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们要幸福
盛鹤臣早已为止水剑派众人备好了房屋,而江肃的房间,就在所居的千秋苑里头
二人的屋子隔着院中的莲花池相对,在盛鹤臣的想象中,这本该是一副情意绵绵的绝世美景,每日只消打开窗便能看见自己钟意的美人,想想就很令人愉快
可木一川一出现,这事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盛鹤臣本想,木一川不过是止水剑派中的一名普通弟子,与其普通弟子分房住在一块便是了,甚至没有费心去安排木一川的落榻之处,这种事有武林盟内的总管负责,武林盟主日理万机,自然是分不出心来处理这等小事的
可万万没想到,江肃扯着木一川的胳膊,说要传授论剑之试的秘诀功法,硬生生将木一川拽进了自己屋中去
盛鹤臣气得咬牙,却也只能强作冷静,顺手拿起自己的佩刀,对着屋子的窗口,恨恨盯着江肃的房间磨起刀来
反正江肃的屋子就在对面,眼皮子底下,不信这木一川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木一川很茫然
房门在眼前砰地关上,江肃拉过一把椅子,神情严肃地看向,认真与说道:“以前从未踏足过江湖,今番又有伤在身,不可久战,这论剑之试上有不少高手,一定要小心一些”
木一川听江肃说起武林高手,登时便来了兴趣
对江湖满是好奇,却并不了解,连江肃江湖第一剑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至于其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若不曾猜错,铸剑山庄派出的应该还是们的少庄主宋默”江肃道,“此人惯用左手剑,出招方向都与人不同,需得多加注意”
木一川点头
江肃又说:“宋默最善心机——”
话音未落,房门已响,有人在外头笑吟吟道:“小江,在里面吗?是,阿宋”
江肃:“……”
木一川:“……”
江肃过去开了门
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宋默正在屋外,在正月十六的冰天雪地之中,风度翩翩摇着一把折扇,满眼笑意,不等江肃开口,已抢先道:“一听闻止水剑派抵达武林盟,便立即赶过来见了”
身后荷花池的另一头,盛鹤臣神色阴沉,霍霍磨着的刀
江肃不解:“少庄主有事吗?”
“武林盟外有处梅园,如今花开正盛”宋默摇扇笑道,“在这时节,赏梅品酒,可是乐事”
江肃:“……”
“包了整个梅园”宋默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欢,如同一只纸蝴蝶在手中上下翻飞,“不知……小江明日可有空暇?”
江肃终于开了口
“寒冬腊月的,摇扇子做什么?”江肃皱眉,“不冷吗?”
宋默:“……”
“哦,不喝酒”江肃又说,“是剑客,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若酒醉之时,正巧有人刺杀怎么办?”
宋默勉强维持面上微笑,道:“会保护的”
江肃上下打量片刻,深深吸了口气,道:“算了吧”
宋默:“……”
江肃:“还有事,少庄主请回”
宋默:“……”
房门在眼前关上,宋默握紧拳头,将那纸扇攥得几乎折断,咬牙吸气,二十六年来铸剑山庄少庄主的骄傲竟然在此处被摧毁得不余分毫,这世上,也只有小江敢这么拒绝了!
呵,男人
现在就回去练剑!三年之后,一定让刮目相看!
……
江肃回到屋中,看着桌边眨巴着眼睛的木一川,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宋默最善心机,可沉不住气,又好面子,与比试时,只消激一激,便要败了”
木一川不住点头
江肃又说:“除开铸剑山庄外,还有万蛇岛,们门中长老丁叶生虽也用剑,可功法诡异,切莫——”
房门又响了
有人尖着嗓子,紧张不已,句末还破了音:“江……江少侠,在吗,是,丁叶生”
江肃:“……”
木一川:“……”
江肃又过去开了门
身高近九尺的万蛇岛执律长老丁叶生正在屋外,紧张搓着自己的衣袖,整个人都在不住打着哆嗦,一面问:“梅花……梅花开了,江少侠明日有……有有空吗?”
江肃:“没空”
丁叶生呆滞原地
盛鹤臣磨刀的声音愉快了许多
江肃:“要练剑”
丁叶生:“那后日?”
江肃:“比剑”
丁叶生:“大……大后天呢?”
江肃:“练剑”
丁叶生:“……”
“丁长老既然有空赏梅,不如回去练剑吧”江肃说,“若有什么事,明日待练完剑再说”
房门在眼前关上,丁叶生呆怔原地,半晌才抽了口气,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嘴,只怪自己嘴笨,着实说不好话,也不知江肃究竟喜欢些什么——
不,等等,知道了
丁叶生握紧了自己的剑
江少侠一定喜欢勤练剑的男人!这就回去!好好练剑!待剑术大成,再回来找江少侠谈情不迟!
