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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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多了,姜黎便气急气短起来到底是刚有些见好的身子,说话也没那么自如阿香蹙眉看她,伸手摸摸她的脸,忽语气哀哀说了句:“别哭,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说罢了又觉十分丧气,忙打了打精神道:“把碗拿去洗了,再给跟将军求个情,让应个允,叫带回去”
姜黎信她,松开她的手,眼神稳下来,应了声:“嗯”
阿香说得轻松,然心里略沉重她原是连沈翼面都见不上的人,伺候的都是些下头士兵年岁大上来,那事上便越发遭人嫌弃,也就越来越没了价值这会儿是因着姜黎与她亲近,才得进了这主帐来,能听沈翼说上几句话
她拿了那碗在手里,心思不安地出去,却是刚打开帐门,便看见沈翼站在帐外她慌了手脚地要上去行礼,沈翼却在她前头低着声道了句:“免了”
这便不行了吧,心想正是恰好的机会,上去把才刚那话婉转地与说一说哪知还未开口,沈翼又先说了句:“带她回去吧”
阿香半句话未得说,便看着沈翼在自己面前转了身去,身上披风在身后膨起微微的弧度照这么瞧着,这沈将军应是听到才刚帐里她和姜黎的对话了,结果却无恼怒,只是这般表现?她是越发瞧不明白了,这两人间的关系,哪里是常人看得懂的
阿香一面摇头,一面拿了那碗去伙房洗了搁好,而后又回到主帐里去,眉眼带笑地跟姜黎说:“将军准了,叫带回咱们帐里”
姜黎眸子更平稳了些,“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小心些,碍不到伤口的事儿”
阿香扶住她的肩膀,叮嘱她,“小心,仔细伤口”
扶了她下床,便拿了薄些的褥子披在她身上,也好挡些寒气伤口在胸部,小心着不碰到,腿上倒是没什么事,便慢慢走了回去外头寒气重,现下便都算不得事儿了
路上阿香嘴也闲不住,小着声儿跟姜黎把刚才那事也说了,只说:“不是给求来的,是将军在帐外听到咱们说的话了见着,二话不说,便让带回来,稀奇不稀奇?”
姜黎不接这话,脚下步子走得慢目光所及之处,是略显苍茫的郊野之景,一丛丛帐蓬立在这荒野里,孤孤单单的
她忽自言自语道:“各怀怨恨,两不相欠”
阿香不懂这话里的意思,看着她问:“什么意思?”
姜黎摇摇头,再无话
阿香看不明白,摇摇头也不问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营中也有了真实那版的说法大约是从赵安明嘴里说出去的,便也无人再问这个姜黎在那样的情况下自杀是可以理解的,而沈翼为什么要那么做,无人想得明白
阿香扶着姜黎慢走在帐蓬间,到达自己帐蓬的时候,才心生出踏实之意也就这会儿,阿香觉得姜黎要回来是对的那边儿的牛皮大帐蓬,不是她们该呆的地方,再暖和舒服,也呆不住
阿香松口气,打起帐门正进去,撂下身后帐门抬起头的时候,忽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姜黎这帐蓬里好端端多了暖炉,姜黎的铺子上还多了两条蓬松厚重的被子阿香看了眼姜黎,脱口而出的话,“沈将军叫人送来的?”
姜黎面无表情地站着,旁边的阿香却不等她搭话,直接过去把被子理开铺好,又过来扶姜黎过去,“走,赶紧躺下她们都河边洗衣服去了,要不是服侍,也得过去”
姜黎没有细缠执拗的力气,不知道那沈翼做这样的事又是为何一想到,心里作呕,要生出气恼来,只得不想罢了她在阿香的照顾下去床上躺着,而后便耷拉着眼皮看头顶的帐蓬帐里的暖炉慢慢生出暖气,身上的寒气便慢慢打脚心散掉了
阿香想躲个懒,坐在她床沿儿上,问她:“要陪着么?”
姜黎大约明白她的心思,点点头,“嗯”
阿香高兴了,又问:“给暖被窝,嫌弃不嫌弃?”
姜黎看着她摇头:“不嫌弃”磨难至此,生死一线,很多东西都跟以前看得不一样了
阿香便脱了鞋袜外衫,去姜黎对头进了被窝,把她的脚搂进怀里暖着暖了片刻,她看着姜黎问:“累么?累了就不跟说话,不累就再说会”
姜黎确实浑身没什么力气,但她却不想闲着,闲下来想起许多生恼的事情她动作很轻地摇摇头,“说会话吧”
阿香便问她:“以前在家娘也这么给暖脚?”
