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计划
皇后确实在院子里她斜卧在一张舒适的长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腿上,手指还有规律地敲打着绣金的绸缎,两眼轻闭,嘴唇微启,显得格外悠闲她身后站着一排宫女,有人为她撑伞,有人为她扇扇子,实际上天气清爽,十分适宜
惴惴不安,不敢上前,奈何梅香不给退缩的机会,径直朝皇后走了过去赶紧跟上,对皇后低眉颔首地说:“皇后娘娘好,民女于思梅来向请安”
皇后没有睁眼,手指敲打的动作也没有中断,淡淡地说:“恩,知道了,下去吧”
一惊,不明其意梅香又理所应当地转身往回走,只好一头雾水地又跟了上去
“梅香,是来的时候不对吗?该什么时候再来找她呢?”
梅香又是一笑:“主子的心思们这些下人怎么该随意揣测呢娘娘想见的时候,自然会叫,不想见的时候,也别乱跑总之,就安心在芙蓉苑住下吧”
下午,太子居然来芙蓉苑找再次见到咫尺之间的太子,梅香不在身边,但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住伸出双臂抱住的冲动
“怎么来了?”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多此一举,索性直接问,“和唐欣还好吧?”
太子长叹一声,和细细说了昨天后来发生的事在船舶全都靠岸,各地贵胄商贾献宝结束后,唐德带着一家人也向皇上献宝日前带兵攻入北狄境内,在雪山脚下与北狄大将交战唐德大败北狄军队,还砍下了大将头颅只是这么血腥的东西不适合出现在盛会上,于是献上了雪山之巅的千年雪莲
皇上欣喜万分,对唐德大加赞赏,又顺道提起唐欣,说到她近日与太子相处甚密之事哪知唐欣面色冷漠,回应敷衍皇上只是随口关心几句,便让唐欣等人回座了
“看来还是的缘故”颇为懊恼
太子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安慰,显得格外坦然:“阿梅,这不关的事,是大皇兄故意利用来激,说起来还是连累了,要不然也不会被皇后叫来芙蓉苑”
藏起内心对于皇后的惶恐,笑着说:“还好今早去和皇后请安,她没说什么,很是和善呢”
太子不置可否,看来是看出并非出于真心
为了掩饰被拆穿的尴尬,又说:“那唐将军和唐欣那边打算怎么办?本以为躲过了大皇子那关,唐欣应当不会再为难”
“可昨日那一刻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太子平淡地说着,“宴会结束之后,去找唐德和唐欣唐将军还算客气,假装不知之事唐欣见到扭头就走,只好作罢”
“唐欣是比较任性,脾气不好,可她不傻,她知道是被逼无奈被推到皇上和大皇子面前的等她气消了,和她好好解释就行”
“其实不太担心唐欣,只是大皇兄那边……”太子苦笑几声,神情变得严肃,“就从这次水上盛会的情况来看,整个大周拥护大皇兄的势力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强大,父皇也不敢轻易与之对抗”
想起于宣雪乘坐的那艘不起眼的小船,再回忆起那千帆竞发的壮观场面,顿感忧心忡忡:“是的昨日没能看到全貌,但就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能感受到这一艘艘宝船背后代表的权势与财力”
“去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巡察各地,祁充则留在京城查办牵连甚广的重臣大案,除此之外还做了其部署,都是想借机找到突破口削弱这股势力现在看来,们的努力还远远不够父皇昨日没有强行为和唐欣赐婚,大概也是不希望太早树敌,眼下不如静待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听到这里,更是担忧,“大皇子已经对极为戒备,时时刻刻盯着的一举一动,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人都要拿出来对付不过不用担心,可以照顾好自己只要谨言慎行,相信皇后和大皇子不能对怎样……”
“阿梅”太子突然轻声唤的名字,眼中波光流转,与刚刚判若两人
一愣,仰着头,感觉被太子温润如云的目光有力地吸引着,整个人就要陷入无尽的波光之中:“怎么了?”