……
接连被打断两次,江肃难免有些心烦
回到屋中,看着木一川,叹了口气,正打算接着往下说,房门又响了
这一回在门外的,是珍珑阁的年轻阁主司徒锦
令人备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正堆放在院中,端着满面笑意,同江肃道:“江贤弟,明日可有空闲?”
江肃:“不去梅园,不会喝酒,忙着练剑,没事回吧”
司徒锦:“……”
江肃简直烦透了
就想和木一川说一说论剑之试上可能会遇到的对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接二连三地来此处烦,偏偏这些人说话还没个重点,赏梅赏梅,每个人都想去赏梅,梅花有那么好看吗?
深吸了口气默念心法口诀平复心绪,扭头正见木一川微微蹙眉看着,那神色稍显些许古怪,江肃却又不太能分得清的情绪,只能想,们的对话被打断了这么多次,木一川应当也很心烦
“江少侠好多朋友”木一川小声说道,“像江少侠这样的人,果真很受欢迎”
江肃叹了口气
“们换个地方说吧”江肃道,“寻处开阔地,还能为演示们的招式”
可武林盟内,又有何处无人来烦呢?
江肃思索许久,忽而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们都以为不会去赏梅对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梅园论剑!走起!
……
心中茫然的木一川被江肃拖到了武林盟外的梅园之中,大半夜的,梅园内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而江肃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静与木一川探讨剑术的地方,心满意足,寻了处较高的山石坐下,再将那几个人的武功路子,全都同木一川说了一遍
好像是铁了心要助木一川在论剑之试上夺得第一,木一川便也只能顺应的意思,将江肃所言一一记下,待一切说完,天色已晚,也已是时候回去了,江肃却不着急,仍是拉着木一川,道:“再等一等”
木一川不解
“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江肃说,“肯定还会有人再来敲的门”
木一川:“……”
木一川微微蹙眉,没有应答,只是别过了脸去,佯装在看梅园之中的风景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早知道江肃在江湖上好友众多,可一看那么多人都喜欢江肃,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可以,巴不得江肃是只属于一个人的,以往从未有过朋友,自然也不知道这感觉正不正常,只觉得苦恼
而江肃顺着的目光朝梅园之中看去,下意识便问:“不会没见过梅花吧?”
“见过”木一川道,“可从未这么近看过”
教中后山便有一片梅花林,只是父亲不许随意离教,便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倒从未置身其中,此番遭遇,对来说,已算是人生头一遭了
江肃微微挑眉,心中觉得这林风南真是过分极了
本来只是觉得梅园安静,想寻个僻静地方与木一川说话,并无多少赏梅的心思,现在不同的,看着山石之下雪中红梅,忽而便觉得……们好像还缺一壶酒
江肃并非从不喝酒,只是要看一同喝酒的是什么人,让木一川留在此处稍侯,自己到外头市集中沽了一壶酒,再匆匆赶回来,可还未到那山石下,却已看见了醉酒的丁叶生,倒在梅花树下,抱着自己的剑,握紧一旁木一川的手,哭得哆哆嗦嗦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汉,摆出这么一副架势,莫名令人有些害怕,江肃看着木一川,木一川则无辜回望,说:“是的朋友”
丁叶生醉得头昏脑涨,还是坚持往下说道:“什么朋友,……嗝……不配啊呜呜呜”
江肃:“……”
“倒在雪地里,这么冷的天气”木一川道,“总不能不去理会”
一开始的确不想理会,甚至还想过,若此人死了,江肃便能少一个朋友,也能多看一眼
这是父亲这些年教给为人处世的道理,人之命如草芥,但凡阻挡的,令不快的,都该提剑将们杀了
可木一川还是做不到
这是江肃的朋友,若是死了,江肃一定会很难过的
只能从那山石上下来,陪在丁叶生身边,试图将丁叶生劝回去,只不过不太会说话,丁叶生也没有理会
正在这时候,江肃回来了
江肃也只好蹲下身,看着丁叶生,道:“丁长老,该回去了”
丁叶生这时才抬起头来,勉强辨认出眼前人正是江肃,心有茫然,喃喃念叨:“江少侠……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肃随口应答:“同朋友出来谈些事情”
丁叶生一怔:“朋友?”
缓缓回过头,看向身边的木一川,停滞片刻,再转回目光,一眼瞥见了江肃手中提着的酒
梅园,雪夜
孤男寡男,花前月下,美酒相衬
“懂了嗝,们要好好的呜呜呜幸福就好”丁叶生二话不说拎起自己随身的酒壶,吨吨吨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这就回去呜呜呜”
起身,摇摇晃晃走出两步,扑通倒在了雪地里
江肃:“?”
这人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