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开落

第二十二章 皇后

没有拒绝的理由第二天,皇后派人送来了陶土和工具,让做好陶坯,再由侍女送到京城去烧制没有正儿八经的制陶经验,都是兴致来了,跟着郑姜和刁青随意弄弄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

这些日子,梅香几乎和形影不离除了无微不至地服侍之外,大概还有几分监视的意思太子不时来找,碍于太子的威严,梅香每次只能在远处看着们,然后在太子走后锲而不舍地打听们的谈话

将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告诉了梅香,以此换取皇后的信任例如,太子后来几番去见唐欣,两人都不欢而散唐欣转了性,整日在家静养,不管谁来,一律不见

梅香对太子和唐欣的事特别感兴趣,还经常问起和唐欣之间的情谊只是当说要回京看看,或者让唐欣来看看时,梅香立刻坚决地回绝

芙蓉苑的日子比起唐府更加清闲无趣,皇后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她最爱的那张椅子上,听侍女跟她讲述琐碎的话语除此之外,大皇子也来过皇后这里几次一来总是很紧张,幸好只是来向皇后请安问好,不会多问几句

从梅香那里得知,皇后不是大皇子的生母,只是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实际上,皇后没能为皇帝诞下皇子,否则,皇帝应当一早就册立嫡子为皇储了

除了例行向皇后请安,几乎都躲在自己房中有皇后的支持,在制陶方面,可以毫无顾忌地提出的需求只能算是半个生手,做个简单的瓶瓶罐罐还行,光凭一腔热血就能烧制一个精致细腻的陶人出来,自觉没那个本事

打算写封信回盘山请教下族里有经验的人写信时,梅香一直殷勤地凑在身旁为掌灯,双眼一直落在的纸笔之上

将书信交给梅香,请梅香托人送到盘山郑成手中哪知梅香却说:“于姑娘,只是个小小的侍女,可没那个本事,还是得去和皇后说说才行”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找到皇后,这次她独自坐在花园中,面朝一汪平静的湖水,手旁摆在石桌上的糕点完整如初皇后一言不发,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皇后一片冷漠和忧愁,似乎有什么心事

不敢冒然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应该在皇后的视野当中,可她一直没有反应,不知是太过出神,还是单纯地不想搭理烈日炎炎,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阳光火辣辣地拍打在脸上,没过一会儿,口干舌燥,头昏眼花,四肢僵硬,差点忘记了为何会傻乎乎地站在这儿

就在觉得支撑不住,想要离开时,皇后终于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于思梅,来了啊有什么事,上前来说吧”

身子一抖,迟钝地挪动脚步,低着头像个木偶一样走到皇后面前,颤巍巍地掏出信双手呈上,恭恭敬敬地说:“皇后,最近几日制陶进展不顺,遇到很多困难,想向族人请教一些问题,问问看是否是中间有什么关节被忽略了写了封信,恳请皇后许寄去盘山……”

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面色凝重:“于思梅,尽管按的想法放手去做就是,无论最后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怪罪”

连忙下跪,诚恳地说:“感谢皇后宽宏大量,只是皇后身份尊贵,对更是崇敬感激之至,断然不敢将次等的成品献给”

皇后长叹一声,言语中显出一丝疲惫:“起来,坐对面”

顺从地起身,坐到石桌另一端,将信放在桌上石桌不大,和皇后之间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没有抬头,局促地盯着古迹斑斑的石桌

“于思梅,和四皇子,是在报国寺认识的吧”皇后看似不经意地说

皇后早就知道和太子的事,意料之中顿时,平静下来没想到一介布衣,就因为和太子有过一段情,如今再怎么想抽身,终究无法撇清关系

“是的”说

“虽然四皇子与不亲,但知道,从报国寺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在报国寺的时候,接触的人不多,本不会生出什么变数”皇后语气平淡,实际上每个字都包含力量,像是容不得人置疑,“于思梅,是改变了”

哭笑不得有那么大的能耐改变一个皇子的想法吗?太子在报国寺时,和祁充频繁往来估计太子早就萌生了争权夺储的想法,只是迟迟未看清形势,与祁充充分密谋之后,才敢有所行动

“皇后,说笑了身份低微,见识短浅,无权无势,没有能力改变四皇子”

皇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是啊,无权无势,在唐府为奴为婢十年,若不是唐欣护着,不可能到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皇后说的是”

“可也就是,”皇后陡然提高了声调,尖锐刺耳,“于思梅,就凭,一个区区婢女,敢公然和可能是唯一至亲依靠的族长于宣雪作对,敢带领几个被赶出宫的女子在京城和男人抢生意,甚至敢打断皇子讲话,把一个破烂玩意当作宝贝献给皇上!”

