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一老太太进门，啥也不说，把存折往前一递
“您好，您办什么业务？”机械地有气无力地重复着重复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取钱！”
“取多少啊？”
“都取出来”
“都取出来就销折了，您这存折不要了是吗？”
老太太马上急了，“哎呀，那可不行，这是老伴儿的工资折，们两口子就靠着这点退休金生活呢，们有三孩子，没一个指望得上的……”
老太太开讲她家血泪史，哼哼哈哈地听着，反正中午时间没有排队等着办业务的，由她去说吧
老人从她家老伴儿，说道她家老大、老二、老三然后是家儿媳妇儿，讲她如何不容易，讲孩子们如何让她失望……有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老人都喜欢跟别人叨念自己家的家务事，对着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倾诉，有什么意思吗？
佯装在听，却注意到电动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身影走进来，看前面有人在办业务，于是安静地站在一米线外等待站起来隔着玻璃朝微笑，算是打招呼
看着，扬起清亮的眼神，也冲摆了摆手，注意到另一只手里仍拿着那个贴标签的矿泉水瓶子
不管老太太正说的起劲儿，干脆地截断了她的话，“好，知道了，如果您不想销折，那就在存折里剩一块钱，行吗？”
“只要不销折，怎么都行们家啊……”
又要开始……有人在等，不能再听她倾诉下去，而且那个等的人，还是韩暮雨
迅速地在电脑上操作，让她输密码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们这个密码怎么是乱的啊，这让怎么输啊？0呢，0在哪儿呢？”老太太拿着们的乱序密码键盘不知道从哪下手
在里面根本就看不见键盘上的数字，也没法指导
对着扩音器说：“韩暮雨，过来，帮老太太找找……”
韩暮雨犹豫了一下，走到近前
谁知道，老太太瞧着这个民工打扮的人忽然就警惕起来，非但不领情还侧身把键盘挡了个严实，“不用不用，自己找”老太太说
韩暮雨被晾在一边，觉得很尴尬，抱歉地看向，也没什么表情，默默退回一米线之外
老太太试了好几遍密码，终于取走了二百三十一块钱
韩暮雨将矿泉水瓶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存折和六百块钱给确定老太太走远之后说道，“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遇到这样不识好人心的！”
摇摇头，“没什么，应该小心点儿的”
“这个人啊！”顺嘴就感慨了一句，然后就看到那人不明意味的瞅着，一下子就辶耍纠窗也湃鲜度思壹柑彀腔八档镁拖裎矣卸嗔私馑频摹
“呵呵”干笑两声，岔开话题：“想办什么业务？”
“一百块钱存到存折里，五百块钱汇到家里的存折上去”
先给给存好了钱，然后帮填写电汇单子
“收款人是谁的名字？”
“韩晨曦，妹妹”
“暮雨，晨曦，兄妹的名字都蛮好听的嘛！”说
“恩，们的名字都是学校的老师给取的，妈说，是下午出生的，那天下着小雨，妹是早上出生的，赶上一个大晴天”
头一次听说起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居然也跟着说起来：“出生很久了都没有名字，因为爸妈的意见一直不统一，后来，爸说这样吧，咱们也别争了，咱们翻字典，翻到哪一页就用那一页上的第一个字，结果，正好翻到‘然’字，于是，就叫安然了”
“安然……”韩暮雨默念了一句，然后认真地说：“这名字挺好的！”
“是吧，也觉得……”笑起来，得意地看向，却低下头去
把给的帐号核对了几遍，问道：“妹这存折的开户行是哪里？”
韩暮雨茫然地抬头，“什么是开户行？”
“就是她在哪个银行的哪个支行开得那本存折？”
“只知道是们家那边农村信用合作社，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呃~跨行汇款，对方的开户行名称是必需提供的
韩暮雨看犹疑了一下，问道：“不知道就不能汇了是吗？”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肯定是不能汇了，可是，就不一样了！笑了一下，说到：“没事儿，只要保证户名、账号没问题，就能给汇到”
