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告别八岁
大将军目中含着悲,认真地看着姜煜,“在战场上为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爹身在这样的位置,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决策失误,也有成百上千的士兵为这个失误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道理,没有人比感触更深”
“但溪儿她爹不一样”
“那时候带了一支轻骑偷袭,却因为军中藏有细作而泄露了消息,们中了敌军的埋伏,逃得十分狼狈敌人要对们赶尽杀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文小将本是最看好的年轻将领,却披上的战袍,骑上的战马,引开了追兵,最后被乱箭射杀而死,而却由此得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大将军指尖微颤,“是替死的啊后来被敌军发现并不是主将,气怒之下将的尸身剐了一百多刀,割下头颅悬在们的旗杆上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带兵打仗,总是打法激进,曾有参谋委婉指出,但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因为没有栽过跟头直到那一次,给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大将军红着眼眶看向姜煜,“问为什么不将林氏母女迁出去,为什么不告诉溪儿她的亲爹是谁难道要说,她的亲爹替死了,还死得极为痛苦,连全尸都没能留下吗在她们母女面前,就像个罪人”
姜煜怔怔地回视大将军,“父亲,这是在逃避,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是,在逃避总想等她再大一点,或者等她自己察觉不对劲,而不是由说出口”
姜煜攥了攥拳,“那林氏呢她住在父亲的后院,可曾觉得不得体她的女儿叫您爹爹,唤她娘,长久下来,林氏可会生出旁的心思”
“哎,”大将军叹了口气,目光移向窗外,“与娘成亲时便向她承诺了,此生不另娶、不纳妾,不会有异生子”
虽然她当时一笑而过,毫不动容
姜大将军向来不喜欢向别人解释什么,关于与林氏的风言风语也不是没听过但眼前这人是的儿子,愿意多说几句
姜煜再一次感到了成年人世界的复杂,感情可以屈服于利益,责任和愧疚也可以重如枷锁,保护这个人时,又难免伤害到另一个或许更像母亲,虽然向往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可的心常常是冷的若要为了责任而伤害爱着的人,办不到,说自私也好
并不认可父亲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父亲想要面面俱到,又怎么可能捂热母亲的心
甚至可以预见到,若有一天母亲看到了那个依附于父亲生存的林氏,她的心一定会离父亲更远
就像此刻,虽然勉强接受了林氏母女,但心中仍有膈应或许心里住着一个小男孩,幼稚又固执地希望们一家三口可以相亲相爱,不容许外人插足
宁姒回房的路上遇见了兴致勃勃的宁澈,难掩激动地拉住她,跟她形容银甲军有多么威武帅气
那双深黑的眸子泛着光亮
宁姒真切感受到了宁澈的喜悦突然觉得她和哥哥能从小吵吵闹闹到现在,一定是因为哥哥心理年龄和她一样大不然阿煜哥哥怎么不和她吵嘴呢
“对了,还要在这里玩多久”宁澈凑到宁姒耳边,坏笑着问,“嘟嘟,是不是不想上学,所以一直拖着”
用“别不学好”的眼神扫视宁姒,“那不行,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老老实实地去上学,知道吗”
宁姒边推开门边回,“哥哥当不知道逃了多少次学还有啊,现在就开始催回去这叫什么,过河拆桥”
哼了一声,将门关上,“休息一会儿,要吃饭了再叫”
宁澈本想拉着她多说些话的,看着木门在面前合上,觉得有几分不得劲,嘴里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不过宁澈说得不错,宁姒二月份就开学,再不回去就只能在书院那里告假了
宁姒不知道阿煜哥哥会不会跟她一起回京,但哥哥肯定是不想回去的,在这里都“乐不思蜀”了,还跟着那些士兵一起训练起来,晚上还要跟谢繁比划比划
谢繁身手很灵活,但力气和体力都不比宁澈,总是在腾挪闪避,几乎只有累极叫停的份儿,但脾气很好,总是笑着说要向宁澈哥学习
