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卿相

第163章 他乡遇故知

“由得朝廷再派又如何?”梁二爷甚是不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左右惠州是咱们的地盘”

“蠢货,”老爷子怒骂,大手拍在扶手上,啪啪作响,“咱蒋家之所以能坐在如今的位置,就是上面不知道若朝廷知道此事,咱们有多少人与禁军抗衡?”

这个蠢货,吃了这么多次亏,还不长教训

若非三年前大儿子无辜身亡,如何会将乌衣教交给?

罢了,老爷子发了一通脾气,身子往后倒去,“让找的沐儿,找到了吗?”

蒋二爷眼里冒着莫名的幽光,低头小声道:“没”

老爷子叹息,蒋家后继无人,此早要败在这蠢物身上

“那乌丝带的生意别做了,还有……让木参军等人回到任上,该管的管起来,别让她一人做主”

蒋二爷低头答应,只不过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至于今日之事,”老爷子沉吟,“找个人顶上去,改天再找个时间向苏大人请罪”

凡新官到任,拉拢为第一要义若拉拢不得便与之交好,如此双方互不干涉,日也留有情面最坏的便是兵刃相见,那是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无可奈何

蒋二爷跳过一二步,直接采用第三招,彻底与苏希锦闹翻

请罪?

蒋二爷掏了掏耳朵,不会听错了吧?

整个惠州都是的人,还要向一个外来户请罪?

那还有何颜面待在惠州

龙诞日历时三天,苏希锦与范大人主持好相应事宜后,便回去审理刺杀案

却被告知已经审出来了

“下官用了十足的酷刑,才让这伙人开口”司理参军邹大人说

苏希锦问:“是谁?”

“便是大人曾经处罚过的吴起德”邹大人摸着胡子道,“因大人处罚,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听说大人出外,就买了几个杀手报复大人”

有理有据,有因有果,倒是一个好的替死鬼

“大人若不信,可再去审问一二”

“不必了,”苏希锦摇头拒绝,“想必本官再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邹大人经验丰富,信邹大人”

邹大人佯笑,面上恭维,谢她信任

待出了衙门,铁灵不解问,“大人为什么不继续审问?分明在说慌”

审?苏希锦踏上马车,理了理衣襟,“审不出来的,杀手或许连上面的人是谁都不知晓”

丢车保帅,常用的伎俩罢了

马车缓缓驶过,苏希锦想起林氏今早念叨着要吃荷叶糕,让逐日调转马头

路过上次那家茶楼,顺耳听了一遭,发现说书老人正在讲“女状元”的故事

她跟着听了一耳朵,心情颇有些微妙

回到府上,林氏说有人递了帖子,邀她明晚去江边一叙,给她赔个不是

“是谁?”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姓蒋,来人称二爷”她将帖子递给花狸,“娘想着等有时间,一家人出去游玩一趟现在可又没时间了”

她来惠州便生了病,之后又听苏希锦嘱咐,不曾外出这两日龙诞日便想着出去看看

“如何没时间?”苏希锦笑道,“待明日女儿就带娘亲出去”

“不去赴约?”

“不着急”

先冷两日,哪儿有说道歉就道歉,说杀人就杀人的?

听说那边拒了自己的请帖,蒋二爷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自家定居惠州,从未受过这样的气

这丫头当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

……

苏希锦最近发现各位参军都回到了衙门,办事勤勉了许多便是隔壁的知州衙门,也开了门

而且破天荒的开始审理百姓案子

若说没人指点,苏希锦第一个不信

如此听话,她心里冷笑,官商勾结,当真是沆瀣一气

对此,惠州百姓口口相传,“们猜明日再来会审理案子不?”

“那可说不准”

“哎,自苏大人来后,咱惠州真是一天比一天好”

“苏大人是个好人,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要说,若苏大人把乌丝带撤了,才是真的好”

“嘘……不要命了,当街说这个”

惠州多水,城外有江,城内亦水面辽阔惠州多少数民族,民风开放,百姓好烂漫,以前乌衣教没发展起来时,街上男女成群结队

打从乌衣教收保护费开始,许多给不起钱的人,便蹲在家里,或是全家共用一根带子,或是借人的带子共用

苏希锦雇了一艘画舫,带着林氏等人欣赏着朱阁绮户,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随便走一走就好了,何苦花这个钱”林氏看得应接不暇

自是有原因的,苏希锦低头品茗,却没解释

一家人绕水而行,到得一处朱红阁楼前,但闻丝竹乱耳,楼面繁华威严看装修风格,竟与京都的大厦一般无二

苏义孝惊讶,“这店家莫不是京城来的?”

正欲上前询问,便见迎面驶来一条船,“舫内可是苏通判苏大人?”

开船的小厮笑盈盈问

苏希锦眼波一转,令花狸上去回话

“可巧了,奴才蒋家的,”那小厮指了指后面,“家主子请苏大人过舟一叙”

“本官今日陪父母畅游惠州,恐怕不方便”

她为官,为民找她求合,还让她主动过去?

哪儿有这个规矩

“大人稍等,”那小厮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瞬间有些生气,转身进船,又很快出来,“想必大人游了一圈,已经饿了吧?家大人在岸上定了一桌酒席,请大人赏脸一叙”

苏希锦猜想,若自己再不答应,里头的人可就气炸了

安顿好父母,带着随从前去

这是苏希锦第一次真正与蒋二爷对上,上次惊鸿一瞥,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便消失了

蒋二爷是个高壮的男子,留着跨耳胡,眼神嚣张,眉宇带着戾气

“苏大人是个大忙人,”还没走近,就听蒋二爷讥讽,“蒋某请了好几次,都不见苏大人人影”

“衙门事多,”苏希锦道,“今日诸衙开府,才有了点时间陪爹娘不知二爷找本官所为何事?”

