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痞子

第74章 第三章

?每个周末许连雅母女会回许彤那吃饭,因为明天出行,今晚得提早告知

“明天们要去哪里?”许连雅开车的间隙问阿扬

“去找爸爸”

“哎,妈妈刚才怎么教说的了?”许连雅从后视镜望了她一眼,“要是外婆问起明天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要怎么说?”

阿扬支吾一会,“明天跟妈妈去桂林……”

“去桂林干什么?”

“找爸爸”

许连雅脑仁疼,“不能说去‘找爸爸’,要说去看什么了?”

“去……去看象鼻山”

“嗯,还有呢?”

“七星岩……”

“记得不能说‘找爸爸’,不然们就去不成了,知道吗?”

阿扬仍不死心,“为什么不能说?”

许连雅考虑直说外婆不喜欢爸爸,会不会灌输了两者为敌的观念

“因为爸爸一直没有回家,外婆生气了放学不回家妈妈会生气吗?”

“哦……”阿扬若有所思,“那们去叫爸爸回家她就不生气了”

上楼前,许连雅又跟阿扬复习一遍

“阿扬,们能不能去桂林就看表现了”

阿扬势在必得地握起小拳头

一家五口吃饭

许连雅给阿扬一个暗号般眼神,后者眨眨眼,嗦进一根肉丝,也不知是否真看懂了

“妈,明天带阿扬去桂林玩,就不回家吃饭了”

许彤愣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说要去桂林,七八月份人又多天又热”

“她能记事了,也该带她出去看看了”

“桂林有什么好玩的?”许彤埋怨般转向外孙女,“想去桂林吗?”

阿扬点头,“想!”

“去桂林玩什么,还不如外婆带去青秀山呢”

“去找象鼻山”

许连雅听得鼻尖要冒冷汗,幸好许彤没纠她语法错误

许彤转向许连雅,“一个人带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忙得过来吗?要不让何锐陪们一块去,反正志愿填完了在家也是闲着”

何锐不情不愿从碗里抬头

许连雅替说:“小锐跟同学有安排的吧,跟们又不是同龄人,去了也要厌烦”

阿扬也接腔,“小舅舅要跟女同学玩”

何锐一口饭险些没咽下,凑近脸:“什么时候说跟女同学玩?”

阿扬晃着两条腿,“手机里都是女同学的照片”

“……那是明星,唱歌的明星”

“嘿嘿”

许连雅母女逃过一劫

许彤无奈地说:“夏天蚊虫多,记得带点驱蚊的药小孩子容易水土不服,消化、感冒的也带上,还有晕车的”

何彦锋在旁呵呵笑,“都还没出广西呢,就水土不服”

许彤白了一眼,继续说:“桂林那边吃辣的多,记得不要给她吃,外面吃饭油腻尽量把菜过过水”

“嗯”

“不过桂林水质好,多喝点当地的水,顶吃降火药”

“……”

“还有……”

“妈,都知道的,先吃饭吧”

许彤嘴里嗡嗡又像在咀嚼,总结性地说:“出门注意安全”

下楼时,阿扬问:“妈妈,表现好吗?”

“很好”许连雅由衷地和她击掌

“们是不是在骗外婆?”

许连雅想了想,“们确实是要去象鼻山啊”

回到家许连雅拖出行李箱打开

“想穿什么衣服自己带上,不要带多,五六套够了”

许连雅很多时候会给她自主选择的权利,一半想让她早些独立,一半也是自己偷懒

等许连雅洗完澡出来,发现她收了小半箱衣服,正抱着那只三脚猫往里塞

“阿扬,干什么呢?”

被摁进箱子的猫警惕四顾,一时按兵不动,潜伏着寻找逃脱机会

“要把它带去桂林,送给爸爸”

小孩越长大,心思越发能给当母亲的意外与惊喜

许连雅坐到床边,温柔地说:“把它塞箱子,它会透不过气的”

“那怎么办?”

阿扬束手无措地站起,喜鹊也趁机蹦了出去

“换别的吧”

阿扬翻找一会,举着一个喜鹊的羊毛毡到许连雅面前

许连雅指指羊毛毡的鼻子,“脏兮兮的也送给爸爸吗?”

阿扬低头看着手心,“可是这是最喜欢的,想送给爸爸”

“……”许连雅擦头发的手停了,摸摸她脑袋,“那就带上吧,爸爸会喜欢的”

次日一早出发

阿扬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奇

“妈妈,火车!”

“是动车”

“什么是动车?”

