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开落

第八章 东宫

太子斥退了所有宫人,殿里只有和两人

“为了能尽早从大理寺出来,故意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万一此事真的传到皇帝那里,一定会责骂,为了一个下人有失体统,不识大体”担忧地说

“实在不忍心让在那种地方多待半日无须太多担心,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祁青江和祁充会主动替遮掩,只要没事,唐德也不会再往外闹”太子看上去十分淡然,相信的判断,心里宽慰一些

“昨天在祁府见到祁青松了”太子突然说

一愣,又惊又喜:“见到了?”

太子坐到案台边,手指敲着台面:“昨天到了祁府,催着祁充回大理寺审结的案子当时祁青江也在,和祁充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祁青江表面说会督促祁充结案,让先回宫正好假装要等祁充的消息,找个理由留在祁府于是问起祁青松,说顺道拜访一下曾经的云麾将军祁青江没有阻拦,引见到了祁青松然后祁青江就走了,大概是去找祁充商量的事了吧”

心扑通直跳:“是单独和祁青松见面的?有没有什么发现?”

太子缓缓摇头,看上去十分失落:“没有发现不管怎么旁敲侧击地提起当年的云城一战,祁青松毫无反应,偶尔说上几句,都是用什么过去已久,记忆不清来搪塞”

不禁冷笑:“那可是改变一生的大事,怎么可能记不清呢?”

太子不置可否,又说:“还有,前几日,祁青松和祁青江一道去见了皇帝也懒得兜圈子,直接问,是不是皇帝一心拿回云城,这才召进宫,想与商讨对策只说重伤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每晚都必须在温水中疗养两个时辰武艺也大幅退步,无力再上战场,辜负了皇帝的期待”

“那么严重吗?”

太子缓缓摇头:“看房间里,到处挂着兵器,从千斤的长枪,到短小的匕首,应有尽有敢肯定,身体有损只是拙劣的推辞”

“如此说来,祁青松还是在隐瞒什么”

“嗯只可惜明天就要离开京城,回边关了”

“明天?”惊呼,“那么着急的吗?在边关又没有职务,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对此也很疑惑祁青松还是用水土不服,住不习惯作为解释而且,说在京城没什么要紧之事,索性早点回去”

心中刚燃起的兴奋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太子见无精打采,安慰说:“阿梅,别灰心,已经派人调查祁青松进京后的行踪,这两日就有结果还暗中安排了人手监视的一举一动,直到回到定城”

依然兴奋不起来,随口回应:“恩,希望能有好消息吧”

在脑海中寻找有关祁青松的记忆,不太确信有没有见过小时候于文天曾带去过祁青松的军营,可却不记得于文天为引见过祁青松如果说没有见过祁青松,记忆中却的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身处迷雾,面容难以辨析,却有种莫名的自信,那人就是要找的人

“祁青松是怎么样的人?和熟悉吗?”

太子苦笑:“别说了祁充跟也不熟”

“是吗?祁充不是的侄子吗?”

“之前祁充和说起过祁青松,说这个二叔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宗族中,都不愿与人亲近祁青松从未娶妻,更无子嗣,但祁充作为的侄子从未得到过半点关爱祁青松从小就跟着父亲投身军中,上场杀敌统帅的军队,军营中纪律严明,战场上杀伐果断十年前,不过二十二岁,就是云城驻军统帅,大周的云麾将军这种人大概天生就不懂儿女私情吧”

听到这儿,嘲讽地笑了笑:“十年前唐德也是边关燕城守城将领,比祁青松年长十来岁,官阶还不如祁青松”

“恩北狄人残暴好战,在两国边界上烧杀抢掠云城离北狄的石城相距不过百里,云城百姓苦不堪言祁青松接替父亲驻守云城后,以攻为守,行事激进,几次与北狄大军正面交锋不过运气好,后方一直安稳,这才保得云城一方太平皇帝对云城格外看重,认为祁青松当居首功,所以祁青松官阶自然在唐德之上”

太子还在敲着案台,嗒嗒嗒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听这么说,祁青松虽然性格孤僻,但应该是个刚正的人,不屑于暗地里使出什么阴谋诡计”说

太子停下手上的动作,脸上看不出态度:“并不了解祁青松过往的战绩无可置疑,的为人大多是来自祁充的描述”

不由地叹了口气

太子起身,走到面前,轻轻地扶着的肩膀:“阿梅,祁青松的调查一有结果,马上想办法告诉唐德还在外面等着,先回唐府,好好休息几天”

十分失望,深感疲惫:“好,先回去但是,就这样走出去吗?要怎么让唐德相信,已经平静下来,暂时不会找唐欣的麻烦了呢?”

