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次日早晨,许连雅是被暖醒的
她躺在床上,感觉到船身震动,醉酒让她脑袋有些沉,胸口犯恶心许连雅揉着脖子到驾驶室,小船已经往码头靠近了
“醒了”姜扬回头
“嗯”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她拨了拨头发
“快到了”
许连雅走到身边,“以后还能来么?”
“还想来?”
“中秋月亮比较圆”
姜扬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只要不刮大风下大雨”
许连雅快中午才回到店里,一楼却只见夏玥一个人昨晚她把备用钥匙给了夏玥,要是她没及时回来,就由她开门
夏玥见着她如见救世菩萨一般迎上来,“天啊,雅姐可算回来了”
许连雅左右瞧了瞧,这点地方也藏不了人,“周启军呢?”
“刚想说呢,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要请假三天”
“有没说请假做什么?也不见打电话给”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又补充,“哦,是手机没电了……”
“没有,就说有急事要请假”夏玥说
“确认真是本人打来的?”
夏玥不解地皱起眉头,“是啊,号码是的,声音听着也像”
“好吧”许连雅也拿没办法,给手机插上电,“早上辛苦了”
夏玥说着没事,幸好早上没有手术安排
少了一个人力,这三天许连雅累得够呛之前周启军上夜班居多,但下午6点到10点起码和许连雅重合,店里起码有轮换的人手
到了第四天,仍然不见周启军的影子,也没一条电话她和夏玥分别给打了许多电话,却只有不断的忙音,许连雅心头涌起不安
许连雅收起手机,理了理挎包,准备外出的模样
“知道住在哪里吗,要去家看看”她问同样心急的夏玥
夏玥回想着说了一个城中村的名字,正是姜扬住的那片附近,“跟朋友去过一次那吃饭,就在超市和宾馆后面那栋楼的顶楼,14楼,一直记得,没空调可热了”
“哪个房间?”
夏玥苦恼地说:“这个不太记得了要不和去,说不定去到那里就想起来了”
许连雅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地说:“留下看店,找人跟一块去”
夏玥不放心,“男的吧?最好还是找个男人一起去吧”
“……嗯”许连雅又觉得小题大做了,自嘲地笑笑,“也不用那么紧张,说不定就是睡过头了”
“但愿吧”夏玥不抱希望,“回头要再见到,一定要宰一顿做补偿”
许连雅提上挎包,笑道:“那先想好要吃什么吧”
能与顶楼媲美炎热的,恐怕还有报刊亭,尤其比集装箱还小的地方挤了两个大男人,只有一架吊扇嗡嗡地转,送出暖风
“帮打听到了,楼下发廊经常抽烟那个女人叫胡琴,钢琴的琴”说话的是梁正,“去年被抓了强戒半年,出来后开了这发廊”
姜扬今天休假无事,便来和梁正凑一块两指拈着手机,不时在桌上转动
“就吸而已?”姜扬蹙眉问,“就靠那个光秃秃的发廊根本养不活她”
十吸九贩,梁正无奈地说:“没其证据,不好抓”
姜扬放停了手机,粗鲁地旋开冰红茶的盖子,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梁正说:“真要管这事?”
姜扬自嘲解,“现在哪管的了”
“那又要打听做什么?”
姜扬无奈地抹了一把脸,“……闲的”或许说是职业病更合适
梁正一声叹息
姜扬听不得这样消极的声音,状若未闻地看向外头马路
车来车往,喧嚣如常
见姜扬不主动搭腔,梁正只好硬头皮开口,“扬哥”
“嗯?”姜扬眼神狐疑,显然嗅到了不寻常
“说句真话,有没有想过不干了,趁年轻换份稳定的工作,”梁正斟酌地说,“结婚生子什么的,安安稳稳过一生……什么的”
姜扬紧绷的脸忽然松懈,阴恻恻地笑,“是水姐帮打听消息的吧”
“……”
“然后换给她打探的消息”
“……”
姜扬拍了拍的肩头,“难怪会问出这种婆婆妈妈的问题”
被掀了底,梁正嗫嚅着:“们也是担心再把自己搭进去”
姜扬没漏掉那一个“再”字,一声冷笑极为瘆人
沉默倏然而至,梁正嘴巴动了动,似恨不得吞回这句话
“在们眼里,意志力就那么脆弱,就干不过那玩意?”
