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路西行
从小到大见到了那么多的弟弟妹妹还有子侄辈的小孩子,总是作出一副温雅和煦的大哥哥模样,看上去对每个孩子都很疼爱
但只有自己知道,笑着的时候,内心充斥着乏味
不曾真正疼爱哪一个
每逢节气、年关,或亲或疏的亲人朋友汇聚一席,总叫无聊得想出走喧嚣和热闹衬得内心越发寂寥,总在想,父亲那里又是一个人过吧母亲笑得多欢畅,她可有那么一瞬想起了父亲
这样的心情叠加着,直到决定远赴边疆
怀里的小姑娘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哼声,大概是睡得不舒服了,姜煜给她调整了睡姿,宁姒头一偏,又睡了
马车辗过碎石子,发出咕噜声,车外还有随从的马蹄声,姜煜却觉得平静
天色渐晚,车队沿着官道有条不紊地走着,两侧风景渐渐开阔,少了茂密树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田野,偶见远处三两间矮小的土屋,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有灶炭的气味
傍晚的天光为远处的麦田、近处的枝丫笼上一层橘黄
宁姒揉着眼睛,隐约听见宁澈姜煜两个在小声说话,于是嘴里咕哝道,“哥哥,饿了”
宁澈将宁姒抱到身边来,答她,“入夜之前就能到驿站,先吃点糕饼”
宁姒掀开窗帘往外瞧,静谧的景色映入眼底,“们不能去农家用饭吗”
“们人太多”
“好吧”宁姒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想到京中的爹娘大概已经发现了兄妹俩的出走,便有些难过
她很少这样忤逆父母的这次的出走让她感受到了一点快活自在,更多的却是愧疚和忐忑她想,要是没有哥哥这桩事,她一定不会对父母不告而别
远处渐渐亮起零星灯火,车队终于抵达驿站这是离京最近的一处驿站,并不荒凉,隐约听见里头一两声吆喝
姜煜等人进来时引得不少人看来,因为这两个少年长相过于出众,牵着的孩子也是白白嫩嫩的娇养模样不过守礼的也就打量一眼便收回目光
宁姒终于饱餐一顿
几人很快便面临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驿站房间不够,只剩下两间姜煜的随从可以在外起火过夜,这三个主子却是能进屋睡则进屋睡,要是生了病反而耽误时间
宁澈提议,“嘟嘟跟一间房”
宁姒为难地看一眼,软软糯糯地发问,“两个哥哥能不能睡一间呀”
这话一出,不只宁澈瞪她,连姜煜都好似不解地看过来
宁姒凑到姜煜耳边,小声告状,“哥哥睡觉会打呼噜”
“那和阿煜哥哥睡好不好”
宁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自觉地咽咽口水,连连点头,随后又假作矜持地说,“也好”
于是姜煜推门,让宁姒先进去,冲门外的宁澈笑得温雅有礼,“的妹妹,会照顾好的”
宁澈不是滋味地瞅,等姜煜把门关了才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敲门喊,“嘟嘟是女孩子,一个外男,快把门打开”
姜煜在屋里回,“什么外男,是她哥哥”
宁澈“嘁”了声,“什么哥哥,才是哥哥”
宁姒在里间舒舒服服地泡澡,姜煜把门带上,守在外头,对宁澈道,“去房间睡觉去,都坐半天马车了哦对了,妹妹知道打呼噜”
“有吗”宁澈挠挠下巴,“被嫌弃了啊”
屋里一张大床一张矮榻,姜煜把软和宽敞的床让给了宁姒
夜半宁姒又翻了个身,看着房梁,眨眨眼,再侧头看向一层纱帘之隔的姜煜侧着身子,长腿微蜷,也不知睡着了没
宁姒用气音小声唤,“阿煜哥哥”
姜煜喉咙里溢出一声“嗯”,微微动了动身子,“怎么了,睡不着”
“阿煜哥哥,上来睡吧”宁姒攥紧了被子,“还小,不必注意这些,真的”
黑暗中,姜煜似乎闷笑了声,“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们这样已经算是逾矩了”
“七岁不同席乃是陈腐之礼,觉得很没必要”宁姒脸皮发烫,尽量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道,“而且,屋里就们两个,为什么要守这种做给别人看的礼节”
姜煜抬手作枕,仰躺着开口,“妹妹,君子慎独,有些要求与规矩和有没有旁人在场并无干系”
说到慎独,宁姒便想起那次令全班大笑的经历,心道还好阿煜哥哥不在她班上,否则真是丢脸丢大了
