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母女对谈
徐向阳在看到中年女人的脸后，心中便暗叫一声“不好”，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林星洁搬入们家以后，她便再没有和自己的母亲再联系过
就算母女俩人住在同一条小巷里，离得那么近、不可避免会在路上碰面，但女孩每次见到了林女士都会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对方身边匆匆走过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却表现得像是陌路人
有时候，被抛在后面的林女士望着女儿的背影，她的脸上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向阳对此感到好奇过，但不可能放着星洁不管而主动去和她搭话所以，每次的做法就是朝对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之后就会跟上快步离开的同居人
的动作要是稍微慢上一点，都会被林星洁抱怨嫌弃尽管她没有明说，徐向阳却清楚其中的理由：
她无非是不希望和自己的妈妈有聊天谈心的机会罢了
少女一直试图将原来生活的那个家庭抛在脑后，再不去管它；并选择将有和莲姐在的那个地方，看作是自己的新家，所以自然不愿意再让徐向阳与已经被她舍弃的过去产生任何联系
听莲姐说，林女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她询问女儿的近况这说明她对星洁还是很关心的，绝不是那种将女儿扔到别人手里照顾后就当抛下了累赘、彻底放松开始和别的男人过上新生活之类的那种糟糕母亲的心态……
徐向阳得承认，对林女士是有偏见的因为她很容易就答应了让星洁住到别人家里的请求；再加上当时听完林星洁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和遭遇时，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作为母亲不负责任的一面后，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但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女士显然没有要放弃女儿的意思，她应该是希望星洁回到自己身边的，只是出于某些理由考虑而没有直说
或许是在女儿离开身边后，她才幡然悟悔，决定从头再来？还是说母女俩之间原本就存在误会？
要是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林女士是星洁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种关系很难轻易割舍，要是能相互体谅、修复关系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问题是，无论是还是林星洁，都不想和她再做接触——起码在高中毕业前没这个想法，这也是事实
徐向阳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跟在后面走过来的班长大人，在见到林女士的脸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咦？”，她在后面扯了扯徐向阳的衣角，小声问道：
“那是不是……星洁的妈妈？”
“怎么看出来的？”
“看脸啊两人长得还是挺像的”
“是吗”
有点脸盲的徐向阳倒是分辨不出来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班长大人小嘴微张，看来这个状况同样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没见过林女士，但这对母女俩之间的尴尬关系她还是清楚的，也知道星洁之所以要搬进家住的来龙去脉
为了避免被包厢内的人听见，清月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星洁应该很不喜欢她吧？”
徐向阳心情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情况有点麻烦”
……
包厢内的气氛从原本的热烈闹腾，到一下子陷入冰点，就像把热气腾腾的火锅丢到零度以下的冷藏库里头去当冰锅
但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林星洁复杂的家庭背景，哪怕班主任老师都是一知半解，只是迷茫地看着站在门旁边的三个人
在徐向阳看来，林女士的此刻表情看上去有点讨好，甚至能称得上卑微；而与之相比，林星洁怀着双臂、表情冷漠伫立在门口，刻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来表达不满，这场面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一位母亲在和自己的女儿对话
“星洁……”
“来这里做什么？”
还没等对方说完，长发姑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
“是的妈妈啊，来为庆祝生日都不可以吗？”
“说啊，不来找们麻烦是脾气好，拜托也不要来干涉的生活，好吗？”
一开始还在有意识克制自己音量的林星洁，似乎很快就变得无法忍耐，她的声音逐渐高昂，话语间洋溢着怒气
同样能作为对比的事，林女士的态度诚恳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但是她这回显然是下定决心，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女儿无视了也只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远离
林女士凝视着女儿的脸，直面她的愤怒，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徐向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作为旁观者，觉得此时包厢门前走廊的气氛，紧张到好像是在目睹一场即将发生在紫禁之巅的对决……
就连酒楼里的服务员们都在远处看热闹
徐向阳能听见背后的骚动，看来们都注意到了发生在这边的对话，更察觉到长发姑娘不愉快的心情
有人大概是以为星洁遇见了麻烦，还想要过来帮忙
其中最积极的当属杨文静同学她捋起袖子，摩拳擦掌，一副要帮女校霸干架的跟班小太妹的兴奋表情
要是没班主任和莲姐看着，肯定有人会冲过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徐向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星洁和林女士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忙，只能交给母女俩来处理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无论是觉得母女俩该重归于好、还是在听过星洁的遭遇后，觉得她就该果断地舍弃家人——这都是需要当事人做出的选择，别人想要插手只会是帮倒忙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沉闷，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而清月和莲姐也在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打眼色，徐向阳只能硬着头皮做出决断