“……就是比火车快的车”

许连雅有时感觉知识不够用

上了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让阿扬兴奋了好一会,终究被旅途的漫长磋磨

动车第一次停下,阿扬激动起来:“妈妈,到了吗?”

“刚到柳州,还要下一站”

“柳州是哪里?”

“螺蛳粉的家乡”

十一点半,动车终于停靠在桂林北站

“妈妈,这里是桂林了吗?”

阿扬的兴致又被提起

部分地方依旧在动工,但上下车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暑假是出行高峰,站外导游、的士拉客声不断

“阳朔,阳朔了……”带着斗笠和防晒套的中年妇女举着牌子吆喝,“小姐去不去阳朔了,西街、九马画山、印象刘三姐了……”

“古东了,古东瀑布这边,汽车直达……去古东啦,夏天适合玩水啊……”

许连雅挡开几个,到一辆空的士边问:“师傅,去汽车站多少钱?”

“六十”

“……那么贵”

“路远啊,搭公车都要三四十分钟”

许连雅拉着恍恍惚惚的阿扬离开

“五十啦,收五十马上走”

母女俩还是加入了等公车队列

100路来了,每上一个人公车就摇晃一下,点头数人头一般

阿扬跟着前头的人要往二楼爬,许连雅急忙叫住:“阿扬,们不上楼”

阿扬又晃晃悠悠回头

许连雅排得比较前,占了车厢中部的位置

许连雅摘下阿扬的帽子给她扇风,心疼地问:“累吗?”

阿扬倔强地抿抿嘴,摇头,“不累”

“很快就到了……”

到达桂林汽车站已经十二点过,许连雅买了两点十分的车票,桂林市到平乐县大概需要两个钟头

许连雅带她到附近那家马肉米粉店

“不吃马肉”阿扬坚决说

小小年纪就有那么明确的喜恶,许连雅感到欣慰

“马是用来骑的,不能吃”

“哦,好吧”

许连雅点了牛肉粉,吃之前阿扬还犹豫,“这是马肉吗?”得到许连雅的保证,才肯松开牙关

汽车站候车厅破旧而促狭,与旅游城市的形象大相径庭

许连雅让女儿垫到她腿上休息,自己却是不敢眯眼

女儿眸色像她,偏浅,睡觉时她的特点被掩上,五官与赵晋扬更像了

前路渺茫,她不知道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能换来什么成果,拉上年幼的女儿一起奔波,她数度腾起打道回府的念头

许连雅给她贴上晕车贴,抱着迷迷糊糊的她上了汽车,渐渐把桂林市区抛在身后

平乐县不像阳朔是旅游县,游人不多,但这几年政府统一规划,街道两旁多少接轨了青瓦白墙的装修风格

下车前许连雅问了售票员福沙村怎么走,售票员说要到街上搭渡船

“们幸运哩,今天街日,闲日船是不开的”

“妈妈,怎么还没到啊?”

阿扬已经蔫成一条菜干

“快了……”

许连雅一成不变的安慰泄露心底的焦躁,像吊驴子眼前那根胡萝卜,却对女儿毫无作用

许连雅让阿扬跨坐行李箱上推着走

县城里问路比手机导航管用,许连雅又问了两个人,都指同一方向,走了许久终于到渡口

“阿扬,们再坐会船就到了”

这趟下来,水陆空就差飞机没乘过了

渡船稍微提起阿扬的精神,她天真地说:“这里是海吗?”

“是江”许连雅说,“这里是漓江和荔江交汇的地方‘江’是几点水来着?”

“……三点水”

许连雅在售票员的帮忙下上了船,问:“小孩子要收钱吗?”

“那么小,不用”

“大人多少钱?”

“两块”

许连雅不禁莞尔,原来渡船相当于们的公车

又问:“最迟的一班到几点?”

“晚上八点”

许连雅交了钱,吩咐阿扬坐好

夏风拂过江面带来难得的凉爽,水路比想象中远,行了半小时,上岸时已经五点半过

许连雅算了下时间还充足,在路边让阿扬补了点粮

许连雅只记得赵晋扬身份证上的一个福沙村,究竟几号早忘了,即便记得门牌号,在村子里找人向来用处不大

剩下就靠运气了许连雅推着女儿沿水泥路走

城里长大的孩子,对农村的一切充满好奇

“妈妈,小狗!”

“嗯……”

“还有鸡哎,咕咕……”

“……要下来走吗?”

阿扬迈开小短腿

走了一段迎来一个牵着一头母牛和两只小牛的老大爷

许连雅上去问路

“好,想请问下,赵晋扬家怎么走?”