“阿梅,昨日在宴会上,见到和于宣雪一起前来,那时就感觉大事不妙果然,大皇兄毫不犹豫地起身,在皇上和一众大臣面前侃侃而谈明明从来没见过,却把视为囊中之物,对表现出强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知道只是在试探,刺激,也知道不一定会那么急切地在皇上面前索要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怒火,就是不想听到口中提到的名字”
说到动情之处,太子伸手抱住了:“阿梅,就在那一刻才明白,根本不愿意处于的认知之外,无法接受与别的男人有亲密关系阿梅,对不起”
一时间,竟然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荒唐贪恋着太子胸口的温暖,但还是缓慢地推开了:“四皇子,上次见面时就说过,们尽量不要见面了也告诉了唐欣,算是对她的承诺如果不想她继续闹别扭的话,就不要来找了”
“阿梅,不想再受到伤害”
“殿下,只要不再在意,大皇子自然也不会来找麻烦在芙蓉苑住上一段时间,等一切平息下来,还能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
不想拒太子于千里之外,可更不想做无谓的努力,不想心存虚无的期待
“一切平息下来?”太子沉声苦笑,“阿梅,觉得这场纷争会如何平息?如果输了,还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吗?阿梅,如果们还在报国寺该多好”
“殿下,不必说泄气的话相信只是一时不顺而已,早就和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回不去了”
太子沉默一阵,缓缓开口:“阿梅,知道皇后为什么找了个借口把留在她这里吗?”
思考一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太子又说:“阿梅,帮个忙”
太子走后没多久,皇后就把叫了过去
皇后依然是惬意地半躺在椅子上,面上带着捉摸不透的浅笑
和寒暄几句后,皇后说:“昨天才第一次听说,原来们美人族还有制陶这一手艺,还曾在京城开店做陶器生意派人打听了下,这个陶器铺子已经关了,但当初营业时可是风风火火的为什么突然不做了呢?”
没料到皇后会有此一问,思忖片刻,说:“这个陶器铺子本来是几个盘泥族的姑娘为了谋生而开设的,但是京城居大不易后来各自有了其出路,便不再做制陶这种辛苦活儿了”
皇后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美人族的女人当然有更好的出路”
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微笑
“昨天献给皇上的陶人,后来专门拿来仔仔细细看了下,确实是个精致的小玩意儿,不像普通陶器那样的粗糙和暗淡,比起官窑出的瓷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过奖了”
“无需谦虚,其实很少人会在这种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上花太多工夫那陶人,特别是那张脸,雕刻的栩栩如生,跟的模样有八成相似这也是开店的那几个女人做的吗?”
“不是那是的一个叔叔做的身体不太好,不能长时间操劳,烧制陶人只是闲暇之余的爱好罢了”
“哦不管是谁做的,觉得们族的这门手艺确实不错,值得传承下去”皇后笑盈盈的,十分热忱,“于姑娘,让人给准备些原料和工具,也按照的模样烧一个陶人出来吧”
一惊,正要推辞,皇后又说:“的家族李氏是大周的高门大户,祖辈曾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过江山可惜有个堂弟从小叛逆,没考取功名,偏偏喜好行商坐贾之事这么多年来,居然让混出了些名堂”
皇后居然和说起了她家族的事,她的确出身尊贵若非有隐秘的意图,她不会对如此上心
皇后舒舒服服地躺着,双眼低垂,不慌不忙地说:“堂弟平日喜欢搜集买卖各地奇珍异宝,与大周各地的世家宗族颇有来往如果的陶人能让满意,便请出面,帮助们置办产业,流通货物相信不出两年,一定能将美人族的陶器技艺发扬光大”
一惊,连忙诚惶诚恐地说:“民女何德何能,族的手艺有何稀奇,承受得起皇后娘娘这份厚爱?”
皇后见状,从容地撑起身子,端庄地坐着不敢怠慢,也朝她稍微靠近一步皇后居然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的肩膀上,力度刚好,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于姑娘,于思梅,说了,一见,就觉得特别有眼缘听人大致说了下的事,跟的族人不大一样不对,跟咱们大周许多女人也不一样制陶之类下九流的技法,从口中说出来,就觉得极为有意义,值得传承下去于思梅,是真心想帮,和的族人”
受宠若惊地下跪,根本不敢抬头:“皇后,民女愧不敢当”
“没有什么不敢当的,就当成是的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