大惊失色:“皇后,……”

皇后拍案而起,声嘶力竭:“于思梅,除了,不知道谁还能给四皇子那么大的勇气!”

屁股还没坐热,又咚咚跪在地上,还是地上稳当

皇后胸脯剧烈起伏,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高雅的仪态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饱含深情:“十二岁就嫁给了皇上,算算日子,已经快三十年了享有宫廷之中一切荣光,有权侍奉太后,生前与皇上并肩拜告祖庙,死后与皇上同棺而葬,万世相伴可惜,身为皇后,这么多年竟没能为皇上生下皇子以至于大皇子已年逾二十有四,皇储之位悬而未决,群臣四分五裂,惴惴不安,百姓互相猜忌,不敬伦常上下不能同心,国家何以长治久安?大周以礼仪道德立足于世,父母不应对儿子有所偏爱,一国之君更不应该因为宠爱某个妃嫔便改变长幼之序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皇上固执已见,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如今连四皇子都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竟然企图以幼凌长自知已是罪孽深重,却绝不敢只顾自怨自艾,必须阻止皇上和四皇子一意孤行,以防大周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越是说到后面,皇后越是振振有词,慷慨激昂无法不认同她这一番长篇大论,可无法摆脱作为人的亲疏情感

皇后见毫不动容,轻蔑地啐了一口:“们美人族归附大周快十年了,可惜始终偏居一隅,未受教化,为人处世还是蛮夷作风有幸在京城长大,更应以身作则,遵从圣贤教导,懂得是非公允”

头埋得更低,惶恐地说:“皇后教训的是”

皇后沉默一阵,重新坐下,她并没有让起来,但语气温柔了许多:“于思梅,知道对于四皇子来说是非比寻常的也许确实如所说,的改变与无关,可相信,有能力影响,改变”

“皇后,真的高看了”

“于思梅,不用在面前假装,知道四皇子还会来找希望能劝说,放弃那些愚蠢而危险的枉想”

“四皇子也许回来找,可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在担心什么”皇后冷漠地打量,凌厉的眼神在身上游走,“若四皇子肯就此收手,以李氏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竭尽所能护周全,绝不会放任手足相残的恶行发生”

没想到皇后如此直白,看来她也厌倦了虚与委蛇

不敢违逆她,平静地说:“皇后,明白的意思,会按照的吩咐去做”

说了谎,可不说谎又能如何,无法阻止太子,没有人能阻止在心中,终将高凌云空,泽被大地

本以为到此为止,算是勉强挨过了皇后这关,但皇后迟迟不发话,只能继续跪在地上,还是火辣辣的太阳,烤的头发发烫,像着火了一样,看来皇后是有心折磨

“于思梅,知道和四皇子互生情意以刚强的性子,不愿意伏低做小,所以二人并未有更进的关系”

不想反驳,索性坦然承认:“是的”

皇后忽然笑了笑,笑声格外清脆悦耳:“于思梅,说过,第一眼见,就觉得很有眼缘,是真心喜欢”

不明其意,只能再次叩首:“承蒙皇后厚爱”

皇后的手掌抚上发烫的头顶,她手心的冰凉让瞬间清醒:“于思梅,如果愿意,便昭告天下,收于思梅做李明薇的干女儿,将的名字写入李氏族谱,受李氏长辈庇佑,晚辈尊敬若出嫁,亲自为置办嫁妆,一定让的夫君用八抬大轿来接,迎亲的队伍要从城东一路走到城西,乐师吹奏的乐曲从白天响到黑夜,京城所有达官贵胄都来参加的婚典,整个大周李氏都将是于思梅的靠山”

早已忍不住抬头,顺着她如母亲般抚摸着的手臂,仰望她绽放的笑脸,和涟漪的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而疯狂的话语,从疑惑,到魔怔

“于思梅,只要想,会让成为四皇子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