老大爷好奇地看着母女俩

“赵晋扬”许连雅以为听不懂普通话,放慢了语速

“呵呵,知道,知道”老大爷用桂林话回道,“阿扬嘛”

桂林话里“扬”发“痒”的音,念快了也跟普通话差不离

阿扬闻言,“嗯?”地一下抬头,却见两大人都不理她,注意力又回到母牛身上

老大爷又削削削说起桂林话,手不停比划

许连雅艰难地复述:“往前走,路口右拐……再走然后左手边一栋两层的房子,新楼……是吗?”

老大爷笑着点头,又问是家什么人

许连雅装没听懂,频频谢过,拉着女儿赶紧走

村里楼房千差万别,有外部装修的红砖房,也有老旧的泥土房,还偶见贴着瓷砖的小洋楼

赵晋扬的家出现在眼前时,她松了一口气——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屋前有一片地坪,一群鸡在闲散地散步,正巧一位中年妇人端着铁盘出来,往食槽撒食,那群鸡咕咕地围了上去

喂鸡妇人直起身,许连雅正好看清正脸

当母亲后,许连雅常常对小孩身上表现出的遗传现象感到趣味就像现在,她一眼就确定那妇人就是赵晋扬的妈妈

许连雅拉阿扬到路边石墩歇着,说:“们到了,那就是,等天黑后再进去”

阿扬仰头瞧了一眼,问:“为什么要等天黑?”

许连雅在她耳边叽咕好一阵,阿扬不断点头

七点四十五,许连雅瞅着时间差不多了

“妈妈刚才跟说的记住了没?”

阿扬用力地说:“嗯!”

许连雅拍拍她脑袋,“们今晚睡路边还是睡屋里,就看等会表现了”

入夜后乡村沉入特有的宁静与漆黑,周遭只有偶尔的狗吠和夏虫的窸窣

屋子大门没关,漏出一方昏黄的灯光

许连雅敲了敲门,扬声问:“有人在家吗?”

无人应答

她有些紧张地握紧女儿的手

又敲三下

里头妇人的回答随着拖鞋声传来

“谁啊?”用的是带口音的普通话

可能是年纪和经历的共同结果,仔细瞧来,姜敏要比许彤苍老许多

姜敏交替看着这两陌生来客,目光过渡到小的那个脸上时,疑惑明显转成了惊讶

“们找谁?”

“阿姨,好们来这里找个人,但好像不在家,现在没船出去了,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

许连雅把阿扬拉到自己身前,好叫姜敏瞅清楚似的

这是个信号,阿扬收到了,可怜巴巴地说:“奶奶,们出不去了,能不能、能不能在家住一晚?们会给钱的”

姜敏的迟疑不像怀疑,更像从震惊里缓过神最后让开身,说:“进来吧”

“们从哪来的?”

阿扬在许连雅店里呆惯了,一点也不怕生,说:“们从南宁来找——”

后面两字被许连雅捂在手心,“们从南宁来的”

“南宁啊,挺远的”

许连雅抽空向阿扬使眼色,阿扬知错地自己捂住嘴

“们还没吃饭吧?”

“没有”

“一会给们做点,但是没剩什么菜了”

许连雅连忙说:“没关系,们吃得不多”

阿扬附和,“嗯,吃得不多”

姜敏回头露出第一个微笑

姜敏把她们带上二楼,“家里就一个人,住楼下们就住这里吧,被铺前几天刚晒过的”

这间应该是客房,光秃秃的只有一张吊着蚊帐的床好在是新屋,开了灯亮堂堂的

姜敏烧了一盘番茄牛肉和空心菜

阿扬第一筷子就往牛肉夹去,姜敏在旁托腮问:“合胃口吗?”

阿扬只顾咀嚼,可能也没听懂这样的表达

许连雅提醒:“奶奶问好吃吗”

“好吃!”

姜敏笑了,“几岁了?”

“五岁,明年就上一年级了”

许连雅又说:“别光吃肉,吃点青菜”

饭毕,许连雅要帮忙收拾洗碗,姜敏制止了

“晚了天凉,带孩子洗澡吧,来就行”

姜敏带她们去了浴室后回到厨房,碗筷都浸水盆里了,人却发起呆

她越想越蹊跷,越想越不得劲,冲了冲手,边擦围裙上边进房取了手机到屋外

手机屏幕很大,字体更大

姜敏戳出电话本第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被接起,嘈杂人声里夹着碰杯的声音

一个男人操一口桂林话懒散地说:“妈,死吗事?”