姜黎摇头,“娘不给暖脚,家里的丫鬟乳母,倒是经常暖的”
“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阿香看着她,不再往深了问,怕她说起来难过,伤心伤肺对伤口没有好处她忽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她:“来了也有数日了,叫什么?从来也没说过”
姜黎想了一下,“阿离”
“什么离?”阿香又问
姜黎又想了一下,“以前是黎明的黎,现在是生离死别的离”
话说起来丧气,阿香也就不追着问她看姜黎越发疲累,便不再问她问题,而是自己给她讲自己以前的事情讲得口沫横飞的,偶或也能将姜黎说笑了
阿香说:“笑起来可真好看”
姜黎一直听到睡着,心里想着,阿香这样的人,世间才有几个谁不感叹命运不公,骂天咒地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活得纯粹开朗,实属不易她像是这难熬岁月里的一道光,温和,并充满生命力
帐里突然出现的暖炉,和姜黎身上的被褥,都让回来见了的女人们感到惊喜惊奇这是她们入了军营至今从未见过的事,哪怕是之前有人得了李副将军万般宠爱,也没得过这般待遇可那得这般待遇的人,却还因为刀伤在床上躺着
人便感叹,“这都什么事儿啊!”说不明白
姜黎压根儿不去想,她如今对沈翼,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这恨意却不外露,不与旁人说道外头给的照顾,都是阿香替她接着伙食叫之前好了不少,伤药、要吃的药,一顿也未曾断过伺候的人仍是阿香,拿她做半个主子待
伤养了四五十日,方才见出痊愈来在这四五十日里,也如她愿的再没见过沈翼军中的日子大致如常,没有其波澜只是姜黎的身世,以及和沈翼之间略显复杂凌乱的关系,旁人一直都有猜测,却不知其中半点真正的纠结
姜黎身上的伤养好后,并带着手上的冻疮也好了七七八八现时正是严冬,雪足足飘了五日,外头白皑皑的不见松木女人们得了闲,日日在帐里做针线,闲唠家常里短她们对姜黎也都另眼相看,对她总客气些
姜黎女红不是很好,便也坐着跟她们学做面糊糊一层层糊起来的糙布块,一针针地纳成厚鞋底她们都做耐穿的衣裳,绣不上几处花纹也唯有地位高些的,能穿点像样的衣衫
那些士兵除了每日定时定点的操练,山间打猎的消遣也没了,便也时常在帐里这便有些个闲不住的,要拉了女人去陪三三两两成对,都是图个乐儿
沈翼没有再找过姜黎,之前两人之间的事情也在军营里成了无人再提的旧话时日过去得久了,那暖炉新被褥的事情也慢慢被人遗忘脑后而姜黎,也便成了与帐里那些女人无有不同的人一样的吃糙米野菜,一样的干活帮杂
但这样一个美丽娇柔的女人在军营里,怎么闲搁得住?总要有人打起歪心思的那李副将军早垂涎姜黎的美貌,但碍于她被沈翼相中了,自己不好上手现下瞧着沈翼是把这人给忘了,自然又动起了歪心思
在练兵闲暇之余,开始找阿香到帐里伺候,还叫她:“阿离在帐里无趣儿,也给本将军带来”
阿香原诧异怎么找到了自个儿,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原是惦记着姜黎她抹不过李副将军的面子去,但也知道姜黎心性高,自然回来与她商量,“告诉沈将军去么?知道了,李副将军一定不敢”
姜黎摇头,“沈将军是什么人?”
阿香被她问住了,蹙眉,“那还是要去帐里?”
“去吧”姜黎倒是瞧不出有什么异样,话说得坦然,“宁愿伺候别人,也不想再见沈翼来了这里,总是是伺候人的,躲不过去即便能躲一阵子,也躲不过一辈子迟早都要走的这一步,早一点晚一点,也不差什么”
阿香原觉得这事于她艰难,抹不开面儿,心里搁不下自己的脾性,然没想到她说得这般轻松她自己倒是缓了一阵,而后问她:“当真这么想?”
姜黎把手里的线绕在指尖,打个结扣,“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
阿香看她倒不是说得违心话,搁下手里的东西拍了下手,“这就不为难了,跟着,叫少受些难处”
姜黎看向她,忽也放开了道:“教教也怎么快活?”
阿香一本正经清清嗓子,往她面前凑凑,小声道:“她们都说,李副将军不行,那里忒小!”
姜黎原还能当常话说道的,听阿香这么说,脸上蓦地一红,打了她手背一下,“呸!”
沈翼终是耐不住肩窝里的疼痛,抬手抓了她的手姜黎便借着这空,从身上翻身起来,抵触地退两步与之间拉开距离她喘几口气,道一句,“去洗衣服了”说罢不再给出手出声的机会,去到帐门边抱上那一堆衣服便出了帐去
沈翼抬目盯着晃动的帐帘片刻,低下头来微拉自己左侧衣襟肩窝那方,果叫掐出了血,殷红的几个指甲印她是下了死手的,否则不能掐进肉里这点小伤对来说又不算什么了,拉上衣襟,只当这伤不存在
那厢姜黎抱着沈翼的衣裳,出帐便稳下了步子依着这几日对营地的了解,把脸半埋在衣衫间,挡着寒风去到营地西侧的印霞河边她们每日都要拿了军中所有的衣物鞋褥来洗,不管严寒还是酷暑大约也就是雨雪天儿,能躲那么几日懒
阿香和一众营妓已经在河边洗了几件衣服,瞧着姜黎远远儿地过来,便冲她招手姜黎与这些人不熟,并怀有排斥心理,仍瞧不出有愿意亲近的模样她只对阿香另眼相看些,到她那边放下衣裳,提了木桶去打水
阿香坐在小杌上,下手把搓了几下的灰衫按进水里,微偏头看姜黎,“怎么没多呆些时候?将军那里,就没有什么要伺候的?”
“没有”姜黎简单应声,把只打了覆底小半桶水的木桶拎过来,清水倒进涣衣盆里,又去打水她干不来这些粗活,但又不能不干,因只得拿别人小半的量头,慢慢磨罢了
阿香看她艰难,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桶,直打了满,给她倒进了涣衣盆里,又说:“眼色放活些,帮着理理褥子扫扫灰尘,都是活儿”
姜黎在涣衣盆边坐下,伸手去拿地上的褥单,刚提拉起来,便瞧见了上头染着一块猩红她手指微怔,目光黯然这是昨晚她被沈翼凌-辱时留下的,现在瞧起来,心里还是刺刺地疼曾经多么重要的东西,说没就没了而没了后,她还是这般活着
阿香不知道她走了神,把洗好的一件袍子放到旁边的石头上,继续说:“趁着将军没腻,可得抓着这紧儿等过两日瞧也不愿瞧了,想讨好那也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