本心像石头,在岁月长河里被冲刷失去棱角,遭黏腻青苔附着与蒙蔽
姜扬语气锋锐如刀,削去本心上附着的险恶,与其说针对梁正们,不如说是反抗自己的命数
“话说难听点,别介意,如果有天不干了,希望自己是像一样没法干了,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会问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人给踢出来了”
梁正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平安退休不行吗,什么要像这样,缺斤少两的,有什么好的!”
“再怎么样也是堂堂正正的退下来的”
“……”
“看报纸上说,公安民警的平均寿命是58岁,刑警还要低一点,像们这种估计还要打个折扣才活到平均年龄的一半,哪敢想退休那么远”姜扬半是感概地说,“们也不用劝,是一定要回去的身上有污点,正式脱下那身警服前得把自己洗清了”
梁正不忍心直视,望着外头像自言自语,“那不关的事,换谁谁也逃不了”
姜扬只呵呵笑
这种安慰一定腻了,梁正忙转移话题,“那嫂子怎么办?”
“啊?”姜扬一时反应不过来
“……”
“哦”称呼跟人对上号,姜扬神情有了一丝和缓
“们会结婚吧?”
“结婚?”声调抬高,姜扬比刚才更激动,那表情简直在说:开什么玩笑
“……”
姜扬自知失态,堆起笑着挽回面子,“没想那么远,顺其自然吧”
“看嫂子人挺好的”
姜扬默许了这个称呼,掏了掏耳朵,“那当然”
梁正没想这般不谦虚,一时无语
“哎——”姜扬抬抬下巴,“水姐说没谈过恋爱是真的吧哪有一谈恋爱就想着要不要结婚的”
“……”婚恋观受到冲击,梁正说:“跟小绵羊在一起那么久也没想过?”
姜扬本不太习惯跟男人聊感情,只是梁正比小几岁,权当给后辈当前车之鉴了
“跟她在一起才多少岁,二十出头更不会想结婚那么远谈了两年多吧,真正在一起时间还没半年”回忆在脸上呈现出晦暗的神色,“不过到底是害了人家,所以那样的想法其实也挺好的,谈了就好好在一起过下去”
梁正被夸得莫名其妙,隔着裤子无意识抚摸那截残肢,没有接腔
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姜扬瞄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屁股也没挪,接起电话梁正摊开一份报纸,埋头看起来
“喂,许医生”
那头听到这个称呼,嫌弃地嗤了一声
唇角被那小小的声音牵起,柔声道:“怎么了?”
“现在有空么?”
“想了?”
“嗯”
姜扬在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里心脏跳快了几拍
说:“在哪,去找”
许连雅逻辑清晰地说明缘由,“店里那个男员工请假三天了,到今天第四天还没来,电话打不通,想去家看看怎么回事,陪好么?”
“行”
许连雅和约了见面的地点,挂了电话
姜扬说:“有点事,先走了”
梁正从报纸里抬头,嗯了一声
瞧神色有异,姜扬逗:“干什么,舍不得啊”
“……”梁正显然跟打不成平手,只能低头直翻报纸
“是羡慕”梁正在心里头说,也只能在心里头说
姜扬如若安慰,必会先撕开自己的伤口,告诉还有比更惨的自己最后将会演变成互舔伤口,这偏离设想的轨道,断然不是想要的
姜扬骑摩托回去路上,又把梁正的问题思考一遍,结果依旧惘然
喜欢她吗?
那废话这个女人独立直爽,让男人觉得省事,可又不禁想让她多点事
爱她吗?
可能有一点点这个女人不动声色的善意,于看惯血色和贪婪的像一场春雨,洗涤,滋润
姜扬把她代入伴侣的位置,觉得这样下去似乎也未尝不可
虽然说过“爱”,清醒如她必然不放心头,更不会在情变时将之作为感情证据
如果还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一定会先和她坦白,的过去,的谎言
也许也是走向岔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