宁姒下床来,在姜煜榻边蹲下,“那,还是睡榻吧瞧阿煜哥哥腿都伸不直”
姜煜那双眼就看着她,好似在想怎么回答她,或者怎么拒绝她
宁姒干脆拉起的手,作势要把拉起来,“阿煜哥哥,去床上睡嘛”
姜煜在黯淡的月色中看见宁姒的小脸,白白嫩嫩圆圆,那双眼儿也大大圆圆的,长睫勾出微翘的眼尾仔细瞧,她除了可爱,还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但也真的稚嫩,因为脸上肉肉的,轮廓看上去像六岁的小女孩
往下一瞧,她正光着脚丫踩在木质地板上呢
犟不过她,姜煜索性将她抱起来,拿起毛巾将她的小脚丫擦干净了,然后放在床上,被子压得实实的
宁姒又勾着的一根手指,不让走
姜煜便躺下来
她还是小女孩儿呢
不算过分吧
她长大了要是实在介意的话,就娶了她
这样想着,也并不觉得反感于是姜煜心安理得地在她的床边睡下,一根手指还被小姑娘攥在手心
可转念一想,及冠的时候,小姑娘才十二呢姜煜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很快将这突发奇想抛诸脑后
翌日起来,宁姒发现床头整齐叠着一套冬衣,粉色的,领口和袖口有一圈柔软的兔毛
宁姒挠挠头,觉得这么细心的事肯定是阿煜哥哥做的,于是心情甚好地换上
出门准备用早膳,却发现两人都不在过了一会儿,哥哥进了正堂,说是早起晨练去了等早膳用完了,才看见阿煜哥哥
这附近有处集市,姜煜带上几个随从,采买了一些必备物什,包括宁姒的冬衣宁澈要给钱,姜煜摇摇头,没收
姜煜现在看见宁澈,总有种奇怪的心虚感,哪里还会收的钱可以想象宁澈要是知道昨晚和小姑娘睡了同一张床,会如何骂“禽兽”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车队又出发了
一路西行
五天后,抵达陇西郡
陇西郡在河西郡王的治下十分繁荣,车队在此地好生休整了一天,宁澈带着宁姒上街,买了更厚实的冬衣和大氅,还吃了糖油糕和荞粉
腊八这天,一行人才到凉州
宁姒开始想念爹娘了
宁澈照样每天抽时间锻炼身体
姜煜偶尔会擦拭的长琴,兴起时弹上一曲,曲调越来越有边塞风味
宁姒听得入迷,情不自禁跟着哼
姜煜见她凑过来,便会教她弹琴,纠正指法,倒让宁姒想起姜煜做她琴艺课夫子的事来
越往西走驿站越少,有几天甚至只能宿在马车宁澈和姜煜轮流照看宁姒,生怕她着凉生病了,这儿几里地见不着人烟,哪来的大夫和药草要是着了风寒,便是件极为麻烦的事
还好宁姒身子健康
宁姒有时会偷瞧姜煜,因为她偶然发现姜煜一人独处时看向远处的目光含着忧郁,好似颇有心事
到底是在想念京城的母亲,还是对边疆的父亲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
姜煜却从不曾道出的心事,连对着宁澈都不松口,面上一派轻松晚上用饭时还会开宁姒玩笑,说,“妹妹不是说要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的么怎的滴酒不沾,吃得也秀气”说着就要把酒碗凑到宁姒唇边
宁澈怼带坏小孩子
“天气寒冷,烫一点酒喝可以暖身来,妹妹喝一口”
宁姒眨了下眼,不知该不该喝,这时宁澈将的酒碗推远,“喝成小醉鬼了来照顾,别赖”
姜煜勾唇笑,酒水沾在唇上,晶晶亮亮,月色下篝火上,竟显得妖娆勾人,笑弯了眼,“照顾”
最后宁姒还是喝了,没有喝成小醉鬼
倒真如姜煜所说,胃里腾起一片暖意宁姒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途经酒泉,姜煜给宁姒买了两顶幂篱,从头罩到脚因为哪怕坐在马车里,也时有风沙卷进来宁姒皮肤最为娇嫩,吹几天便会脸蛋发红宁姒乖乖戴上幂篱,由于个子矮,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颗小蘑菇
宁澈最喜欢拍她的蘑菇盖,拍一下,小姑娘便缩一下脖子
时近年关,极少有跟们同个方向的旅人连边塞的商队都带着疲倦与喜意从西向东归家而去带着或急切或焦灼的心思,这一次们没有耽搁,很快就再度出发
长达一个半月的旅程,一行人终于抵达沙州,此处离玉门二十万大军驻扎地只有半日路程,姜大将军便暂居于此
宁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而姜煜已经悄然红了眼眶,眨了眨眼,很快恢复如常
姜大将军派出副将来城门口相迎,副将一路领着姜煜等人进了沙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