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周启军就住在姜扬对面的城中村，只隔一条马路
“以前有没有像这样子旷工的？”姜扬问许连雅
“没有”许连雅摇头，不由自主地拉的手，姜扬低头瞄了眼，纵然们有过更亲密的关系，这样在街头牵手还是头一回，日光之下，有被见证之感第一反应是警觉地看看四周，做完才觉小题大做轻轻扣上那纤细的手指
“来这一年多，一直都准时上班，请假也会告知”许连雅和穿过马路，“像这样子还是头一回”
“最近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许连雅回想片刻，“好像没有虽然没有夏玥那么勤快和心细，但比较擅长跟人打交道，最近寄售的两只虎斑也是帮忙转出去的，进货什么的一般也会带上至于下了班怎样，很少过问”
有用信息约等于零，姜扬神情冷峻地点头
许连雅谨慎地问：“怎么看？”
姜扬觉察到自己的严肃影响了她，试着宽慰她，“先去看看吧，可能就是忘了要上班而已”
“但愿如此”
“这个老板做得挺尽职的”姜扬夸她，“换成老板，电话打不通是吧，没关系，扣工资！”
许连雅无奈地笑笑，“没办法，们这种是传统行业，不像IT行业一样到处是人才，也不像工厂流水线一样谁都能上手，起码得对小动物没有敌意有工作经验的可能会嫌弃地方小，没经验的又要重头带起，加上这边人口流动性太大，找到愿意待久的非常困难”
每回提到店里的事，许连雅总会不自觉说多姜扬不嫌啰嗦，反而很享受这副样子的她，这个独当一面的女人让想起独自将抚养成人的母亲，她们骨子里的坚韧和温柔是如此的相似
许连雅和姜扬循着那家与超市相邻的宾馆，找到了后面那栋楼房
典型的城中村，街巷间夹杂几栋正在施工的楼房巷子上方胡乱交错着电线和网线，让人如觉网中之鱼，偶尔一个角落还能见到掉落在上面没人捡的袜子
“确定是这里吗？”姜扬问
“应该吧”
回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许连雅说：“夏玥印象中是，也没有自己来过”
姜扬松开她的手，要去按门禁号码，“哪间房？”
“……她也不记得了”
姜扬没多意外，还是按下一串数字，许久无人应答许连雅大概能猜到想干什么，没有多问
姜扬又按下0202，这回没多久便有人接了电话
“好，住七楼的，忘带钥匙了，能帮忙开下门吗？”
“哦”那边应了一声，接着滴的一下，门锁开了
“谢谢，可以了”姜扬示意她进来
许连雅和姜扬乘电梯上到14楼，楼道虽窄，还算干净姜扬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唯一一家堆着快餐盒的门口，低声说：“这里”
“嗯”许连雅赞同
她要过去敲门，却被姜扬扯到了身后，离开猫眼的观察范围
“来”
姜扬说着叩了叩门，紧盯着猫眼这种门不带气窗，边缘贴着胶条，白天也看不清灯光，好在隔音效果差强人意，姜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无人应答
姜扬又叩了几下，扬声道：“有人在家吗？”
无人回答
“住楼下的，浴室天花板渗水了，能开门让看一下吗？”
又是安静一片
许连雅嘴巴动了动，想说们回吧姜扬及时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门内传来锁链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眼窝深凹的脸，锁链还挂谨慎地挂着
“什么事？”沙哑空虚的声音
许连雅忽然走过来，狐疑地叫了一声：“小周？”
周启军像触雷般面露恐慌，立马要将门顶上
姜扬反应迅速，一脚卡在门缝中，侧身往门板上猛然一撞也亏得这种租房偷工减料，一声巨响后，锁链搭扣被震烂了，门应声而开，撞向墙壁又是一雷声
巨大惯性下，姜扬及时稳住身体，往周启军身上扑去
这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单间，厨房和浴室并排，外头连着小阳台周启军往那边钻，姜扬拦腰将抱住，岂料周启军力气虚得惊人，一下被拽回了屋里床上，姜扬三两下把压住，膝盖抵住后腰，将两胳膊反剪身后
周启军垂死挣扎，姜扬喝了一句：“别动，好好趴着！”周启军像条晒得半干的萝卜，软塌塌地趴在床上喘气
许连雅被刚才的乱况吓住，一直愣在门边，这会才进屋她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似曾相识的味道让她犯恶心姜扬也迟疑地皱起眉头
许连雅捂住鼻子床上靠墙那边，毛巾被盖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看上去向个人……
姜扬也注意到了，朝她点了点头许连雅会意地过去，抓住被子一角猛力一扯——
“啊！”
她发出尖叫姜扬太阳穴也突突跳了两下，面色难看
那是一个光秃秃的充气娃娃，空洞的眼神盯着她，大腿夹缝处泛着光，似乎湿了……