“那个，星洁，林阿姨……”
才刚张开嘴巴，长发姑娘凶凶的眼神就瞪了过来，林女士的目光也一起投向了
后者倒还好说，只是带着好奇和审视；而前者的眼神就有点不善了，
理论上来说，要是母女俩发生了矛盾，徐向阳便是最合适劝架和调停的那个人——这话要是放在暑假那段时间说，倒是没问题
因为那时候的是星洁的恋人，身份上不算外人；且两人的关系如胶似漆，女孩对百依百顺，还是能大着胆子劝上两句的
而现在，本来就已经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处境，正忐忑不安地等待女孩下判决……
甭说帮母女俩修复关系了，谁来帮帮和前女友修复关系啊！
话虽如此，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星洁，林阿姨，这里人多，们换个地方说吧”
……
还好，不管是不是生气，她们俩都还能听得进劝告，大概也是不希望有别人听到母女间的家务事，这就默默离开了
徐向阳瞥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正在犹豫的当头，善解人意的班长大人便拍了拍的肩膀
“去吧”
“没关系吗？”
“今天可是星洁的生日，她才是主角哪边需要照看，不用来提醒吧？”
竺清月没有看，而是望向在座好奇的学生们，她好像已经准备去解释情况了
“这边来处理就行了还有莲姐在呢”
“好”
徐向阳点点头，和包厢里的人们打了个招呼后，转身匆匆跑开
走出门口，借着大红灯笼投落下来的潋滟微芒，远远便看见被周围松树的倒影寂寂笼罩的母女俩
放缓脚步，慢慢靠近在来到树旁边后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到树荫底下去，而是站着观看
徐向阳不想引起她们的注意，打扰到母女俩的交流；却也不想表现得偷偷摸摸，当个窃听人隐私的小贼
“今天主动上门来找，被骂了还不肯走，是有话要对说吧？”
林星洁的视线从男孩的脸上一扫而过，之后无所谓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就说吧就在这里听”
“……星洁，要不要和回去？”
犹豫半响，林女士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问道
果然，她的目的就是这个——
但徐向阳并没有激动，因为知道有人会表现得比更冲动
“啊？？在说什么啊”
少女纤细的眉毛，拧得像是上紧的发条
“以前是什么生活环境，难道已经忘记了吗？到现在还有脸让回去？当时那么快就同意住进别人家里，还以为自己也是心里有数的……”
“同意那位李警官的提议，是因为当时的已经不想再陪在身边了，看得出来，而依的性格，就算阻止也没有用，所以才答应了”林女士轻声回答，“住到人民警察家里，总比随便找户不知底细的人家要好”
“嚯~怎么说得好像还很用心的样子”林星洁露出嘲讽的笑，“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主动找的人呢”
林女士没有理睬女儿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
“但是，现在已经一个人在外头住了将近半年，连暑假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想已经足够了”
“当是出去散心吗？”
“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老师说今年是最要紧的阶段……”
“还不明白？就是因为要高三了，所以为了不被和的男人影响到，所以才要远离那个家啊！”
林星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算是旁观者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但这份怒火并没有在她身上持续太久女孩似乎是觉得连生气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么说吧，就算不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可能再和们住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是因为那个男生？”
林女士突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树底下的徐向阳，眼神似有深意，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哈？和向阳有什么关系……”
长发姑娘抱着双手，冷冷说道
“要是没有，早就离家出走，离开这座城市了”
她扔下这句话后，好像是觉得不耐烦了，向母亲下达了最后通碟
“好了，这次来要是就为了说这种事的话，现在就走吧，别来烦”
林女士沉默片刻她安静地端详了一会儿面前的女孩，突然像是心生感慨似地露出微笑
“不知不觉，已经长得那么高了啊”
相比起体型瘦小的母亲，还是高中生年纪的林星洁，就已经比对方高出了半个头
长发姑娘可没有笑的心思，她一副“干嘛？这是准备打感情牌？”的不爽表情
不要说她，就连旁听的徐向阳都忍不住有了相同的念头难道阿姨已经黔驴技穷了？
“可能误会了，星洁”林女士摇摇头，“回来以后，……们，都不会影响到的”
“哦？”
“确实没有什么挑男人的眼光，就连之前和爸爸的婚姻都是如此……”
女人叹息着
“知道跟着吃了不少苦头，在高中以前遇见的那几个人也都有些问题，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对于们这对孤母寡女而言等于引狼入室所以现在的，对于男人已经没什么要求了，只希望对外能支撑起这个家，对内能不影响到……于是，才找了”
“这么说，还努力过？”
林星洁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
但她的“忍俊不禁”，显然不是因为怀念或是高兴，而是想起来过去的遭遇后，再一次被母亲的话激怒了
“是的，努力过”
然而，林女士却只是沉静地点了点头
“哦？那到底是朝哪个地方努力了，结果是去找了一个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家伙？”
林星洁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彻骨，甚至让徐向阳开始担心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翻脸动手——
已经准备随时动手阻止了
但林女士下一刻说出的话，却让氛围逐渐充满压迫感的场面，陷入短暂的凝固
“就因为凶，才护得住们，而且……这人在那方面有生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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