太子微笑地看着,温柔而平和:“阿梅,不愿再伤害,一丁点都不行就这样去见唐德,告诉,虽然还不能原谅,但毕竟是大周的太子,知道应该怎么做唐德见平安回去,就算内心有再多疑惑,也只能暂且压下”

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门外耀眼的阳光打在身上,炎炎热气将包围头晕目眩,僵硬地停住脚步,即便如此还是抵挡不住从脚底升起的无力感

双膝一软,胡乱抓住门框才没有瘫倒在地

“阿梅!”太子大叫着的名字,飞快地跑过来搂住的腰,将扶了起来

“阿梅,这些天太累了祁青松的事不要挂心了,交给就好”

靠在太子的臂弯中,一边觉得全身瘫软,脑子里昏昏沉沉,一边心底又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想见祁青松”

太子一愣,惊讶地重复:“要见祁青松?”

有些后悔说出这个无理的要求,低头避开太子的目光:“是过于强求其实都还没想过,真的见到祁青松之后要说些什么”

“明日祁青松要离开京城回定城,再见就难了祁青松说每晚需要泡在温水中疗养,为此祁青江在京城东北角找了个僻静的院落,挖了个水潭,从东山上引下来温泉水供祁青松疗养今晚子时来唐府找,们去那里找如果在,那是最好如果不在,说明有意撒谎”

“殿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唐突?”涨红了脸,“如果觉得太为难的话……”

太子抱着的头,扶到的肩膀上的五指穿过的青丝,清晰地感觉到分明的指节

“阿梅,不为难过去总是过于谨慎,甚至到了畏缩的地步,对也是如此很多时候,明明可以选择依靠,向需求帮助,而不是自己独自承受委屈和困难就算,就算只是把当作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太子说到动情之处,剧烈起伏的胸脯压得喘不过气,“阿梅,们相识这么久,竟然从未为真正做过什么,还让被连累,卷入了与大皇子的争斗之中如果不是,也不会和唐欣决裂,明知道她性子乖张暴戾,却依然任由留在唐府……”

“殿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太子全身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融进的身体里面,“阿梅,幸好还活着,让为做点事吧”

从东宫出来,唐德正低着头背着手,急促地在宫外走来走去,不时地朝东宫方向看一眼

见出来,立刻冲了过来早有准备,一瞬间,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爹!”嚎啕大哭

唐德重重地抱住,撞在宽厚的肩膀上,恍然失神从未与唐德如此亲密过,整个人猛然僵硬

唐德没有发现的异常,粗粝的大手在背上不断摩挲

哭到有气无力,唐德放开了,带着往回走

“在东宫发生了什么?太子现在如何了?”

一边小声抽泣,一边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太子很生气,说和祁尚书联合起来糊弄……一直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于思梅……一直哭,太子扯着的袖子,大吼大叫,让不准哭……模样太可怕了,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还把剑抽了出来,吓得想跑出来,结果比快,把门堵住了……差点以为要砍死了,结果砍偏了……太子好像也哭了,不想看,让滚出来……爹,再也不敢去东宫了……爹,再也不任性了……”

也不知道唐德听清楚了没,听进去了多少说的嘴巴干了,实在懒得再应付唐德,索性低着头认真走路

唐德也沉默着,们两人并肩无言地往前走

来时,跟着唐德一路喘着粗气跑到东宫外此时,们的步伐极慢,森严的红墙,喧闹的街道,宁静的小巷,都像是一幅幅精美的画卷,在两旁缓缓展开

在的记忆中,唐欣和唐德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少,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沉浸在难得的默契中唐欣很少提及唐德,但很清楚,在她心中她有多么渴望唐德对她的关心和理解她的性格作风,她对唐懿的敌意,几乎都来源于唐德对她的漠视

逐渐恍惚,不知道是期望这条路漫长地没有止境,还是期望能尽快从唐德的威压中解脱出来,分辨不出此刻是于思梅还是唐欣

困惑了一阵子,突然暗自发笑此刻就算这身体里住的还是唐欣,她也会困惑,唐德这种片刻的紧张和关切也许根本不是建立在可能失去女儿这个沉重的后果上至于到底是何缘由不必深究,反正这条路走完,以后再不可能有相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