捏着外面那根签字笔的手指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浅笑，“谢谢，安然……”
大部分的客户，会称呼安会计，老客户称呼小安，很少有人直接叫名字韩暮雨说出俩字，居然觉得很亲切，平和的发音，清朗的调子，舒舒服服的感觉
说起来，们有时候也会遇到那种爱套近乎的人，表现得对热络跟亲近，不过是希望以后能在某些事情上给行方便，对于这样的人，向来是不喜欢的
觉得，韩暮雨，不是那种人，是哪种人也不知道，单纯地觉得不是那种功利的人
眼缘很重要，要是看一个人顺眼了，那就算是挖鼻孔也是顺眼的，事中监督的高哥总结干前台柜员十年的经验时，曾这么说过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事儿
后来打114问农信社的客服电话，然后打农信社客服电话问韩晨曦那个账号的开户行，然后通过行名查询系统跟韩暮雨提供的地址核对，确定一切无误了，电汇单交给后台
当然，以本行员工汇款的名义没收手续费
这些都是韩暮雨离开后的事情了，并不知道，想这样也算还个人情
日子照常进行，正常地上下班，休班，找朋友吃饭喝酒
只是每次经过万达广场工地时，都会不自觉地朝里面张望两下，想着会不会遇到那个人，不过，那种感觉连期待都算不上，淡得可以忽略
天气冷起来的时候，行里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推广活动，凡是首次在们行办卡并且存入两千块钱的客户，可以得到行赠送的保温杯一个，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想到的就是要通知韩暮雨，因为那个贴着标签的矿泉水瓶子实在让印象深刻，也实在让觉得太过寒酸
自从上次汇钱，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了
银行本来就是有钱人经常光顾的地方，穷人没事儿也不会往银行跑，而韩暮雨显然不属于有钱人那天特意查了金刚的电话，让告诉韩暮雨抽空来银行一下，带着身份证以为是银行业务上的事儿，也没多问第二天，韩暮雨赶在关门前十分钟走进营业室
“怎么啦？安然！”问，神色有点急
给一个大大的笑容算是安抚，“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们行现在有活动，叫过来跟说说……”
把办卡存钱送杯子的事情跟一说，听完，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但却没有办卡的表示
“其实，用卡也没有那么不安全！”以为还是对卡的安全性有所顾虑
“不是……没有两千块钱……”抬起头，看向，目光如水，没有波澜
这个，早就想到了
把叫来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活动的漏洞它只说让存钱，没说钱要存多长时间也就是说，马上存了马上取出来，也是可以的
小声地对说，“这就别管了！身份证给！”
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把身份证给了
用最快的速度填好单子办好卡，存进2000块钱去然后拿着杯子和领取赠品登记表走到大厅里韩暮雨看出来，也站起身让在登记表上签名字，拿起笔刷刷就签好了，笑着开玩笑，“喂，让签就签，都没看这表是干什么的，把卖了都不知道”
韩暮雨想了想，说：“不会的！”
“怎么就不会啊？才认识几天，哪里知道是什么人？”随意地打着哈哈
低下头，声音平缓而清晰，“觉得人挺好的”
明明就是特平常的一句话，居然让的脸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接不上下面的话，几乎有点慌乱地把杯子塞给，开始说别的“这保温杯是们行从厂家订购的，在外面买要七八十呢，以后就用这个喝水，别用那矿泉水瓶子了”
韩暮雨抱着保温杯的盒子，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个瓶子，已经不用了……”
“啊？”
“那个矿泉水的瓶子摔坏了，昨天新换了一个”
“哦！”有点郁闷，感情人家已经有新的水杯了啊！
“冰红茶的”韩暮雨接着说道
……
靠，耍呢是吗？
瞪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在闷笑又像是不好意思，最终也没弄明白后来说什么倒是听清了
说，“安然，谢谢！真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