边疆确实容易使人忘却许多烦恼,这里的人充满热情,连美酒和风沙都透着飒爽之感
宁澈和谢繁身上那股子世家公子的骄矜味儿,渐渐在沙州城的风雪中淡去了
几乎不曾改变的却是姜煜,仍旧温雅风流,言谈走动间像是带着江南的风、京城的雨,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很少下场与人切磋拳脚,但有一次被宁澈拉着,推拒不得,倒当真去比划了一番换了身黑色劲装,挺括的布料勾勒出高挑身姿,红色腰带一扎,越发显得腰细腿长
姜煜并不是文弱的公子哥儿,在学院里也是门门甲等的人物,只是不如宁澈“偏科”,平日里也不爱动武和流汗,于是大家伙儿竟默认了拳脚功夫一般
却忘了,从小也是立志做大将军的,三岁时便开始跟着卸甲归田的老将军习武
姜煜和宁澈过招时,宁姒在一旁看得眼睛亮亮
身边的谢繁见了,便开玩笑,“说,是哥哥会赢,还是表哥会赢”
宁姒笑得眼儿弯弯,“们都是哥哥”
谢繁心道,小妹妹这重点抓得不对啊
宁姒在沙州城过了上元节才出发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又幸福的孩子瞧,她的生辰正好在上元节,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全城的灯火陪着她
三日灯市,烟火不绝,不设宵禁
过了这天,她就九岁了
可贵的是,沙州城离前线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但这里的百姓如其地方的百姓一样,为柴米油盐而烦恼,开灯市时便拖家带口出来游玩,小小的边陲小镇上都是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可以说,大将军功不可没
百姓的底气,可都是住在城里的大将军给的呢
要是战火再度燃起,大将军一定会保护好们的
上元节这天,宁姒收到了大家的礼物,连不太熟悉的谢繁也送了姜煜给她画了一面狐狸面具,上挑的眼尾尖尖的嘴,不由分说给她戴上,然后笑眯眯地欣赏,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回去时马车上只有姜煜和宁姒
宁姒掀开窗帘,瞧了又瞧,想起方才与哥哥干干脆脆地一声“如所愿回去上学了”,便觉得像是有什么未完成的事一般
“阿煜哥哥,哥哥从军,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姜煜像是明白她所想,笑容很温柔,又有点儿伤怀,“父亲从军至今,像是在边疆扎了根,上一次回家还是三年前”
宁姒呆了呆,下一瞬头也不回也跳下马车,冲回去她脚步匆忙慌乱,猛地扎进路边目送们的宁澈怀里
她鼻腔一酸,不肯抬头,“哥哥要好好的”
“嗯”
“不许受伤听见没”小姑娘语气很霸道
“好”
“要想和爹爹娘亲每天想三遍”
“好”
宁澈俯身拥着她,她说一句,宁澈便答一句好,眼眶悄然转红
小姑娘语气哽咽,“不是舍不得,就是想到以后不在家,没人跟抢东西、吵架,会不习惯”
宁澈唇角颤抖,“嘟嘟妹妹,可舍不得”
宁姒抱着哥哥,眼泪往身上擦,稍稍平复后松开道,“听说军中没有小姐姐,哥哥别急,在京城帮找媳妇”
“”宁澈胸中伤怀陡然消散
于是回敬她,“回去要好好上课,不许贪嘴,好不容易瘦一点的,下次见可不要又胖回去了”
宁姒瞪,哼一声,转身跑了,一头扎进马车里,眼眶又蓄上泪水
眼前突然多了一方手帕,手帕的主人看着她,柔声问,“要不要阿煜哥哥抱”
宁姒接过手帕
姜煜轻轻笑,“阿煜哥哥虽不是亲生的哥哥,但也很喜欢姒儿妹妹的”伸出玉白的手指,刮了刮宁姒凉凉的脸蛋
宁姒倾身靠在胳膊上,软软的脸儿压得微微变形,她闷声问,“阿煜哥哥,能不能让姜伯伯照顾一下哥哥怕受伤”
姜煜一本正经地说,“看在姒儿妹妹的面子上,自然是可以的”
此时马车起步
“那要不要看在哥哥面子上,多照顾照顾”姜煜又逗她
宁姒闷闷地哼唧一声,“俩都这么熟了,还要看哥哥的面子”
姜煜点了下小姑娘小巧的鼻尖,“熟,多熟可以吃了吗”
宁姒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阿煜哥哥知道想多引着说话,但已经不难过了”
她嗔怪地看着,“还把当小孩子哄宁姒,九岁了阿煜哥哥再也不是两倍的年纪了”
是啊,年前她八岁,姜煜十六,这是们一生中唯一一次年纪成倍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吗
小可爱们想看到们的小爪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