刚好遇见

那是第一次骑电动车带着,紧张地不行说还没骑车带过人呢,于是把速度调到最低档,慢慢悠悠地龟速前进

静悄悄地跨坐在后面,长腿因为蜷起来而蹭到的天已经暗下来,路灯还没有开,街边商铺的广告牌发出红绿黄交错的光,柔润地不似以往问今天的工作忙不忙,边回忆边娓娓道来,擦了多少车,打了多少蜡,新认识了什么样的车牌子……安安稳稳地声调,不疾不徐地语速,清清楚楚地发音,那些叙述性的句子听起来竟然十分妥帖舒适,不时地应着,心里柔软蓬松地如同塞满了棉花觉得自己的电动车像是行驶在一个梦境里,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路上问最近怎么没来换零钱,干脆地说:“不想去……”

“为什么?”待多好了

“麻烦!”说

“这有什么麻烦?”不解

“麻烦……”

“……”

“老板看认识,所以总让去换零钱,每次都给一样一样的找,没有了还要去找别人要,太麻烦了”

“不嫌!”冲口而出,“从没嫌麻烦!”

“那也不行知道是碍着关系才这么好说话的本来偶尔麻烦一次,觉得还行,可是后来一天跑好几趟,不愿意越这样顺着,老板越来劲,后来,说要五块的就跟换二十的,说要十块的就跟换五十的,这不现在也不叫去了,也省的费事……”

“……这么回事儿啊!”觉得自己笑得看不见路了,温暖从头顶到脚底贯穿全身的经脉,身上舒服得像要融化一般,“暮雨,还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