房间的逼仄加重她的症状，许连雅想逃，她渴望新鲜空气
“先把关上”姜扬命令道
许连雅理不清头绪，只好照做，姜扬又让她找根绳子来
许连雅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找着，到小阳台发现杂物堆上的跳绳绳子她倾身去够，不小心踢到脚边一个软乎乎的“行李袋”——至少刚才她以为是随处可见的格子行李袋——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刚才紧张，许连雅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猫包，透气网那一面朝里，不仔细看不出跟行李袋的区别
她顾不上绳子，蹲到猫包边拉开拉锁——
袋子里露出虎斑的皮毛纹路，许连雅怕拉开袋子，是两只虎斑猫，团在一起像坐垫一般，完全睁开的眼睛一动不动她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几乎破膛而出许连雅伸手摸了摸，幸好，手掌能感受到起伏，还温热着她稍稍松了口气，应该只是被打了麻醉
“连雅？”
她恍若未闻
“许连雅！”
“啊……”
许连雅这才回过神，抓起绳子回屋里
“刚怎么了，叫不应”姜扬边把周启军五花大绑，边和她说
姜扬本身不壮，只是精瘦得结实，而周启军与之一对比，枯瘦枯瘦的，平时穿衣看不出，刚才挣扎衣服被撸起大半才露出可怕的肋骨，像并排的火柴
许连雅没回答，而盯着周启军，“小周，猫哪里来的？”
“什么猫？”姜扬一头雾水
许连雅依旧向周启军问话，失望掩饰不住，“问两只虎斑猫哪里来的！”
姜扬抽了抽绳子，确认绑结实了，才松开周启军拱了几下，从床上滑下，压到充气娃娃的脚，那具身体弹起又摔下，眼神更瘆人
周启军瘫坐在床尾和书桌的狭窄过道里，仿佛是去了语言，嘲讽又无力地笑了笑
线索和雷毅前段时间提到的偷猫贼串联了起来，许连雅更是气急，几乎要咬碎牙，“把它们偷回来了！”
周启军笑得苍白，也不否认
“给它们打了多少麻药？”
姜扬交替看看两人，跑到阳台快速检查了一遍，差不多理清了整个思路
“放心啊，死不了，”周启军曲起一条腿，挪了挪屁股，“死了就不值钱了”
猫咪受的苦，的讽刺，胶合成一股力量推她向前许连雅作势要扇，被姜扬从后头抱住
“别打疼自己”姜扬温言劝道，“不值得”
许连雅在怀抱里渐渐冷静下来，姜扬松开她，悄悄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两人的亲昵刺激到周启军，竭力瞪着眼，吼道：“两只小畜生居然快比得上一个月工资，不卖留着干嘛！”
姜扬看许连雅眼色，上去给了一拳周启军身子一歪，又呻/吟着慢腾腾地摆回原位
“第几次了？”许连雅冷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启军当然不会回答
从自己店里出去的动物，最后又被自己员工偷盗回来进行二次贩卖，许连雅越想脊背越凉，“还有同伙，消息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周启军的腿忽然抽搐一下，脑袋后仰，如溺水之人张嘴竭力呼喊，却只发出喘气之声不断蹬腿，脚后跟敲打地板
“……怎么了？”许连雅向姜扬投去询问的眼光，后者却死死盯着那条像搁浅到河岸垂死乱蹦的鱼，像没听到
周启军挣扎着站起，但失败了，跪行到桌前，去咬抽屉的把手，却不断滑开，抽屉纹丝不动
要的东西在抽屉里
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全然不似刚才恶言相向的小偷，而像一具垂死的肉体
“给……给……求……解药……”
看向的是姜扬，只因离近
许连雅还没喊，姜扬便如鬼魅一般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里面塞着一个插着两根管子的矿泉水瓶，瓶里残留水渍；一张锡纸，有明显烧灼痕迹；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封口袋，装着碎冰似的东西
姜扬的神色变了，像黎明的路灯忽然暗了下来
“阿洋……”许连雅喊了一声
周启军如碰见救命稻草，拼命地往抽屉里凑
“给……”
姜扬咽了口口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起来
“阿洋——”许连雅提高声
姜扬身子震了一下，如梦初醒地回头，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嗯？”
的目光飘乎乎的，没了那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她仿佛看见挨了当头一棒的饿狼，懵然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