苏希锦说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回答

待抬头,发现正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她心中不适,旁边的花狸早动了杀心

蒋二爷心里正翻起惊涛骇浪,龙诞日那天隔太远没看清,如今才发现她样貌不俗

木参军那帮混账,只说新来的苏通判年纪轻轻,目中无人,可没说过她长得美啊!

有这样貌,这样的气质,确实不该杀,应该将她弄到手后再凌辱

女人嘛,若失了清白,还不是任摆布?

“不知二爷找本官所为何事?”苏希锦再次问

二爷脸上挂起了笑,眼睛混浊,“蒋某管教不严,让手下那些个不争气的东西,吓到了苏大人”

“不过大人放心,蒋某已经让人惩罚了”

苏希锦勾唇,“人在衙门牢狱,二爷如何惩罚的?”

面上一牵,“这惩罚的方式有许多,自然不必进去且某已经给下面的人放了话,以后乌衣教万不会为难大人”

苏希锦不置可否

也不管,径直拍了拍手,便有下人端了菜品上来,一瓮蛇羹,一盘田鼠,一碟虫卵……

“这就是二爷的待客之道?”苏希锦问

蒋二爷神情尴尬,原先只是以借赔罪为由,给苏希锦一个下马威而今改变了主意,自然用不着

“这帮混账,”大手拍桌,震着嗓子喊让换一桌酒菜

苏希锦却没了吃饭的雅兴,“既然事情已经说开,误会解除,吃饭就免了罢”

对方赶紧挽留,一来二去生了气,“苏大人莫不是看不起?”

不是看不起,是不想与之为伍

苏希锦摇头,心里中找着理由,就见门口走进一人,“家公子问苏大人何时过去?”

家公子?苏希锦不记得自己曾约过人

“家公子是谁?”不等她说,蒋二爷已经替她问出了口

“玉华公子”来人道

蒋二爷忽然不作声了

苏希锦眯了眯眼睛,这惠州竟还有蒋二爷不敢得罪之人?

那小厮将带到门外一处小巷,转过身,“大人请回吧,家公子只让小的将大人带出来”

“替谢过家公子,本官与家公子毫无交集,不知公子为何会帮”

“公子说,与苏大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

夔州还是东京?

一直回到府上,苏希锦都没猜出对方的身份

能在乌衣教手中抢人,说明实力强大认识她,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说明两人有交集

搜索一圈无果,只得放下

……

范大人虽然苟,但业务能力是真的强

这几天开衙审理案子,减轻了苏希锦不少负担且审的案子,公正廉明,让百姓心服口服

只这人欺软怕硬惯了,凡涉及乌衣教的案子,一概退给她,说什么腰酸背疼腿抽筋

有个畏畏缩缩但有能力的上级,苏希锦只能含泪吐槽

苟东西

审案的同时,苏希锦一边去看城外荒地,一边让追风去查玉华公子

“这玉华公子来路不明,据说是两年前到来到惠州,”追风很快查到消息,“不常露面,大家只知道是醉春风的老板,交友甚广不过卑职打听了一下,是京城人士”

京城人士……醉春风……

一个名字在苏希锦脑海中若隐若现,就差一个契机就能想起来

适时,马车使过醉春风,楼上传来男子柔媚的声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苏希锦脑海中宛如烟花炸开,终于想了起来

是!

“停”

自车上下去,到门口被小厮拦住,“不知公子想找谁?可有熟人?”

她今日出外巡视,为方便特意换了男装

“玉华公子”苏希锦说

“家主子不见外人,”小厮道,“不知大人可有信物?”

信物?

苏希锦眼睛一转,见案上的花瓶里查了几朵牡丹,从中取出一枝递给,“只管说京城人士”

小厮将信将疑,还是接了花上楼

不一会儿便跑了下来,“家公子请小公子上去”

醉春风内部的摆设与春风楼的一般无二,苏希锦被小厮领到二楼正中的房间

里面通体紫色,一人身穿华服,半躺在榻上,背对着她,青丝扑地

“该叫玉华公子还是牡丹公子?”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笑着转身,“难为苏大人还记得小人”

那人一双含情目,头戴碧玉牡丹簪子,通体雍容华贵,不是春风楼的头牌牡丹公子,还是谁?

“公子生得花容月貌,想不记得都难”

苏希锦道,方才楼上那人唱的那首《水调歌头》,她只写给一个人

当时陈氏案毕,说自己要离开,临走时请她赠一副字画于

她当时写的正是《水调歌头》

“没想到公子来了岭南”苏希锦惊讶又惊喜

怎么着也算乡遇故知

要说牡丹公子,苏希锦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对印象深刻

当初韩韫玉多次想将收为己用,不肯,事后还遗憾了好久

“草民无家无室,无依无靠,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息”牡丹公子站起身,贴近她,横眉轻挑,“不知草民编的曲,可符合大人心意?”

“本官不通曲目,然曲有万般,公子改编想来是好的”苏希锦往后退了一步,“那日多谢帮解围”

她本是随口一说,那日便是没有,自己也能走得掉

谁知却心安理得收下了,“是该谢”

见苏希锦撇嘴,轻笑,“当那蒋二爷如此好打发?虽莽撞暴躁,却最是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尤其擅长用药”

“那日房中点了一柱香,若不请出去,只怕早已着了道”

“香?”苏希锦看向花狸,对方摇了摇头

“那香没问题,”牡丹公子道,“但若配了房里的茶,就有二说”

如此这般,苏希锦心中一跳,“看着不像是城府深的人”

她与蒋二爷几次相交,她敢笃定蒋二爷不是心机深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